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美丽的海滨城市的一所综合大学的图书馆内。
若大的阅览室静的只有偶现的脚步声和轻轻的翻书声。
江援援已在阅览室待了三个小时了。
她是在新华社辞职后经先来美国的同事的帮助来到这所大学学习语言的。她伸了伸有些倦了的双腿,眼睛没离开书本,她想再看一会儿再休息,忽然余光告诉她身旁似乎有一个人在注视着她,起初她没在意继续看她的书,可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她不得不抬起了头,的确有一个人在盯着她,她有些不解的看了那人一眼就又低下了头,那人还不走,不对,援援忽然觉的那人很眼熟,她干脆将书合上,身子向后靠去想趁此休息一下。当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人时,只见那人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天呢1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她又一次将疑惑的目光抛过去时,只听那人轻轻的说到:是的,张建设。
真的是你!援援几乎喊了起来。
张建设将手放到嘴边作了一个“小声点儿”的示意。援援赶紧收拾书包。
一出阅览室援援就忍不住的大声问到: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这么巧。
张建设拉起援援;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异国他乡,援援真是兴奋极了,她跟着张建设呼呼的就出了图书馆,在附近的小林子中找了个坐。
由于近乎于小跑了援援喘着粗气说;快说快说,怎么回事?
张建设不急不慢的;真没想到你见了我会这么兴奋,我还以为你要不高兴呢。
援援说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见了你兴奋,反是国内来的我见了都兴奋,再说我为什么要见了你不高兴?
张建设说好,算我自作多情,我可不是见了谁都兴奋,仅是见了你我才兴奋,你知道刚才在阅览室终于发现你时,我有多高兴吗!自从到了这所学校我就开始找你,你知道我找的有多心急!
援援看了他一眼;你该不是奔我来的吧!
张建设说还真让你说对了。援援说我才不信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张建设说你忘了晋枫。
援援噢了一声:原来是她告诉你的。
张建设说咱俩来的目的可不一样。
援援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他接着说到你是来避难的,我呢,正好和你相反,我是来寻找幸福的。
援援还没听完就咯咯的笑起来,把张建设笑了个大红脸。
这有什么好笑的,他佯装生气的说。
还不可笑啊,多酸啊,还什么寻找幸福、镀金来的吧。快交代,又走的什么后门。援援说完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是离了后门不能过啊!
张建设不好意思的笑了:嗨,管它呢,有后门干吗不走,我不走别人也要走,谁走不是走。他看了一眼援援接着又说,我确实是步步都走后门,但我这个后门仅是个拐杖而已,哪次不是我基本具备了条件,关系帮着使一把劲而已。这不比那些硬硬的塞进后门的强的多。
张建设,援援听了后说怪不得我听人背后叫你“常有理”,这没理的事被你一说倒出来理了。
那是自然的了。张建设觉的被人称作“常有理”是个光荣的缺点,越加得意起来:就说这次来进修吧,我正好在这个范围内,本来我并不是很想出来,因我刚在外交部落脚,后听说你在这个学校,为了保险起见我爸就又走了点儿关系,这不就来了。
哎,晋枫怎样了?援援象想起了什么。
晋枫啊,挺滋?櫟模桓鋈顺员チ巳也欢觥U沤ㄉ杷低炅苏饣翱戳丝丛耗忝钦馊豪瞎媚锇。换岫际芰舜碳ぐ桑桓龈龆疾徽!?BR>
去你的。援援佯装生气的白了张建设一眼:你正常?
张建设笑了:我也不正常,我也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援援说我看你倒不象是受了刺激,是挑花了眼吧。张建设调皮的一抬眼眉:是挑花了眼,挑到美国来了。
援援佯装没听懂张建设的话:怎么,想找个黄头发的。说完调皮的看着张建设。
你就装吧!张建设狠狠的说。
援援想转移话题。她看了看表:张大公子管顿饭吧,老爹拿着双薪!
没问题,张建设赶紧起身:咱们去酒店,庆贺一下咱们的重逢
时间过的飞快,北向的儿子北安平已经上小学了,名字是奶奶起的。虽然北向觉得很俗,但他明白母亲的意思,这是母亲劫后余生的唯一的奢望。母亲是在安平五岁时突然离去的,唯一能使北向宽慰的是母亲走时那略带微笑的面容。是的,母亲终于过了几天天伦之乐的日子。记得母亲那时每当抱起小孙子时那满脸的笑意是北向久违了的。从父亲出事后,他就没见母亲真正的笑过,偶尔的笑也是透着苦意的笑。北向想:是儿子彻底的抚平了母亲的心。虽然只有几年的时间,母亲讲安平很象小时的北向,并暗地里对北向说过,安平居然没有一点玉芹的影子。母亲是笑着说的,北向意识到母亲心灵深处的那种贵族气息并没有完全泯灭。儿子在抚平了母亲的那伤痛的心的同时也使母亲那被压抑了多年的原本心灵渐渐复苏。从安平两岁开始吐字起,母亲就开始教他英语。起初母亲还避人,在看着安平玩的时候,只有没人的时候,还得前后的瞅瞅,这才开始教安平英语。安平学的很快,在教了一段时间后,安平竟满嘴叽呖呱啦的成句的英语往外吐,随说随跑向奶奶,弄得在一起看孩子的老太太直纳闷,这孩子说的什么?碰上老太太的儿子在旁边就会赶紧推一下自己家的老人,人家那是说的英语!于是就开始私下调查母亲,很快附近的人家就都传开了,对母亲那自然是刮目相看。
母亲曾对北向说:如果我不在了,安平的英语一定不能断,必须让他自然的将英语掌握起来。母亲说这话时是叹了口气的。北向明白,母亲一直后悔,当初没听二叔的话将儿子留在美国。完后还是那句话:北向,我们对不起你!北向只叫了一声:妈。母亲说:一定要想办法跟二叔联系上,安平一定要去美国。二叔可以帮这个忙的。美国的科技比咱们要先进,你父亲一生的愿望就是科技兴国,母亲说到这里脸微微红了一些。北向忽然发现母亲眼里那种久远了的光。只听的母亲继续的在说,在那个年代里你父亲的这种愿望没能实现,安平这一代应该能完成我们那一代人的心愿。几十年过去了,你父亲的这个想法被证明是正确的。可惜啊,没能实现。北向,让安平去完成他爷爷这个心愿吧。母亲喘吸了一会儿又说到:学成后一定要回国,效力于国家,这是每个臣民应进的责任啊!母亲说这句话时是纂着北向的手说的。北向明显的感觉到母亲手刹那间的力度。
北向面对奄奄一息的母亲,他心里想这是母亲说的话吗?他一直为母亲由一个北大的才女沦落为一个只问家事的老妇而耿耿于怀,岂不知母亲竟藏有如此博大的胸怀。她原谅了历史,并包容了历史给她带来的沉重的灾难。北向默默的看着弥留之际的母亲,他为自己对母亲的误解而感到深深的内疚。
美国。
大学校园的林荫小道上,不少的人在匆忙的往小礼堂赶。援援刚下课,抱着书。迎面碰上了一位熟识的美国同学:你们干什么去啊?援援问。
哟,江援援啊!那人叫着援援的中文名字。你不去吗?这可是一位你们华人的精英,七十多岁了,今天做离职演说,好多同学都去听呢!凭这位教授的教学风格,演讲应该是很精彩的。一块儿去吧!那人恳切的邀请援援。
援援说:算了吧,我刚下课,肯定是位理科教授,和我关系也不大。
你说的不对,他是物理学教授不假,但听说他的知识面相当宽,人文的、社会的、自然的。
是吗?援援有些动心了,那我们走吧。
她同那位同学走进小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乌压压的人了。他们捡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很快报告会开始了。当主持人念出了那个华人教授的中国名字后,援援惊呆了。北成儒!北成儒!北清儒?北清儒?她开始翘脚伸脖子,使劲的眺望台上那个一头白发却精神矍烁的老人。但她实在看不清,和她同去的那个美国同学说:你怎么了?
他来自中国什么地方啊?援援急切的问。
那个同学摇摇头:没有考究过。不过听说在美国已多年了。
教授的报告援援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在站立不安中,忽然急生一智,丢下那个同学跑出了礼堂。她来到了离讲台最近的门,开始焦急的盼着报告会的结束。
终于,在一阵掌声后,北教授出现在了门口。援援不顾一切的挤上前去。天呢!看着眼前的教授,援援在心里惊呼着:这不就是北叔叔吗!雪白的头发更衬出了北教授的轩昂。援援在心里说着:肯定是,肯定是的!教授望着这个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国学生,微笑的用英语问:\"WhatcouldIdoforyou?\"(你有什么问题吗?)援援这才清醒过来,她用中国话急切的说:我明天可以去拜访你吗?教授笑了,用较生的国语回答援援:可以,什么时间都可以。我已经御职了。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住的地址吗?
没问题。居住区第二栋小楼就是,欢迎你,同胞。
第二天,坐落在花草林中北成儒教授家的客厅里。
江援援郑重的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照片夹,双手递给教授。教授接过照片,眼神弥茫的看着援援,援援仍没有解释什么,而当教授眼光移到照片上时,他简直惊呆了。他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这不是北向吗?我的侄儿!教授说着,眼泪控制不住的哗哗的流了下来,援援眼圈也红了。
教授镇静了一会儿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援援扶教授坐下,开始了娓娓的诉说。
若大的客厅里笼罩着厚厚的乌云,压的年迈的教授喘不过气来,援援的叙说在沉闷中象铿锵的铁锤阵阵的敲击着教授那愈加沉重的心。
教授终于坐不住了他起身在屋里走了起来,那沉重的步履和着援援的诉说,一步一步渐渐走过那漫长黑洞的岁月。援援望了望教授却忽然发现教授在沉重的历史回顾中竟苍老了许多。
教授忧心仲忡的问援援:江小姐,我嫂子她们现在的情况如何?
援援陷入了沉思。她喃喃的说我来美国前曾去过他们家,没有见到高阿姨和北向,只见到了北向新婚不久的妻子。援援想起那次的情景眼里充满了忧伤:教授不瞒你说,北向的婚姻是促成我来美国的一个重要原因。
孩子,我听出来了,你爱北向,照片里的那个小朋友一定是你了。
援援象碰到了亲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也不想控制了,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没有这个机会,她居然双手捂着脸呜呜的痛哭起来。近十年了她忍受着这种煎熬。她本想来到美国后能将过去的一切忘掉,但是她错了,她忽略了记忆的永存。这种记忆使她排斥了所有向自己靠近的异性,她本想出国后将过去的一切淹没在知识的海洋里,谁曾想世界竟这样的小,与北向叔叔的相遇使她企图将过去永远埋葬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她这才恍悟,过去将永远跟随着自己。
傍晚,学校的湖边。
透过稀疏的蘆苇隐约可见被萧瑟的秋风吹皱了的湖面一闪一闪的亮光,偶有几对学生情侣走过。江援援怀抱着手风琴独自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她的手指轻轻的按动了琴键,那往惜的一切从指尖缓缓的流溢了出来——。“在这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我想对你讲,多少话留在心灵上”。一曲幽雅久远的旋律飘荡在江援援孤寂和思恋的上空。
在离湖边不远处站立了许久的张建设看到如此悲伤的江援援,他决心向援援敞开自己的心菲。
他来到援援的身边,用手揽过援援轻轻的叫了一声援援。黑暗中他感到了援援的哽咽,哭吧,放声的哭吧!张建设靠近援援柔柔的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
援援与北向叔叔的相遇将她多年的孤寂和思恋一并搅了起来,她忘不了自己的初恋而又一次深深的陷入痛苦之中。张建设的温存使她终于放纵自己,她将头轻轻的靠在了张建设的肩上,无声的抽泣起来。
许久张建设轻抚着已冷静下来的援援:忘掉过去吧,开始新的生活。
朦胧中张建设感觉到了援援的目光。他对援援坚定的说:是的,让我们一起生活吧,相信时间、相信我!
援援轻轻的挣脱开张建设:你不懂你没有我的这种感情经历,张建设,你知道晋枫为什么一直独身吗。没待张建设回答她又继续说到,正如你说的那样,她受过刺激,同我一样,她的心里已装不下第二个男人了。援援语气深沉的又唤了一声张建设:如果没有第一次、如果没有我的北向,你无疑是我的首选,但事实却不是如此,我不能心里装着别人却和你一起生活,这对你也是不公平的,在这一点上我们女人和你们男人看来是有区别的。说到这里援援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始终弄不明白,心里装着一个人,却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张建设明白援援是在说她的北向,晋枫曾给他说过援援的这种心情,援援一直坚信北向对她的爱,但她终又搞不请,她的北向为什么要在事实上背叛她。
援援,张建设有些激动声大了些:你为什么非要用这个既成事实的问题缠住自己呢!这不是你的风格。
你不懂。援援声也大了起来。
我懂。张建设很少用这种语气同援援说话:我也有生活中的唯一,这就是你。你知道吗?我一直在苦恋着你,是的,我心中已装不下别人了。可在欧洲集训时,隐约得知你有男朋友时,你知道我的感受吗!我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违心的事实。去年见到晋枫,说心里话我兴奋极了,她的信息又重燃起了我的希望,原谅我这样说,援援。但是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上天又把你还给了我。接受我吧援援,我会抚平你所有的伤痕。
张建设,援援轻轻的说到:你对我的一切我怎么会没有感觉呢,我实在是怕伤害了你,给我点儿时间好吗。
张建设一阵激动,又一次揽过援援:我会的、我会永远的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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