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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光栅 第十四集 晓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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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军学院的大礼堂里已陆续的坐满了人。今天部队文工团要来慰问演出。

  佟铁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系主任老刘走了过来,佟铁刚要站起,老刘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走近佟铁旁边的一教官同那人耳语了几句,那人就站起来去了别处,刘主任坐了下来。

  佟教官,今天反常啊。刘主任还没坐稳就开始发话。

  佟铁笑了:听说今天的节目不错,刚好也没事。

  刘主任诡秘的一笑:我看不对吧,是不是来招妃啊!

  佟铁一楞;什么招妃啊?

  刘主任赶紧说开个玩笑,佟教官,一会儿节目开始你可要好好看啊,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佟铁奇怪的问;怎么/还带着任务,什么任务啊?

  你装傻啊,佟教官,谁不知道你是咱系里的王老五。

  没待刘主任说完佟铁噢了一声:是这个啊。说完脸有些微红。

  刘主任说别不好意思,今天就给你解决。他看了一眼佟铁接着说:我们家老田在文工团当队长,今天领舞的是她的学生金娜,趁这个机会先让你端祥端祥,你看上了,金娜那边老田包了。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小姑娘挺漂亮的,就想找个威武的教官。

  台上节目早已开始,他们俩还在嘀咕。

  刘主任朝台上看了一眼:别说了,下一个就是了,好好看啊!。佟铁反倒不自在起来,终归是个处男,有些缅腆。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舞蹈开始了,那个领舞的姑娘的确很漂亮,可佟铁觉的她那眼神挺勾人的,让人看着不舒服,别的也没好意思问刘主任。虽然年龄是不小了,可到底是个童男,刘主任提的这事弄的佟铁心神不定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演出已经结束了,他刚要离去,刘主任一下拉住他:等等。并用手一指:看,他们来了。佟铁顺着刘主任的手望去,看到刚才那个领舞的姑娘跟着一个年龄大些的女军官走了过来。

  刚散会,人们都在往外走着。

  刘主任迫不急待的冲她们喊了起来;哎,这里!

  她们到跟前了,还没待刘主任介绍,佟铁已感到那个女孩子的眼神在盯着自己了。刘主任刚介绍完,那女孩子的手已伸到自己面前了。佟铁心里闪过一丝不满。

  相互寒宣了几句后,老田将嘴凑到了刘主任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很快俩人就告别。

  出礼堂后,刘主任问怎样佟教官。还被待佟铁说话,刘主任又说小金可是非常满意你啊。

  佟铁的反应有些出乎刘主任的的意外:能容我考虑两天吗?

  刘主任一连脸的迷茫:你还考虑什么,你都多大了,人家小金小你五、六岁呢。哎,你老兄是不是失过恋啊!

  佟铁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好,就给你两天。刘主任无奈的下了最后通牒。

  佟铁回到宿舍灯也没开就一下仰倒在床上,眼盯着依稀可辩的天花板,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样的好事为什么竟高兴不起来。

  金娜的影子已在眼前晃动,但似乎不止她一人,还有一个时隐时现的影子,他努力去想,当他将这个支离的影子使劲的拼凑起来时他自己竟大吃一惊,那个影子竟是援援。是的他的内心深处一直装着援援。小的时候是喜欢,由于喜欢,他经常充当援援的保护神。后来大了对于援援由喜欢开始过渡,到底过渡了多久,佟铁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想来枣林见援援戏水应该是自己对援援感觉的一个飞跃。此后一切对援援的感觉都应该总结为爱。但是这个爱太沉重了,沉重的永远提不起来。佟铁明白这是一个不会有结果的爱,因为援援爱的是北向。但是现在援援已经没有了北向,她会不会对自己有感觉呢?对此佟铁可一点信心都没有,他只知道,在援援面前自己老是一个被嘲弄的对象,虽然所有的嘲弄都是善意的且因太熟悉所致。援援在自己面前同在北向面前是有区别的。佟铁明白,这种区别一是来自友谊,一是来自爱情。援援对自己很好,并且直到现在还通着信。但是信的字里行间通通透着友谊二字。他可不敢冒犯那个姑奶奶。小的时候援援为了不让自己和他们一起照相狠狠的推了自己一个跟头的事,竟永远的留在了佟铁的记忆里。援援不喜欢自己,从小就不,而铁蛋儿也早就适应了援援对自己的这种态度。他爱援援,但爱的很理智,当他听说北向找了女朋友时竟从内心深处为援援打包不平,甚至谴责北向。而并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和窃喜。他曾在信里安慰援援,并想着找一个机会去劝说北向。他盼望北向同援援能重归与好,他不愿感觉到援援在痛苦,他想,援援不爱我,但我却爱她,我却爱她——。

  遐想中听到有人敲门,佟铁没有马上起身,他睁开眼,朝门望去,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很快门又响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女的声音:佟教官,在吗?

  佟铁一下立了起来,他想是谁,这么晚了。

  门开了,立在门口的竟是刚刚见过面的金娜,一脸的天真,可体的军服,将她衬托的英姿飒爽。

  佟铁脸一下红了;是你啊,都这么晚了?

  金娜没有一点的羞怯;没关系的,我们田队长批准了。接着竟老练的冲佟铁一扬眉:怎么,不请我进去?

  那,进来吧。佟铁有些勉强,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朦胧中,对过于热情的金娜有些不适应。

  金娜将挎包往身上一贴,几乎是跳着进的屋。佟铁紧跟在后面,金娜盯着有些皱的枕巾和床单:这么早就休息了?

  佟铁有些不好意思:没,没,躺了躺。

  金娜坐在床上两手撑着床,眼睛满屋里看着。佟铁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金娜申视完了屋子调皮的一歪头:佟教官,你喜欢我吗?

  佟铁实在没想到这女孩子竟如此开放,一时竟逼的佟铁不知说什么好。其实从一看到金娜直到刚才他都没想到过什么喜欢与否,他觉的这事离喜欢还早着呢。

  这帮文艺兵!他在心里说到。对于金娜的直接了当,他有些反感。这而使他松弛了下来。

  他开始看着金娜:我们仅是一面而已,怎么能谈的上喜欢或不喜欢呢!

  听了他的话金娜竟高兴的一拍手:这么说你是同意和我交往啦!

  佟铁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苯蛋,让个小姑娘将了一军。不过金娜的机敏反到颇得了佟铁的好感。他看着金娜笑了起来:你挺精的。金娜马上接话说,谢谢教官夸奖。屋里的空气顿时就活跃里许多。

  佟铁送金娜到大门口,当佟铁转身要回时,后面传来金娜的声音:这几天我天天晚上来,不要出去。

  佟铁无奈的摇了摇头。

  江成和刘珍过了一个清静、寂寞的春节。

  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刘珍在厨房里收拾着食物嘟囔着,你看剩这么些东西怎么办呢!这个死丫头也不回来。

  江成说你叨叨什么,谁让你买那么多,援援也没说要回来啊。

  刘珍说可她也没说不回来,一年半年的不回来一次,回来了没吃的怎么行?

  江城不说话,其实他何尝不盼着女儿回来,就这么一个女儿,象他这种年龄,起码要三个孩子以上。可他由于结婚晚,身体被战争环境所摧残,能有这么一个女儿就已经不错了。他盼援援回来,只能在心里,不象刘珍整天叨唠个没完,也难怪刘珍是越活越精神。前一阵提了个处长就更神奇了。老头是厅级,女儿又出过国,这在现时还有别这更时髦的吗?关键刘珍是个不安分且灵泛的人,上下打点的都很顺溜,但这个春节,她很失落,倒不是因为自己怎样,江城七十多岁了,又是个土八路,在这种学术单位,应该是个老朽了,上来的新干部既年轻又有文化,新的将取代旧的,年轻的将取代年长的,明摆着势不可挡。刘珍却先感到不舒服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春节,如果说往年家里是门庭若市,今年可就是门可罗雀了,即便是来拜访的人,大多也是出于礼貌,刘珍替丈夫感到失落,另者,她也挺识象的,自己不也是如此吗,用的着的人她是打心眼里愿意多往人家家里跑两趟,觉得没大有用的人,自己总也抽不出时间来,想到这里,这失落的心也就平衡一些了,终归不是什么大事,自然规律嘛,自己这一辈子也算是可以了吧,没有象以前的老邻居高洁那样,哎,想到高洁,刘珍打心眼里替她叹气,那么个福象的人,怎么最终落了个那么凄凉的下场。想当年的高洁可是自己心中的偶像啊。人的这一生啊,难测的命运啊。想到这里,她在心里暗叨着:真是感谢上帝,虽然自己年轻时没有她那么风光,但年老时,也没她那么落魄。想到高洁就想到北向,想到北向就想到援援的婚事。她很后悔,当年与高洁要求攀亲家的事,好在没有认真,不然援援的前途就要毁在自己手里。一想到这些,刘珍就有些心虚,她心虚的是当年用对北向相反的态度对待铁蛋,这连援援都看得出来,她不知道现在的铁蛋是不是还记得自己当年对他的冷淡,还有他那个爸爸,现在的邻居佟处长。自己曾有意识的同他打过几次召呼,哼,一副官腔,根本不把她这个从前的院长夫人放在眼里。听说这人往新提的院长家里跑的很勤,以前自己干吗这么短视呢。想着与小时候判若两人的铁蛋,刘珍就经常的谴责自己,这小子还真有个样,还是个军官,如果能和援援……又是邻居,将来那不是正经的依靠吗?刘珍越想越觉得应该赶快办。终于有天,她屈尊的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那是一个晚上,佟处长接待的她。当她婉转的说明了意思后,佟处长同样婉转的回绝了她,意思就是援援从小娇生惯养的,他们家铁蛋可高攀不起。末了说:铁蛋马上就要结婚了,女方是他们部队文工团的。刘珍清楚的记得,佟处长说女方职业时的那种表情,那明明是在说:比你们家援援并不差到哪儿去。弄得刘珍象咽下个苍蝇一样,下不去上不来,恶心了好几天。

  此时她想起了这些,气就不打一处来,冲着江城又叫唤起来:你就整天的埋在报纸里吧!女儿的事也不管!

  江城莫名其妙的将脸从报纸转向厨房:我说你怎么回事?好半天没动静了,又想起什么来?你就不能多安静一会儿?

  安静?都安静了一个春节了,还没安静够啊!刘珍气嘟嘟的说。

  安静还不好啊?我就觉得今年春节最好,永远这么清静才好呢。江城终于明白了刘珍气的出处。一会儿他又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管援援什么?援援怎么了?

  刘珍继续收拾着厨房,用眼撇了一下江城:还援援怎么了?家里的事一点也不管。女儿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给她张罗个对象。人家哪个院里当官的,甚至连教授都在内,来了学生先物色一个培养对象,尤其是那些农村来的,又能吃苦,又急于攀高枝,又好学,将来都是博士料子。找那么一个女婿,不等于拾了个儿子吗?甚至比儿子还强。

  江城笑了:援援不是和北向不错吗?

  刘珍一听差点没晕过去:你说什么?她和北向?我拆散还拆不过来呢。

  你干吗要拆散人家。我看北向不错,家庭也很好。

  你,你不在天底下生活啊!气得刘珍放下手中的活,一下冲到江城的跟前,指着江城就大声的喊。

  江城慢悠悠的说:你不是很早就想和人家攀亲家吗?怎么变卦了?

  刘珍一听,语调降了下来:以前是以前,现在不是情况变了吗?

  江城有些严肃了:情况变了,人没变不就行了吗。用你的观点,如果是夫妻只能同福,不能同苦了。情况变了就散伙啊,人不能那么势力。你原先没想到北教授家会落难,所以一个劲的往前靠,同样,你现在也没看到北向的发展,仅凭他现在的境地就断言他的前途,同样也会后悔的。我觉得这孩子象他的父亲,正直、善良,并受到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如果援援愿意,我们就不要横加干涉。

  那不行。刘珍摆出无理搅三分的态势,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嫁到一个社会最底层的人家去。

  什么最底层?北教授家能是社会最地层?那在我们院里也是高层的。要说底层,我们应该是底层。我出身贫雇农,另外你别忘了,你什么文化,人家高洁什么文化!

  我讲得是现实!刘珍声调又高起来了。

  现实不是势力。江城又将脸转向报纸,一副要休战的态势。

  晚饭,刘珍佯装生气的端着一碟菜,一下放到饭桌上,盘子发出的声音吓了坐在饭桌前看书的江城一跳:怎么?气还没消啊。说完又看了看饭桌:不是剩好多菜吗?怎么就拿了一碟。

  刘珍没好气的说:想吃自己拿去。

  江城随起身随说:好好,没人管了,自力更生。说着就往厨房走。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他站住了问:谁啊?刘珍也往门口看去,一个女的声音:江城在家吗?

  江城和刘珍对脸互看了一下,刘珍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年轻啊?很少有这么年轻的女性来找丈夫。她对正在反应着的丈夫一摆手,意思是我去,就去开门了。门一开,没待刘珍看清来人,哈哈哈的笑声就先人而入,刘珍定睛一看,简直是喜从天降:援援!

  妈妈!援援把旅行箱和挎包往椅子上一扔,嘴里叫着母亲,然后朝父亲走去,爸爸!

  江城心里高兴的什么似,嘴上却说:你回来也不来个电话。

  我就是要给你们个惊喜。援援说着就往饭桌跟前一坐,妈,我饿了,一路上没吃东西坚持着要来家和你们一起吃。她往饭桌上一瞧:哟,怎么就一个菜啊?

  刘珍说:你先洗洗,我马上给你弄,过节买的东西都快放坏了,你也不回来。

  江城说:幸亏你今天回来,你妈都不想管我饭呢,这不,就给我摆了一个菜。

  往饭桌上端饭的刘珍说:对了,这是你女儿解救你来了,不然就让你吃一个菜。说着拿眼白了一下丈夫。

  饭桌上,援援大口吃着饭,嘴里说:妈妈做的饭就是比食堂的好吃。

  江城看着女儿贪吃的样子,都忘了自己吃了,他问援援,怎样?这新华社的工作还可以吧?

  援援边吃边说:一般吧,凑合事儿。

  刘珍说:新华社的工作还凑合啊?那和我们基层的工作比不就到顶了吗?

  到顶怎么了?具体工作起来还不都一样,一个桌子,一个椅子,一屋人。又说:我们那里好多人都不满意自己的工作。

  刘珍插言:那他们想干吗?

  想出去呗。援援说。

  上哪儿去?上中南海?刘珍不解。

  中南海有什么好的。想出国呗。有辞职的,有考出去的,走了不少呢。

  刘珍露出了不可及的羡慕的表情,还是在北京见识多啊。

  刘珍这人,还是那句话,很活泛,接受新事物快的很,根本不象她这个年龄段的,更不象她这种只有小学文化的人,事事处处透露出攀高附上的心态。

  援援不得不佩服母亲这种与她的文化教养相背离的心境。

  江城则不同了,一副老共产党的心态,他说:老想着出国怎么行?要干一行爱一行,在这个岗位上干不好,就是上了天也白搭。

  援援笑了:爸爸,你真是一个老雷锋,甘做革命的螺丝钉。照你这种心态,这螺丝钉不是多了点吗?一个螺丝冒上要拧好几个钉呢。

  江城假装生气的瞪了一眼女儿:你这是为那些不安心本职工作的人狡辩。

  援援说:爸爸,如果我是国家领导人,就会制定一个政策,将你们这一批人都养起来,决不再让你们参政。因为你们的年龄决定了你们的意识,你们的意识已经开始阻碍社会的发展了。她没待父亲发话,接着说:国外的领导人起码要比我们的领导人,年轻二十岁,甚至还多……

  行了行了,刘珍拿筷子点着饭桌,在家里莫谈国事,吃饭!说着就开始往援援碗里夹菜。

  妈,援援象想起了什么。刘珍停止了夹菜,看着援援,北向来咱家了吗?

  刘珍顿了一下:没来啊,你有事吗?

  援援没搭腔,神情有点变。刘珍想,现在是个机会,赶紧同女儿谈:援援,你有男朋友了吗?

  援援说:你干吗?

  你这孩子,我是你妈啊,我干吗。

  妈,有没有你都不要操这份心了,没用的。

  援援,刘珍耐着性子说:人家铁蛋都快结婚了,你却连男朋友都没有。

  援援说:是吗?这个臭铁蛋,这个事跑得倒挺快。又说:写信怎么也没给我说一声啊?

  刘珍说:你们俩通信啊?

  援援点了点头。

  一直没插言的江城忽然冒出来一句:我记得秋天的时候北向不是来过一次吗?说着还用手碰了一下刘珍:你怎么忘了?

  援援一听,冲着母亲说:妈,你倒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不是一直给你说北向来了给我说一声吗?你肯定也没把我的地址给他。

  刘珍觉得不摊牌不行了,她说:援援,我反对你们交往。

  援援早有准备:你不是很早就想促成这件事吗?

  事情不是发生变化了吗?

  不就是他父亲去世了吗?我又不嫁给他父亲。

  援援,刘珍耐心的说:有些事你要听妈妈的,他们家不光是他父亲去世的问题,而是他们家整个的社会地位,甚至将来北向的发展趋势都发生了变化,你们已经不合适了。我知道你们从小长大感情很深,但将来的日子并不能完全靠感情来维系,它需要经济地位的一致,况且你们还分居两地……

  妈妈,没待刘珍说完援援有些急,你以为感情的问题说散就散啊?你以为了解一个人就那么容易啊?即便是经济地位一致了,没感情不也照样散伙吗!

  江城不想参与这母女俩的争辩,起身离开饭桌,嘴里说着:女儿的事还是不要干涉的太多。

  妈妈,我就知道是你从中作梗,我说老也收不到北向的信。援援撅起了嘴。

  刘珍一听,心里挺高兴,她想,感情的事确实要慢慢来,先让他们断了联系就好办了。嘴上说:好了好了,吃完了就赶快休息去吧。坐了一天的车也累了。哎,刘珍又象是忘了又想起来一样问援援:你这次回来能呆几天啊?

  援援起身往自己房间里走,边走边说:我请了六天的假,不算路程。

  太好了!刘珍说,我明天就去找院里的博导,看院里有没有合适的博士生。

  妈,你要干吗?援援一听有些急,我可谁也不想见啊!

  第二天,午饭后,援援待母亲走后,将自己的车搬出,擦了擦就出了门,路上碰上了两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姨。

  哟,这不是援援吗?一位年长的妇女问。

  阿姨,你们好。援援忘了这人的姓。

  援援走过后,两人禁不住又回头看了看离去的援援。这姑娘真有派头,一个说。你不知道啊,人家在国外呆了两年呢。另一个说。还不都是她那个妈,上下的窜,她才去的北京。这孩子也确实不错,对谁都很有礼貌,比她妈强。

  援援骑上车,出了大院,按铁蛋信上说的大约路线,很快就到了北向家附近的楼群。她下了车,感觉有些热,将围巾松了松,仰着头朝一群楼望去。那么多楼,我从哪儿找起呢?援援从心里说,并埋怨着铁蛋,也不记个确切的位置。大约是东边第二栋。她重复着铁蛋信上说的。她骑上车找到最东边的楼群,又有些疑惑了,是北边的第二栋呢,还是南边的第二栋呢?这个铁蛋,丢三落四的也不说清楚。管他呢,先从最近的,也就是南面的第二栋开始吧。援援边走边看的推着车子,一会儿就来到了东边南面的第二栋楼。抬头一瞧,这个傻铁蛋,这不是有楼号吗?后又想,也可能楼号是最近写上的,自己冤枉铁蛋了,军校的老师还不至于那么蠢吧。她来到楼前,开始打量这栋楼,三个楼洞,哪个是呢?从第一个,也就是离自己最近的开始吧,好在只是二楼。她在第一个楼洞前,支好车子,四周望了望,没有什么人,然后整了整衣服,将手放在胸口处,她觉得有些心跳了。她不知接待她的会是谁?北向?高阿姨?或……她顿了顿自己有些激动的心跳,慢慢走上了二楼。

  二楼有三个门,是哪个呢?她抬手敲响了最近的那个门。许久,里面没动静,她有些失望了。不想,对面的门却开了,伸出一个头来:你找谁啊?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我找一个姓高的母子俩。她儿子叫北向。

  姓高的?这楼层没有。中间那个楼洞有一家母子俩的,好像没见过她家老头。

  援援谢过这家后,径直来到了中间楼洞的二楼。这次,她敲的是冲着楼梯的这家。很快,门开了,不过援援又失望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少妇。

  你找谁啊?那女的一口的本地腔。

  这有个姓高的阿姨吗?

  那女的上下打量着援援,你是谁?

  援援心中略过一丝难言,她想,好像找对了,听她的问话。可她是谁呢?铁蛋信上说的北向的女朋友?她又望了望开门的人,心里说,不象。

  那女的说:你找我妈有事吗?

  啊?你妈?是叫高洁吗?援援的心开始跳起来。

  是啊。

  那她是有个儿子叫北向吗?

  是啊。你是谁啊?

  哦,我是她儿子的同学,回来探亲,来看看他们。援援已不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了。她想回身,但已身不由己,她要弄个究竟。

  那你进来吧。

  援援怯生生的进了屋。她环视了一下屋内,问:他们都不在家?

  哦,我妈出去了,北向,北向出差了。她是顿了一下说出的。

  那你是--援援不想说出那几个字。

  我是北向的对象。

  你们结婚了?援援又一次环视了一下屋内,她找不出任何新婚的标志。

  我们是新年结的婚。

  援援有些坐不住了,她拼命抑制着自己,惟恐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失态,但她的确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离开北向家的。她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很难受。

  援援逃跑似的离开了北向的家。

  春节后的省城一点春的意思都感觉不到,寒冷仍笼罩着这座城市,走在这寒冷中的江援援却感到浑身的燥热,她将长大衣的扣子全解开,恨不得将围巾也摘下来。她清楚的记得那个女的让她等等高阿姨,但她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表示的了。她只有一个念头,赶快离开。她已经谁也不需要见了,包括北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了。她甚至在一刹那,命令自己,这一切都结束了,永远都不要再去想他了,可是不行。她驾驭不了自己的思维,她满脑子的北向。她不明白,北向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她又想起了父亲说的,北向秋天曾去家里找过她。秋天、新年。援援突然悟出北向的突然结婚与秋天他与自己母亲的接触有关。一定的!

  刘珍下班了,进屋后没见到援援,径直来到了援援的房间。怎么还在屋里猫着呢?没出去啊?

  援援靠在被子上,没理会母亲的问话,却说:妈,北向到咱家来你都说什么了?

  刘珍有些生气女儿的问话:怎么?你见到北向了?

  援援还是不理照问自己的问题:你到底对北向说什么了?

  刘珍无奈:我没有说什么啊。

  你到底说什么了?

  我--我就是说让他考虑一下你俩的实际情况。

  还说没说什么!这不等于什么都说了吗!你为什么不把我的地址告诉他?

  刘珍说;援援,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即便是有些过分。你也应该原谅妈啊。听妈的话吧,不要再跟北向来往了。

  妈,你放心吧,我再也不会找他了。援援冷冷的说。

  刘珍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只听得援援又说:他已经结婚了,这下你放心了吧!声音大了起来。

  刘珍没想到事情会解决的这么快,她反而内疚起来。哦,是吗?你看这孩子也不来说一声。

  援援感到母亲势刽的有些讨厌。妈,你出去吧,我,想一人呆会儿。

  刘珍知趣的离开了援援的房间,并将门轻轻的关上。

  饭桌上,只有江城和刘珍,江城问:援援为什么不来吃?说着就想喊女儿。

  刘珍小声说:算了吧。江城纳闷的看了看刘珍:怎么了?

  北向结婚了,刘珍轻轻的说。

  哦。江城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草草的吃了几口饭,来到女儿的房间。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那么早,天几乎全黑了下来。援援的房间却仍黑着灯。江城开了灯,见援援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无视父亲的进来。江城说:援援,去吃点饭吧。

  援援说:我不饿。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江城说。

  爸爸,不用,我没事的,你干你的事去吧。援援说。

  那好吧,江城无奈。但他站在屋中间并没有马上的意思。少许江城说援援爸爸希望你快乐、幸福,有些事要往宽里想,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有它的道理,再者现在不顺心的事将来不一定是坏事——。

  爸爸不要说了。援援一点儿听不进父亲的话。

  第二天早上刘珍将早饭弄好悄悄的来到女儿的房间门口,从门缝里她见女儿还在睡就没出声,江诚要开会去俩人一块儿出了门。

  其实援援早就醒了。一夜的翻腾使她感到浑身无力,她见父母都走了,赶紧爬了起来。洗漱完后胡乱吃了几口饭就开始收拾东西。这是她折腾了一夜后的决定。她给父母留了一张条子,上面了了数语:

  爸爸妈妈:

  原谅女儿的不辞而别,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马上工作

  保重

  援援

  即日

  列车马上就要启动了。靠窗坐的江援援已明显的感到车身的震动,她将脸靠近窗玻璃望着渐渐离去的家乡她抬手拭去了眼角边溢出的唯一的一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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