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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光栅 第十五集 晓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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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压力容器厂被政工娘娘称为藏污纳垢的地方。所谓的政工娘娘就是厂里的人事科长、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娘们,好象她掌管着所有哀家的身家性命一样,老是一副马列主义老太婆的面孔。工人们因此都称他为政工娘娘。

  上午劳工科长去政工科。政工娘娘正在倒腾档案,一见劳工科长来了没待人家说话就撰着一摞档案朝着劳工科长的脸甩了两下:瞧你招的这些人。快把省诚的老资本家的后代都招来了。没待劳工科长接话就又手指着那摞档案:这次更不得了了来了个双料的,即是资本家的又是叛国分子的后代。

  劳工科长有些变脸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什么是叛国分子,那文化大革命的冤案多了去了,你们家没受冲击啊?再说北向这小青年要什么有什么如果不是家里落难你这种破厂人家还不来呢。

  政工娘娘本来是有点儿居高临下半开玩笑的意思,这下见劳工科长认了真,赶紧打圆场的说,你知道工人私下里说你招来的这些人什么吧?

  什么呀?能说什么,我招来的没一个孬的。

  说咱们厂里藏有四大股东两大派外加一例外。

  什么四大股东?劳工科长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抓起政工娘娘的杯子就喝。

  政工娘娘一下夺下杯子:哎,你怎么回事啊,你不嫌我脏我还嫌你脏呢!等着,我再给你倒一杯。她边给劳工科长倒水边说,你看啊,这省诚的浴池股东、面粉股东、钢管股东、眼镜股东的后代不都在咱们厂里吗。还有两个大右派的子女,新进的这个北向就更别提了。

  劳工科长气呼呼的说看来你是把档案都背下来了。

  那是自然了我是干吗的。政工娘娘得意的说。

  你是干吗的,你是干保密工作的,别人的档案你为什么出去乱说。劳工科长钻了个空子。

  谁乱说了

  你没乱说别人怎么知道的?

  噹、噹、噹,书记站在门口在敞开的门上敲了两下,说什么呢你们?书记笑着走了进来。

  书记啊,劳工科长象碰上了救星:你说说我招来的这些小青年怎样?政工娘娘说我净招来些资产阶级的后代。

  书记在屋里转了一圈,大学招生都废除了这个成分论,我们这个小破厂还什么资产阶级无产阶级的,你也不看看咱厂里考上大学的不都是这些所谓的资产阶级的后代吗!说完背着手走了出去。

  劳工科长起身得意的亨了一声也走了。

  政工娘娘翻着白眼,冲着劳工科长的背影。

  中午,饭堂。

  挨到陆明买饭了,大师傅冲着胖胖的陆明说:大艺术家今天有猪蹄给你留了个大家伙。陆明用筷子叉着馒头,头探进饭堂四下张望:还有比这好的吗?大师傅说你想吃燕窝啊,待给你单独买去,别人吃不起。

  这陆明就是所谓的两大派里的其中的一个。父亲是省城艺术学院的教授,五七年被打成右派,陆明自然就是沾的这个光流放到这个厂里的。不过他和别人不一样,什么也不在乎,自然包括也不自卑。他画画的特别好,字也写的相当有水平,经常有人找他帮个忙什么的,大钱那时还没兴起,小钱肯定是不断,不然他怎么能顿顿吃好的呢。全厂的人都知道陆明是厂里最想的开的人,食堂里什么最好他就吃什么。所以一做好吃的大师傅首先要给他留一份,这当然也是他人缘好,对谁都大大咧咧的,婚事、丧事、写个字、画个画的谁请都到,有忙就帮。

  这会儿他用筷子挑着个大猪蹄子满饭堂里找北向,他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北向。

  有人给他开玩笑:陆科长猪脚快跑了。

  陆明憨厚的嘿嘿了两声。其实他只是个宣传科代理科长,代了有两年了,就因为他经常出去干私活这个代字总也有人不同意去掉,又因为厂里所有的宣传工作非他莫属,这个科长也同样去不掉。他呢也就整天的当榔着。用他的话就是工作不耽误就行了呗,那有哪么多的条条框框。陆明的玩世不恭是出了名的,恢复高考后,所有的人都觉的他是非走不可的了,但两年高考都没见他动静。有人问:陆明你那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去考学,陆明说什么好条件、好条件能分到这破厂里来。对于分配陆明是耿耿于怀的,当时不是没有大国营厂子,但能要他吗?他有个右派父亲。用陆明的话说,压力容器厂看的起他,他就要对得起这个厂,他要在这个厂战斗一辈子。

  陆明挑着个大猪蹄子直冲着财务科奔去。

  北向进厂有一年多就自然的融入到了四大股东两大派中,这几个人年龄都相差不了几岁,关键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两年考学走了三个,现在剩下的一是陆明、一是财务科长王大姐她是他们中最大的,再就是宗轩,省城浴池股东的小孙子。

  陆明一手挑着馒头,一手挑着猪蹄子用脚将财务科的门踢开,果然三个人都在。

  你们今天怎么买饭这么早啊?陆明找了个座位坐下后问。

  大家瞧着陆明笑谁也不答话。一会儿王大姐是谁象你啊,天天找好吃的,你不怕得高血压啊,这么胖了还吃。

  陆明狠狠的咬了一大口猪蹄咀嚼了半天终于可以说话了。王大姐,这人生在世第一的就是食欲,吃在人生中是第一有意义的事,你们想啊,人们的一切不都是因为这一张嘴吗,包括战争侵略,归根结底不都是因为物资吗,而吃的应该是物资中属第一的物资

  王大姐说照你这个理论日本侵略我们说到底是为了猪蹄子啦!

  陆明干脆用手抓着猪蹄子啃了起来,油呼呼的嘴里发出不错不错的声音。

  北向看着陆明闭着嘴笑。

  王大姐说你说清楚,是我说的不错还是你的猪蹄子不错?

  宗轩端起碗将菜汤喝尽放下碗:老陆你这是什么纽论,你干吗将你的意志强加于别人,你吃饭是为了享受我吃饭可是为了我的理想。

  陆明听了宗轩的话手抓着猪蹄子停止了啃:老宗你活的累不累啊,你什么理想啊,不就是想上戏剧学院吗,那个戏剧学院有什么好出来还不是个戏子,我看还不如你当初当个编月星牌的呢。

  宗轩不作声了,王大姐冲陆明说你怎么回事啊,哪壶不开提那壶。

  按宗轩的年龄应该是文化大革命前的大学生了,那年他考上了南京大学的天文系上了一年后怎么想出来也是个编月星牌的,就谁也没商量肄了业,改考中央戏剧学院。宗轩生活能力不行但绝对是个才子,结果一举中的。不幸的是那年正赶上成分论,一下就被刷了下来。后就沦落到了这个厂当了一名毛刺工。他整天的一幅自命不凡的样子,毛刺工是个挺脏的工种,可他的身上总是干净的很,手里永远的抓着一小把雪白的棉纱。他从不同工人攀谈,只有同四大股东两大派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开始滔滔不绝。他们这个小团体里也只有陆明经常的和他叮噹。

  宗老师,北向想起前一阵宗轩考戏剧学院研究生的事就问到,你考的怎样?

  宗轩还没发话,王大姐抢说到,北向咱们要敲宗轩一下了,他的通知书都到手了,就差报到了。

  陆明说我出去这几天尘埃落定啊!老宗政工娘娘不是不给你开证明吗?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一提起政工娘娘宗轩就来气:那个熊娘们最不是东西,宗轩虽不同工人聊天但骂人的恶习却染了不少。她非的按我的实际年龄写,那肯定连名也报不上,按规定我超了三岁。最后书记出面他才嘟嘟囔囔的开了,还冲书记说出了事你负责。。

  宗轩刚说完王大姐就提醒他说,哎,宗轩这个事可不是件小事啊,你没同别人说吧?

  宗轩定了定神,好象和我同考的一个人他知道我的实际年龄。

  王大姐说他考上了吗?宗轩摇了摇头。

  王大姐眨了眨眼睛没再说什么。

  宗轩的事闹的全厂沸沸扬扬的,宗轩也感到飘飘呼呼的,近十几年的努力和愿望终于实现了。

  火车站上,所谓的四大股东两大派都来为宗轩送行。

  一个星期后,

  当人们还沉浸在对宗轩的称赞和羡慕中时办公室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的内容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宗轩自杀了!

  北向从外面办事回来正走到厂门口,正待出发的白色面包车里伸出了王大姐的头:

  北向快上车。

  干吗呀?

  上车再说吧!

  北向赶紧放下自行车跑着上了车。车上坐着书记、政工科长、工会主席、陆明等。王大姐招呼北向坐在自己的身边,北向奇怪的扫了一眼车内,感到气氛有些异常。王大姐凑进北向的耳朵:宗轩自杀了。声音是那样的小,却惊的北向半天没缓过神来。他居然没有问王大姐这是为什么。静静的车内传来了政工科长的声音:其实这个事已经不归我们管了,他已经不是我们的职工了。全车的人没有一人与政工科长答话。

  白色的面包车在宽敞的柏油路上疾驶着,车内的人们在心里作着各种的猜测,北向的第一反映是宗轩可能没被戏剧学院录取,可原因呢?录取通知书都已经发了,难道是成绩,他随机就否定了这个疑点。在学术上宗轩绝对是一个诚实甚至于虔诚的人。在学术上,对,他的虔诚仅限于在学术上,北向想到了年龄,年龄是个最大的疑点。北向心里涌出一阵莫大的悲哀。

  汽车拐进了一条小道,在一座高大的四合院外停住了。黑色的大门紧闭着。工会主席快步上前拍了几下大门上的铁环,很快门开了,一位中年妇女探出头来,接着又将大门大开开,在工会主席身后人们鱼贯而入。

  白布单下宗轩安静的躺着。瞻仰仪容就象是提前了一样人们又鱼贯般走过宗轩的遗体。

  在宗轩大哥的屋里,宗轩的嫂子平静的叙说着她所知道的情况。就是那位开门的中年妇女。

  她的声音里明显的没有悲伤。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宗轩在走了三天后就又回来了,看他冰冷的脸我们猜想一定发生了大事,宗轩进门后一点没理会我们的疑问,经直进了他的屋子,后来又有人敲门,来的是宗轩的女朋友。那姑娘敲他的门没敲开就来到了我们屋,我们这才明白了一切。

  大家都在静静的等待着宗轩死因的揭谜。

  宗轩的嫂子扫了一眼大家说这是谁也想不到的,宗轩下了车直奔中央戏剧学院,当他将录取通知书递给接待新生的人后,那人只看了一眼通知书就对宗轩说你的通知书被没收了,

  宗轩不解,什么没收了?

  通知书。那人回答院里已经决定取消你的录取资格。

  据那位姑娘说宗轩当时差点儿晕了过去,好半天他才问了一句为什么?那人说有人告了你,你隐瞒了你的真实年龄。宗轩没再审辩,转身缓缓的离开了。

  政工娘娘用得臆的眼光扫了一眼书记。她忽然发现所有的眼光都射向了自己,她赶紧解释:可不是我告的。我是明人不做暗事。

  谁也没有答腔。

  在回去的路上,一车的人都在谴责宗轩。

  路明说:宗轩啊,真是理想的奴隶,真是搞不懂,理想就那么重要?比生命还重要?

  工会主席说:是搞不懂,这有文化的人脑子里都想的什么?干活吃饭不挺好的吗,那么多人都平淡的活着,为什么他宗轩就不行呢?我看他神经有毛病。

  王大姐接过话:这人啊,必须有个奔头。比方说你吧。她冲着工会主席说:这个所谓的奔头就是理想,你说那么多人都平淡的活着,是因为那么多人的理想就是平淡的活着,而并不是这些人没有理想。而宗轩的理想不是平淡的活着,而是梦寐以求的想当个戏剧家,他几乎从可以确立自己的理想时就朝这个方面努力了,十几年过去了,在他的多年梦想要变为现实时,却突然的化为乌有了,这个打击太大了。

  有人附和着说:是啊是啊。

  书记终于开口了:宗轩是个才子啊,只是呆错了地方。你们看过他发表的文章吗?很有深度的。本来嘛,我想,过一阵儿把他调到宣传科去,那里应该能发挥点他的特长。人有点追求不是错误,他瞒报年龄也实属无奈啊,社会应该给他以宽容谅解,但是,人啊,嫉妒心啊……书记无奈的摇了摇头。

  北向骑着车在回家的路上,他不可能从宗轩的自杀中摆脱出来。虽然人们在议论宗轩时,他一言没发,无疑,宗轩的自杀又将他带回到那个久远的秋天。无论自己对宗轩的死有什么看法,他都不想去谴责死者。人在无奈中的抉择,仅是瞬间的差别,北向甚至都有些佩服宗轩。虽然有人说宗轩是理想的奴隶,但是也可以说宗轩的一生是为理想奋斗的一生。理想,这是让北向永远感到痛楚的事情。北向想:自己不是一个为理想而奋斗的人,在自己的眼里,母亲永远比理想更重要。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微,痛苦的叹了一口气,紧骑了两步,拐进了居住的小区。

  饭桌上,母亲盯了一下北向:你不舒服吗?今天回来的这么晚,玉芹早就把饭做好了。

  北向看了看挺着肚子的玉芹,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话,他对母亲说:妈,你还记得我们单位有一个人经常去你们图书馆吗?

  高洁想了想;知道啊,他主要是去文史室。但全馆的人几乎都知道他。他文章的上报率很高的。他不是考研究生了吗?

  他昨天晚上自杀了。北向淡淡的说。

  母亲居然没再问什么。开始埋头吃饭。北向不解的看了看母亲。这才发现母亲夹菜的手在哆唆。

  玉芹冲北向呶了呶嘴。

  一会儿北向象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小卷钱,拆开,抽出了三张,然后把钱放到了玉芹的跟前:这是奖金,我拿三十去买张折叠床。

  北向的奖金差不多已有工资多了。而每次基本上都是全交给玉芹。玉芹感到十分的满足。但听着北向后面的话,她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淡淡的忧伤象翻江一样堆积在脸上,她忍不住的问道:你买床干吗?这时母亲也抬起了头,疑惑的看着北向。

  北向只顾吃饭,看也不看那婆媳俩,说了一句:方便呗。

  母亲听了看了一眼玉芹,又看了看儿子,想了想说:是需要买一个小床,将来孩子生了,北向就在小床上睡。玉芹听了眼皮拢拉下来,没再做声。其实北向在不在小床上对玉芹来说只是个形式而已,即便在一个床上时,也仅仅是一个床和两个床的区别,仅此而已。结婚已有一段时间了,玉芹的心越来越凉,唯一使她感到欣慰的是,自己很快怀上了孩子,但在怀上孩子的同时,似乎她同北向的婚姻在这个实质性的婚姻标志出现以后就仅剩下一个外壳了。在外人,尤其是在婆婆看来,他们夫妻关系还是讲的过去的。北向除了将钱都交给玉芹外,对玉芹总是彬彬有礼,客客气气。有时,玉芹就想:他对自己怎么就象个生人一样?而当夜幕降临时,他岂止是个生人,他应该是个冰人。有时,北向熟睡时,玉芹在月光下,仔细的审视着这个被称为自己丈夫的人,他真是太让人顷慕了。玉芹痛苦的想:自己真的是配不上他。她想着竟流起泪来,她很想伏在丈夫的脸上趴一会儿,但是她不敢,她害怕那有礼的拒绝。玉芹重又躺回到自己的位置,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能动了,它经常的踢自己一下,这不仅给了玉芹莫大的安慰,她想,无论如何,我们的婚姻是真实的,这就是肚子里的孩子。玉芹很明智,要想让北向爱自己是不可能的,他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人。婚后的玉芹在这一点上是很大度的,在她的心里也认为援援同北向是天生的一对,只是天公不作美。

  在外人看来,玉芹真是个富贵之人,能攀上这么一个理想的男人。工厂里的青年工人尤其是那些准妈妈,经常凑在一起谈论自己的丈夫怎么伏在自己的肚子上听里面孩子的动静,那神态使玉芹既羡慕又畏惧。她甚至连跟北向提肚子里孩子怎样的机会都没有,到是婆婆常问这问那,同样别人家的烦恼玉芹在这个新家里碰也碰不到。厂里的好多同事经常因为经济问题闹家庭纠纷,不是因给娘家钱多了就是因给婆家钱少了,再不就是因男人存私房钱被发现了。有的人竟打到了厂里去。玉芹就很纳闷,为什么这个家里一点这种迹象都没有,她甚至有时想,自己的这个家出点这样的小矛盾那才有个家样啊,但是没有,北向从不过问钱的事,对于娘家,婆婆还经常提醒自己多买点东西回去。父亲有时就说,别老往家里买东西让你婆婆不高兴。玉芹说:是她让我买的。父亲这会儿就会说:真是一家好人家。玉芹不置可否,但是自己的苦能对谁说呢?对谁也是不能说的,哪怕是姑姑。其实玉芹也很明智,虽然自己文化很低,这种事说了也是白说的,本来北向就不是属于自己的,现在形式上已经如此了,也算是老天的宽厚。玉芹权衡利弊,觉得还是嫁了一个好人家。

  又是一天的晚饭后,北向起身收拾碗筷,玉芹说:还是我来吧,你回屋休息去。

  北向没说话继续收拾,忽然有人敲门。玉芹忙开门,只见一人抱着一大堆东西往门口一放,连屋都没进,说了声\"这是北向的\",扭头就下了楼。北向追到门口,谁啊?那人一回头:哟,你没出差啊?北向说:我下午出去办事了,直接回的家。怎么回事啊?那人说:咱和财务上一块儿弄了点鱼,大家分分。这不,财务王科长让我给你送来。北向说进屋坐坐吧。那人说不了,还得给几个头头送,送晚了别坏了。说着就一溜小跑下了楼。

  高洁将包着的鱼打开:哟,这么宽的刀鱼啊。

  北向进屋瞅了一眼地上的鱼,嘟囔了一句:不干正事。

  高洁伏下身子,用手指拨弄了几下鱼,随后冲玉芹说:给你父亲送些去。玉芹不知该怎么回答,高洁又冲北向喊:北向,你去,给你岳父送些去!没等北向发话,玉芹赶紧说:还是我去吧。高洁说;天黑了,让北向去吧。北向从自己的屋里走出,对母亲说:你帮我包好。玉芹小心的看了一眼北向。北向提着鱼下了楼。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玉芹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将北向买好的折叠床放开,然后将自己刚做好的单人的被褥铺好,完事,她有些喘息了,在大床上坐了下来。她瞅着铺好的小折叠床,干净厚实,全新的被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刹那的满足后是微微的叹息。她知道,这张小床将意味着什么,那天当北向刚将小床提到屋里时,玉芹的心就开始忐忑不安起来。果不其然,晚上,北向将屋门关上后,就放开了小床,并在大床上找铺的褥子。玉芹强忍着心里的不快对北向说:今天你就在大床上凑合一下吧。过几天我给你做一床单人的被褥。还好,北向没再坚持,直到昨天晚上北向都没再提小床的事。前天玉芹休息抓紧买齐了布和棉花,并当天做了起来,母亲看了,说了一句:你着什么急啊?玉芹当时差点掉下泪来,她在心里说:哪是我着急啊?是你儿子无情啊!可她知道,这事是万万不能让老太太知道的,她这一生太不容易了,她不象自己家,她从那么高掉下来,能维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还是瞒着她吧,让她过几天舒心的日子。玉芹很早就没了母亲,对婆婆如同母亲,有时玉芹就会这样想:我嫁的好像不是北向,而是他妈。推论起来,玉芹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也是有道理的,自己爱的是北向,北向爱的是他妈,他妈呢,又为了这个家和北向的生活而选择了自己。不管老太太是为了什么,她对自己都是很好的,自己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婆婆却从来不挑剔,不嫌弃。生活长了,玉芹也有些觉察,婆婆现在的外表是普通的,但骨子里绝对是个富家人家,但有一点,婆婆是个善良的且大度的富家人家。为了婆婆,还是自己将苦水咽下吧

  高洁看了看关着门的儿媳的房间,声音稍大点的说:玉芹,这么早就躺下了?还是活动活动吧。

  玉芹答应着出来了,随手又将门带上。

  高洁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背对着玉芹说:来,坐会儿。

  玉芹说:妈,有事?

  高洁手拿着两张一百的钱,转过身来,递给玉芹说:拿去,给孩子买点用的东西,我也不会做。

  玉芹不收:妈,我有钱,再说,用的东西我姑姑都给做好了。所有的都做了两套。

  高洁说:那就给你姑姑买点东西吧。她钱也不富裕。妈,小孩的东西花不了几个钱的。

  那也不行,张嫂都那么大年纪了。

  婆媳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北向回来了,手里提了一大包东西,玉芹起身接过来。北向说:这是张姨给做的。早就拿到玉芹家了。玉芹打开全是婴儿用的被褥什么的。

  玉芹对高洁说:妈,我去放好东西。高洁说:你们进屋吧,再说会儿话就该睡觉了。

  北向去厨房洗漱完后,进了自己的屋,当他看到展开的小床和小床上崭新的被褥时,脸上略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他对玉芹说:你干吗自己弄啊,床挺沉的。玉芹没作声,北向尴尬的说了声:谢谢啊。玉芹听了感到别扭急了,她心想:这算什么夫妻啊?北向似乎没体会到玉芹的感受,将桌上的抬灯固定在小床靠着的墙上。灯一亮,他往床上一躺,感到很舒服,又起身拿了一本英文原著,靠在床上看了起来。玉芹知道,他们之间一天的沟通就到此为止了。她默默的将大床铺好,自己躺了上去,背对着北向的小床,眼泪哗哗的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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