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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光栅 第十二集 晓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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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洁将江援援来找过北向的事彻底的瞒了起来,这是在铁蛋对她讲了援援的现状和有可能分到国外去的消息后,使她更坚定了要彻底拆散北向和援援的决心。她不想让缥缈和不确定的前途左右着北向。平凡,安定成了她唯一的追求,同时也坚定了她一定要促成北向和玉芹婚事的决心。她想,这是自己唯一的心事了。她对自己的身体一直没有信心,这也是她想快些促成这件事的关键,如果儿子的婚事解决了,她也可以放心的去见自己的丈夫了。想到这儿,她的眼圈又红了。怎么跟儿子说呢?她在找机会。

  母亲在好长时间不提和玉芹的事了。北向不仅轻松了许多,他想找个时间再去趟援援家。明天休息,他想问问母亲有没有要干的事,他哼着小曲来到厨房:妈,今天吃什么?


  母亲感到儿子今天挺高兴的,觉得是个机会,就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来吧,妈。北向说。


  不用,这一阵我感觉挺好的,我来做。


  饭桌上,高洁试探着问儿子:北向,咱这家收拾的还满意吧?


  当然。北向吃着饭,没抬头顺口说。作为儿子,这么大的事都没在家,不满意还行。妈,真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高洁说:我哪儿累着了,多亏了玉芹。说着就开始看着北向。


  北向说:就是,人家和咱非亲非故,咱得好好谢谢张姨和玉芹。


  是啊。听儿子这么说,高洁觉得有门,就又进一步问,北向,你对玉芹到底啥看法,那天你张姨来又提这事,如果觉得不错,张姨的意思是就赶快办了。你们年龄都不小了。


  北向一听,就有点急眼。妈,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吗?帮忙归帮忙,咱们该怎么谢就怎么谢,这和婚姻有什么联系?


  高洁听了有点生气,你这孩子,人家不是看上你,凭什么三天两头的来干这干那?


  妈,我早就明确过,我不同意。


  玉芹哪儿不好?高洁反驳道,北向,你听妈一次,咱们家不比以前了,有些事你必须现实一些,援援已不可能回来了。


  北向一听皱起了眉头。怎么援援来过了?


  高洁自知失言,只好照直说:你出差时刚好她回来,在老房子那儿找了半天,她只有两天假,就回去了,这些都是铁蛋告诉我的。


  妈,还有什么?北向着急的问母亲。她没留地址吗?


  没有,她的地址没定下来,好像是她回去后给铁蛋去信,铁蛋再把咱们的地址给她。


  那你给铁蛋地址了吗?铁蛋留他的地址了吗?


  没有。高洁咬牙说出了这两个字。


  妈,你怎么能这样!北向无奈的冲着母亲叫道。


  北向,妈就这一个心愿了,就是希望你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妈这一生让命运折腾怕了,我不希望你再去步我们的后尘,重蹈历史的覆辙。儿子,妈求你了!接受玉芹吧!高洁眼泪扑扑的落了下来。她一下冲进了厨房,紧紧的倚住门,竟嚎啕大哭起来。多年的悲伤哀痛又一次化成波涛,汹涌奔腾出高洁的胸腔。


  北向没有想到,母亲竟如此执拗于此事,他呆呆的瞅着被母亲的抽泣带动的一晃一晃的厨房门。稍许他站了起来,缓缓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楼外响起了雷的轰鸣。北向却什么雨具也没带,他拿起自行车的钥匙,轻轻的开了门走了出去。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路上的行人稀疏的很。北向骑在车上,缓缓的蹬着,朝着援援家的方向骑去。他想,一定要问到援援的地址,必要的话打个长途。他终于来到了援援家,犹豫片刻,他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刘珍。


  你找谁啊?刘珍开门的第一句话。


  刘阿姨,我是北向。


  哟,北向啊,有事吗?你看这马上就要下雨了,进来吧。刘珍显得不是很热情。北向坐下后,刘珍问:什么事啊?北向明显的感觉到了刘阿姨和从前不一样,他有些拘谨起来。


  刘阿姨,援援回来过了是吧?她没找到我,我想要个她的地址。


  哦,刘珍一直站着,她的地址啊?她现在还没分配呢,地址没定下来。


  那你能把她现在的电话给我吗?北向充满了期盼。


  她马上就要分配了,也可能现在已经分了,你来不及打的。刘珍明显的在推辞。


  北向说:我明天就给她打。


  刘珍干脆摊牌了,说:北向还是算了吧。援援极有可能分到国外,我知道你们两个关系不错,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啊。你说,对吧?等过几年援援探亲时,我叫她看你去好吧?刘珍似乎在谈论一桩买卖,近乎于讨价还价。


  北向已经在咬嘴唇了,他低着头好长时间没有回答刘珍。终于他抬起了头,看着刘珍,看得出他在压抑着自己:刘阿姨,你把电话给我,让我试一试好吗?


  刘珍无奈。向卧室走去,很短时间回来,回来后对北向说:你看,我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北向站了起来,往外走去,边走边说:刘阿姨,再见。


  屋外又想起了雷声,已经清晰可辨的大雨点扑了下来。刘珍对已冲出门去的北向喊着:等等,我帮你拿雨具。


  风声和雨声夹杂在一起,没有北向的回音。


  大院内有数的行人快步朝自己的住处奔去,院内的照明灯也亮了起来。北向却慢慢的推着自行车,似乎这风雨于他无关,他并没有留恋那座给他留下记忆的小楼,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往前就是大学的教学楼了。他盯着古老的教学楼,一阵激动血涌了上来,他几乎哽咽了,自己多年的梦想和努力啊!教学楼又使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可怜的趴在地上的父亲,自己却连上去抚摸一下的勇气也没有。悲伤、愧疚一下涌上来,泪水和雨水和在了一起,瓢泼大雨无情的浇打着北向,却使他感到了一种释然。啊,这黑的夜!这雨的天,这无人的境地,多好啊!他可以无任何顾及的放释自己,哭吧,哭吧!他在心里吼道:上天对我这么不公!我为什么还要忍着,为什么还要假装!哭吧!他已近乎于喊出声了,泪水悄悄的不断的从这个历经坎坷的年轻人的脸颊流过。疾风暴雨后,又一个违心的决定诞生了,他要告别过去,是因为母亲,更是因为无奈,其实他要告别的是他美好的初恋……


  寂静的山林,湛清的池水,池水中孤立着的小柿树,还有那枝头上火红火红的小柿子,更有那向柿树慢慢移动的蓝色小天空,那汪蓝汪蓝的光,触动了少年北向的心灵,那是爱的萌动。北向望着水中的援援,目光里放射出爱的神情,一条黄狗的出现吓得援援一下扑到了北向的怀中。


  一座古老的大学校园里。北向同援援漫步在草坪中,两人用流利的英语在窃窃私语。援援不时的靠在北向宽厚的肩膀上,北向揽着援援,两人笑声私语惹得周围的人投来羡慕的眼光。忽然援援挣脱开北向的臂膀,朝前跑去,北向着急的去追,大声得喊着:援援,你去哪儿?援援,援援……


  北向的耳边响起了北向、北向的喊声。他挣扎着,使劲想看清是什么,他终于看清了,周围一片耀眼的白,自己却躺在这白的中间,他努力寻找离去的援援,看到的却是坐在床边的玉芹。他目光里流露出了失望,他终于明白了,一个美丽的梦竟让自己幸福了这么长时间。


  玉芹端来了水:北向,你可醒了,快喝点水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


  什么?一天一夜?北向感到乏极了,有气无力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玉芹说:昨天早上,我正上班,高姨给我打电话,说你烧的厉害,一直昏迷着还不断的说梦话,我请了假赶到你家,才把你弄到医院来。医生给你听了听,二话没说,就让办了住院手续。


  我怎么了?北向还是不大明白。


  医生说是急性肺炎,这不,今天下午烧才有些退了。


  正说着,高洁提着饭盒来了。玉芹赶紧站了起来:高姨,北向醒了。


  高洁饭盒没放,赶紧来到床边:北向,你是不是下乡时得过一次急性肺炎?高洁急切的问。


  北向皱起了眉头,片刻说:是,是得过一次,也挺严重的。


  是因为什么?高洁有意识的问。


  那是援援、铁蛋他们走后不久,大学招生的时候,因为父亲的问题我的招生资格被取消了。北向陷入了沉思。他喃喃的说:妈妈,我当时难受极了。


  高洁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北向好像无力理会母亲,他仍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


  玉芹拿了手绢给高洁,并轻轻扯了一下高洁的衣襟。高洁一改悲伤的表情,大声的对北向说:来,看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医生说,可以吃点稀的高营养的。我给你买的乌鸡炖了汤。高洁用喋喋不休的话语调节着他们之间的气氛。


  高姨,玉芹喊了声高洁后说:我先回单位一趟,晚上来换你。


  高洁赶紧说:去吧,去吧,晚上也不用早来,在家多休息会儿。


  玉芹答应着,提着自己的包就出了病房。


  妈妈,你是怎么把我弄到医院里来的。


  高洁说:别提了,多亏了玉芹。那天早上喊你不醒,我一摸你的头吓了一跳,连表也没试,就赶紧给玉芹打电话了。把你拖起来时,你昏昏沉沉的。我们俩扶你下楼,你的腿也不听使唤。邻居们都上班去了,怎么办?玉芹索性背起了你,你那么高的个儿,脚拖拉在楼梯上,我扶着你,就这样连拖带拉的,好歹把你弄了下来。哎,你这孩子啊。高洁叹了口气:那天下那么大雨,你去哪儿了?差点没要了你的命。医生说你这病不是初犯了,必须除根,弄不好将来麻烦。


  北向这才明白母亲为什么问下乡时是不是得过这个病,同时母亲的问话提醒了北向,是啊,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应该是前天晚上吧,为什么自己却觉得那么久了。北向在心里问着自己,那年如果不是队长和同点的知青,自己的病就太危险了。哎,这次又是如此。他在心里哀叹着,为什么自己在人生的转折处竟走的是那么的艰难,那么的危险啊。他想起了前天晚上,痛苦的闭起了双眼。只不过是前天,怎么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自己不是已经决定要与上个世纪告别吗?告别吧,为了母亲的眼泪,为了自己的无奈。他用手托着昏沉沉的头,双眼仍闭着。


  高洁见状,着急的问:怎么,又不舒服了?


  没有,妈妈,感觉好多了。


  那先喝点汤吧,高洁说着就要去端汤。


  北向看了一眼吊瓶: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妈妈,没事的,几天不吃也没关系,吊瓶里有葡萄糖。妈妈,北向又一次喊着母亲,使高洁感到有点异样。


  嗯,她答应着,向儿子身边靠着。


  北向眼睛看着窗外,对母亲说:那件事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母亲有些愣,但很快她就明白了,北向说的那件事就是那件事。她感到很意外,儿子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当儿子眼中那个晶亮的东西闪现在高洁的视野中时,高洁感到心脏象针扎一样的疼了起来,她强忍着又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北向,我们对不起你。


  北向并没有理会母亲的谦疚,许久他的眼睛转向了母亲,他对母亲说:妈妈,这件事什么时候办我都不管,但是不要请客,不要旅游,不要通知任何人,什么都不要!


  高洁瞪大了眼睛,这孩子,这叫结婚吗?在西方也不可以这样的!


  妈妈,我不想再谈这个事了。北向语气很轻,但坚决的很。


  一周后,北向出院了。出院后的第一个晚上,北向拿出了同援援的合影,他倚在枕头上,拿着小照片,愣是看了几个小时。母亲悄悄的在屋外瞅了许久,无奈的走开了。许久许久,北向将相片翻放在身上,点着了一支烟,直抽得屋里烟雾缭绕。天放亮时,北向下地,在床下拖出了那只小皮箱,将照片放到了皮箱的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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