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工农兵学员招生的前一个月,北向、援援加紧了功课的复习。
这天,队长派人喊正在地里干活的铁蛋去队部,队部除队长外,还坐着一个城市打扮的人。
“队长,你喊我?”铁蛋喘着粗气问。队长没理铁蛋,却冲着那人说:“这就是佟铁。”那人哦了一声,对铁蛋说:“你回去收拾一下吧,马上跟我回城,你父亲已为你办好了入伍的手续,这里的手续,你们队长帮你办。车就在外面。”铁蛋这才想起来时看见的北京JEEP。
还没待铁蛋回过味来,那人又说:“哦,还有,你跟江援援讲,就是江书记的女儿,她父亲病急,让她也跟车一块儿回去。”
“那,那我去收拾东西了。”铁蛋拔腿就跑了,后面传来那人的喊声:“快点!不然,到省城就太晚了!”
铁蛋快到地里时,脚步慢了下来,其实自己去当兵是早就酝酿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他挺兴奋的,可怎么给北向他们讲呢?他来到地头,先是把援援喊了过来。
“什么事啊?”援援扔下铁锹跑着问道。到铁蛋跟前了。
“快!快,你赶快回宿舍收拾一下,你父亲病了!让你跟车一块儿回去。”
援援一听,急了。“可哪有车啊?”
铁蛋挺不好意思的说:“来接我的车,我要去当兵了。”
援援一听,顺口就出来:“准是你爸到处拉关系走后门!”铁蛋说:“管他呢,反正能当兵就行。你先回宿舍吧,我给大伙儿告个别。”
其实离大家已经很近了,知青们早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都围了过来,一个知青说:“铁蛋命真好!”
“走,咱们送送铁蛋去!”知青们扛起农具,乘机早收了工。
接铁蛋的人已经在催了,人们帮铁蛋把行李草草捆起,塞进了JEEP里,援援只背了小挎包。她很着急,早早的就坐了进去。北向在车窗外,小声的叮嘱着:“援援,有什么事千万别着急。”援援一脸的阴沉,点了点头。
北向转身走向铁蛋。铁蛋就象有些对不起北向一样,谦疚的喊了一声北向,他们俩郑重的将手握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给我们来信。”北向说。“一定!”铁蛋眼睛有些湿润,转身上了车。他走的太急了,真觉得有些对不住大家。
车开了,大家目送着JEEP车远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援援到了家,她急切的跳上门口的登台儿,不顾一切的敲着门,嘴里喊着:“妈,开门!开门!”
“来了,来了!”听着母亲的声音竟是那样的喜悦。
门开了,援援连母亲的脸都没顾上看,就直冲着父母的房间奔去。“爸爸呢?
爸爸怎么样了?”
听到女儿的声音,江城走了出来,一脸的诧异。
“你怎么回来了?”
“爸,你怎么了?”援援没理会江城的问话,急切的看着父亲。
“什么怎么了?”
“不是说你病了吗?”
江城明白了,脸一变,冲着正要进屋的刘珍,“又是你捣的鬼!”刘珍光笑。
援援一屁股拍到床上,一身的疲劳全上来了。
“妈,你这是干吗?一听爸病了,这一路我都忐忑不安的。你怎么开这种玩笑?”
“你们都别着急。来,援援?滥阏饣岫剑丛杷甲急负昧恕B韪阕?BR>
好吃的,吃了饭再给你们解释。”
援援一脸的不高兴,嘴里还在嘟囔着:“急死我了。”
援援洗完澡,换上了衣服,头发散落着。刘珍欣赏的看着日益漂亮的女儿,喜悦
溢于言表。她想起了最初见到的高洁。将女儿不自觉的同高洁比起来,小声嘟囔着:“比她要现代。”别看刘珍已近五十,她的心却一点不老,包括她的思想,都能踏准时代的节拍。
“妈,你说什么呢?”援援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母亲。说什么?说你漂亮呗!”
“妈,你真是的!”说的援援有些不好意思了。
饭桌上。援援吃着饭,边吃边催母亲。“到底是什么事啊?你这么急让我赶回来。”
“援援,”刘珍郑重而又神秘的说,“妈妈托人搞了一个大学名额,北京的,外语专业,你就不要回去了。马上就开学,开学后还要考试,你就在家复习复习吧。”
江城早就侯在那儿了,“你又打着我的旗号到处蹿!”
“你有什么旗号?至今还是个看官,还不是你那些老部下主动帮的忙!”刘珍辩解道。
“你不去找人家,人家怎么会帮你的忙?”
“那有什么不好!援援早就梦想着上大学了!”
“妈,你干吗不直接说是上大学!还说是爸爸病了。”
“我能直接说吗?一个知青点都是咱大院的孩子。”刘珍说,
援援无语。
夜已经很深了,一路的疲倦并没有使援援入睡,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从一下乡就开始复习功课,一味的想着上大学,这一天终于来了,可北向呢?一想起北向,援援的心都发疼,她将脸紧紧的贴近枕头,虽然她从未与北向有身体的接触,哪怕是拉拉手,但他们早已心照不宣,彼此爱的是那样默契,那样自然,这一夜,她梦见自己与北向一起去了北京。
第二天,刘珍出去了,援援揣着琢磨了一夜的话来到了父亲的房间。
“怎么没多睡会儿?”江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报纸。
“爸爸,我求你一件事。”援援对爸爸从未这样怯怯过。
“援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哎——”江城叹了一口气,摘下花镜,转身冲着援援,“我已经努力过了,就是本校的名额也不行,这次招的是工农兵大学生,对家庭政治背景要求很严,北教授的问题也没推翻,翻出来的那些信又都没了去向,但档案中却写着将技术情报透露给美国,谁也不敢给他翻这个案!哎——”江城又一次长叹,“北教授就是太知识化了,回国那么多年,还是带着美国眼镜看待中国问题,要真说他卖国,第一个不相信的就是我!说实话,他的死不但对学校,就是对国家也是一个损失。可谁又敢公开讲呢?况且北向的叔叔现在还在美国,母亲出身于官僚,你说,谁敢给他这个名额……”
“爸爸,”援援再也忍不住了,扑在父亲的怀里哭了起来。
此事竟让女儿这样悲伤,江城忽然明白了,女儿长大了。
“这样吧,援援,”江城爱抚着女儿说,“再等等,等明年或许政策能松动些,或许北教授的问题能解决,那时我再想办法让北向进大学。”父亲的话给援援带来了希望。她抬起头来,为自己竟为父亲不知道的真实原因而这样失态感到羞愧。“谢谢爸爸。”
江城笑了,“我为北向办事,你为什么要谢我呢?”他逗着女儿。援援撒娇的叫了一声:“爸爸。”
生产队只分到了一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队长将北向报了上去,还没到县里就被刷下来,政审不合格,队长不愿给北向讲,时间一长,北向忍不住了,找到队长。北向不愿意听到失望的消息,只喊了一声:“队长。”队长知道也瞒不过去了,就对北向讲:“北向,等明年吧。明年或许有办法。”北向没说第二句话就离开了队长。他在村边的小道上漫无边际的走着,很慢很慢的步子,夜幕已降临,北向的心也象着夜色一样,渐渐的黑沉起来,其实这个结局并没在他的意料之外,但真正形成了事实同预测起来的感受终归是不一样的,当预测时总是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或侥幸,这破灭的希望使北向又想起了父亲,他痛苦的闭起双眼,趴在地上的父亲又出现在他眼前,他感到一阵阵恐惧和不安,对父亲的思念使他经常的感到自己是愧对父亲的,凄惨的父亲趴在地上,自己竟连弓身抚摸父亲的勇气都没有,思维渐渐混乱起来,由父亲又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已病魔缠身的弟弟。弟弟这个思绪使他猛的一激灵,“我该不会也得神经病了吧?为什么对外界的感觉是那么的异常。”北向不敢任思绪混乱下去,他想:“我不能因上学的事把自己毁了!”他赶紧调整思绪,打起精神往回走。他走上田埂,惶恐使他的步子紊乱起来,他一下跪倒在田埂上,他索性坐了下来,脑海中好像有数不清的头绪。一会儿冒出这个,一会儿冒出那个,但万绪不离其宗,这就是痛苦,他想起援援,他的心猛得刺痛起来,援援是他生活中重要的希望,他一想到援援就能在不快中感到丝丝的安慰,但此刻的北向却越发的痛苦不堪,援援已经上大学了,而自己呢?援援走后,他的心情使他很恍惚,他竟然发现自己对援援的感情依赖是那样的不可估量,得知援援上学后的那一段时间北向每每清晨醒来总是感到内心的一丝不快,却原来是因了援援的离去,北向对援援的感情是极少外露的,他们俩人的感情深度,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也可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他们彼此对对方的态度好像是本来就是这样的,无需再另行表白,可是援援的离开,竟使北向有些失态,每当他在内心估算着援援应该回信的日子,他就会不停的向村口张望,期盼着邮递员的出现,不动脑子的知青就会问,“北向,你看什么?”每当这时就会有一个女生来上一句:“傻瓜。”
北向由援援又想到了铁蛋,铁蛋、援援,北向的内心略过一丝不安,他没有责怪自己父亲的意思,但他确实挺羡慕铁蛋的。从小受苦,但现在却是心想事成,当然是因了那个苦出身的爹。北向感到了命运的不可抗拒。黑暗中,他发出了沉重而无奈的叹息,屁股又凉又麻,似乎头也在往下沉,他艰难的站了起来,迈着沉重的双腿往知青点挪去。
知青们都已经沉睡了。北向轻轻推开虚掩的两扇门,他看看锅底还有余火,就掀开锅盖,一小碗咸菜和两个窝头堆在锅里。他居然没有一点食欲,随手又将锅盖盖上,一阵睡意涌上,北向衣服也没脱,就一头倒在自己的床上。小油灯跳跃着,发出微弱的光,很快,油尽,小油灯做了一下最后的挣扎,悄然隐去。
第二天知青们发现,往日早醒的北向,竟还在昏沉的睡着。
“北向,北向!”一个男知青去厕所回来后看到还在沉睡的北向,大声的喊到。
北向动了一下,嘴里呜呜呀呀的,并没有起的意思。在场的知青觉得不对头了,其中一个忙俯身北向,摸摸了头,“不好了,好烫啊!”女生宿舍听到喊声,一个女生进来看了看,又回到屋里,从挎包里拿出一支体温计,随甩随跑,进屋给北向加上,稍逊少许,这个女生狂叫道:“三十九度八!快,快找队长!”很快队长来了,他看了看北向,叹了口气,自语道:“我知道这孩子这个坎不好过啊。你们快去叫茂盛,把拖拉机开来,送公社卫生院。”
拖拉机颠簸着,北向从昏睡中醒来,他看了看身边的同伴,“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哪儿?你都烧到四十度了,还能去哪儿!”
很快,卫生院到了,北向挣扎着不让同伴背自己。医生听了听北向的胸部,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们赶快去县医院吧,这儿条件不行!他得的是急性肺炎,耽误不得!”两人赶紧扶北向上了车。
1973年,铁蛋儿、援援在自家父母的呵护下,挤上了时代即将转折的第一列专车。
此时,江援援已坐在了北京某外语院校的教室内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大的转折。
能说英语是江援援儿时无意识立下的心愿.。毫无疑问那是因了北向的缘故。她曾亲耳听过北向同他母亲的英语对话,美極了!她还记得当晚她回家后要求父母帮她说去跟高阿姨学英语,母亲嫉妒的说:“干吗非要她家教,等你长大些让你爸爸找任何一个教授都行。”只记的父亲及有情绪的甩过来一句:“北教授的英语是全校第一的”母亲无语。虽然江援援对母亲的好胜和自负有着反感,但她还是非常的感激母亲,如果不是母亲的善钻营,她江援援坐在北京的大学里的机会几乎是没有的。从根子上讲江援援的这种实际还是源于刘珍的血缘的。人们一些比较务实的作法,说好听的是实际,贬义的讲就是势利,在这一点上援援同母亲有着相似之处,但又有绝对的区别,母亲更多的表现在人事关系的处理上。而援援则是反映在对外界的处理和观点上。她并不赞成父亲的秉公办事,她认为那是愚腐,甚至有些自私,老是怕越轨,她想如果北向的事由母亲去处理,可能上学的事就解决了。她的理由是由她对事物的观念所形成的。她认为,父亲是父亲,既使是真有问题,和儿子又有什么关系!可这些话又不能对父母讲,母亲那儿对北向是180度大转弯,言语中流露出不让援援多接触他的意思。父亲呢,虽是一个好人,但一脸的马列主义,肯定也是办不成北向的事的。援援只好将希望寄托在来年的招生时北向父亲的问题能解决。
时间过的很快,援援的英语水平进步很快,已蹿到了她们这批工农兵学员的最前头。
下午没课,她正趴在上铺给北向写信,她已能完全用英语表达自己的意思了.那当然离不了北向的指点,她同北向的信件来往勤极了,别人不了解,只能猜测,岂不知那是援援学英语的一种特别的途径.每一次同北向的书信都等于上了一堂英语的写作课,在援援的感觉中读北向的来信比上她们的英语写作课收获都大,援援有些瞧不起那位教英语写作的老师,听说那位老师考上大学后就开始闹革命,根本就没学东西,后又托关系留的校.
\"江援援,江援援\",沉浸在书信中的援援听到喊声将头从上铺的档板上方露了出来,她看到晋枫手拿着一封信正在向她晃着,是谁的来信?她在心里想,北向刚来过啊,而同父母她从来都是电话联系的。
“快下来呀,不要了”?晋枫举着信,开始一字一字的念着来信的地址,“内蒙古12-6信箱\".
\"你说什么?\"援援听着这个陌生的地址赶紧爬了起来,晋枫将信一倒手:“坦白,是不是交了个当兵的男朋友?”当兵的!援援知道是谁了。冲晋枫说:“你爱给不给。”
“我拆啦。”晋枫作着要撕信封的样子。
“拆吧。”
看着援援不在意的样子,晋枫将信递给了援援。
果然不出所料,援援拆开信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信是铁蛋儿来的。信上说新兵集训完后被分到内蒙与外蒙交界处,当了边防军。就在内蒙的阴山角下,一个居民也没有,又荒又冷,又说,能当上兵这已是他父亲的能量极限了,至于去哪,当什么兵种,父亲是一点儿折也没有了。所以他也不埋怨父亲,先待三年再说。信写的一?愣承蛞裁挥小M芬痪洌胍痪洌詈笥窒肫鹆耸裁矗钩涞轿艺馐浅隽嘶⒖谟秩肜俏眩獾北坏愣槐鹊敝嗍娣沟檬苋斯堋0景桑】吹秸饫镌Τ隽松?BR>
“江援援,怎么啦,这么高兴?”晋枫并没离开,站在床下问。又说:“八成是找了个男朋友,看你乐的。”
“你男朋友来信你这么个乐法?”援援将信收起看着晋枫调侃的反问道。
“我呀,根本就不知道男朋友来信是个什么滋味。”晋枫拖着长音自嘲的说。
“你们嚷嚷什么,还让不让人休息。”在援援对床下铺的李惠闭着眼突然嚷了一句。
援援同晋枫同时看了李惠一眼,根本没有理她的意思。这个李惠来自一个县城,据她自己说父亲是县委主管教育的书记,这个宿舍6个人,有三人来自农村,那两人一个叫候花,父亲是村支书,一个是公社的民办教师,叫杨俏,大家都喊她杨跳。用李惠的解释就是,如果她们三人是一的个县的,那么就都在她父亲的管辖范围之内,所以她经常的以领导者的身份对候花和那位民办教师吆三喝六的。其实真正听她招呼的也就是候花一人,其实候花也不是仅听她一人的,候花是任人说叫都听,还特别愿为大家服务,但是有一点,一提学习就头疼,是班里的极差生。援援听人说候花只有小学四年级水平,特别愿干活,特别不愿看书,更不愿上学,是她父亲将村里唯一的一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扣了下来。为这事她们村的知青将她父亲告到了县里,那时候花已经入校了。候花人不错,帮助人一点不惜力气。尤其是对援援好的不得了,援援是最烦洗衣服,袜子经常是攒一盆。实在没穿的了,竟能从盆里再挑出相比较干净一点的袜子穿上。让候花看的一楞一楞的。每每此时候花就会说你们城里人咋这样呢?咋比俺们乡下人还赃呢。说着就会将援援的赃袜子一并端起,弄的援援不洗也的洗了。总不能让同学洗吧,剥削人的事可是个原则问题。而此后的援援不是改变自己的懒惰而是变换了放赃衣服的地方,她不得不经常的将赃衣袜塞进枕下或裹进被子。当然候花对援援的照顾也是事出有因的,刚进宿舍时,候花被分到了上铺,就是现在江援援的铺,她很害怕晚上摔下来,而援援正好不愿在下铺她嫌下铺乱,于是两人就调了床位。候花学习上有困难,援援总是尽心的帮助她,而不是向李惠那样时不时的就学着候花的口音念英语,而惹的全班的人大笑
余光告诉看完信的援援晋枫还站在床下。
怎么,你真要看信啊!援援冲床下说。
不是想看信,我看你信干吗,我想看你信的地址。晋枫解释道。
为什么?援援一脸的迷惑。。知道了吗
你不知道啊!我是从内蒙来的。
你不是从北京来的吗。怎么又成了从内蒙来的啦?
我家是北京的,去内蒙兵团呆了五年,最后从那儿上的学知道了吧。晋枫一口气解释道。
是吗,我这个同学是在内蒙当兵,哎,是什么地方来?给,你看吧,援援拿着信下了床,将信递给了晋枫
我看信干吗,光看地址。晋枫接过信,看了看信皮说这当兵的都保密,内蒙——内蒙大了。他好象在边境上,什么阴山下。来来,我给你找,援援拿过晋枫手中的信,仔细的在信上找着,对!边境、阴山。援援指着信说道
是吗,我看看,晋枫又将信抓回,她们一起坐在了候花的床上。
已有好长时间不见候花了。
援援你知道吗,我就是在离阴山三百多里的乌兰布和大沙漠里呆了五年!好象找到了老乡,晋枫有点儿兴奋。
真的!援援有些吃惊。
我给你唱支歌你就知道我在什么地了。晋枫说着就小声唱起来,“蓝天做帐地作床,黄沙拌饭可口香,要用我们辛勤的汗水将乌兰布和来浇灌,要用我们动人的歌声,唤醒那沉睡的阴山——。”
整个一幅老三届的面孔充溢于晋枫的面颊,沧桑、坚毅、成熟、浪漫。加之晋枫端庄的容颜,盯着晋枫,援援心想,这个女人怎么会没有人爱?
李惠无奈的翻了一下身,她很明智,如果她再发言,这两个人可不是好惹的。
门轻轻开了,候花象是刚从河里洗衣回来,裤子卷的高高的,斜端着脸盆。她人没进完就开始热情的招呼屋里的人,
我的衣服洗完了,你们谁还有换下来的衣服我来洗。说着就弯腰拿床下的盆,援援不怕,她的脏衣服在枕头下,晋枫可急了,她的盆里堆着换下来的三四个裤衩呢。她赶忙将自己的盆端起,嘴里说着候花谢谢,谢谢。候花眼盯着晋枫的盆,
她怎么比援援还过分!该不会都换过了再在脏的里头检个干净的穿上吧!
她对晋枫讲,还是我帮你洗洗吧,不然你该没换的了。
别、别、别!我带了一打裤衩呢,一快洗省事。晋枫赶紧说。
候花一楞,一打是多少?
援援善意的笑了,一打就是十二条。并对着晋枫说:我以为只有我有这个劣习,原来你比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晋枫将盆放进床下,一摆手,小事一幢。我们兵团的女的差不多都这样。
李惠终于起来了,她打着哈欠,谁也不看的说,帮我洗洗吧,那条裤子太厚了。
候花小心一一的眼看着晋枫和援援开始用手去拿李惠的裤子。援援发话了,候花你还是抓紧时间将你的基础英语补一补吧。李惠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在家里还没有人敢对她这样。“我又没让你洗,管什么闲事。”
援援一楞,随机就作出一幅奉陪到底的架式。“我就是要管着个闲事,你的衣服为什么要别人去洗?候花的学习已经很差了,你非但不去帮助她,还要占用她的时间。”
“碍你什么事”。
“我看到这件事了,它不公平,就要管”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大学书记吗”
晋枫、候花、连援援都差点儿没转过弯儿来。她轻蔑的笑了一声,她实在是佩服李惠的钻营。说道,这是哪跟哪啊。
候花在一旁一个劲儿的埋怨自己,都是我不好。晋枫说和你没关系,你还是抓紧时间学习吧又冲援援说,算了,咱们出去走走吧。
她们俩出了门儿。李惠在她们的背后狠狠的呶了一下嘴。
一出门晋枫就迫不急待的问援援,刚才李惠说的书记是怎么回事啊?
援援笑了,说:我真佩服李惠的调查能力,当个克格勃准是个好样的。她说的是我父亲。我对谁也没说过父亲的职位。晋枫你说咱班里的人的家底,那个不是李惠传出来的,候花、扬俏、还有别的宿舍的。援援正说着,忽然驻足,指着晋枫说:你的家底她不知道!晋枫笑了:她还嫩点儿,我可是个老姜了。她们继续朝前走着,快到花坛了,援援指着一条石凳说咱去那儿坐会儿吧。
炎热的夏季已悄然离去,北京的春天来的是那样的突然,几场小雨天气竟变的凉凉的。只是这午后的气温还使人感到些微的燥热。树阴下的花坛已坐满了人,下午没课的学生都跑到这里来温习功课。静静的,偶有几只鸟的叽喳声。
晋枫,其实我一直都觉的你挺神秘的,坐下后援援小声的问:你吧有种独来独往的感觉,另外,我还有个疑问,你书看的很杂,英语却那么好?
晋枫小声的笑了:你信吗?不努力就能有成绩!告诉你吧援援,我高中就是在英语专科学校上的,我挺感谢上帝的,它挺厚待我的。援援不解的望着晋枫,
“知道为什么吗?”晋枫看了看疑惑的援援,开始了叙说。“上帝让我学习了英语,就是因了这英语,我才脱离了边疆的苦海,来到这里。”援援静静的看着晋枫。
“在兵团时特别苦,但我从没断了英语的学习,我有着很好的英语基础,自然学起来也很顺手,但那时学英语是要承受各方面的压力的。我经常是在繁重的体力劳动后,在没有暖气的小库房里学习。内蒙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援援,你知道有多冷吗?如果你洗完头,然后端着盆去泼水,就那一会儿,头发回屋时就会成了冰柱。生活的艰苦且不说,还要顶住精神的压力,我同母亲的来往信件都是用英语写的,我母亲是中学英语教师,记得那年是五月份,内蒙的五月早上是要穿棉袄的,但到了中午几乎要脱到只剩衬衫。早上,我披着棉袄去上工,干着干着出汗了,就顺手将棉袄扔到了地头上,没想到我写给母亲的那封英文信掉了出来,被一群男生捡了去。男生中有一位我们英语学校的,他翻译了我的信,其中有一段是我在特定的叙述下写的,单译出来就是‘我将来的奋斗目标就是北京、上海、天津大城市,除此之外哪儿也不去’我的这段话立刻在连里炸了窝。排里立刻组织了批评会,其实就是斗争会,说我是资产阶级,逃避艰苦,动摇军心,当然在推荐上大学时,这是我的第一大罪状。”
“那你怎么上的学呢?”援援迫不及待的问。
“要不说是上帝厚待我呢。”晋枫继续说着,“我这个名额,是北京市直接拨给兵团的北京知青的,而且有规定,一定要有外语基础,这样套来套去,这个帽儿就套在了我的头上。团里也不想将这个名额浪费掉啊。”
援援待晋枫停止了叙述,说道:“是挺神奇的。我本来以为你也是个后门生呢。闹半天是上帝派来的。”
“其实,我们都是上帝派来的。”晋枫一脸的玩世不恭,“不管后门不后门,上帝给了这批人一个机会,即便是走后门的,也是上帝给了他们一个走后门的机会。”
“你这话是有道理的。”援援接着晋枫的话说道,“所谓的上帝,其实就是客观外界,是不以人的主观为转移的,也就是说,存在的就有它存在的理由,发生的就是该发生的,不管合理与否。”
晋枫轻轻的点着头。
“但是我认为上帝也有很不公平的时候。”援援意味深长起来。
晋枫揣测出援援有隐痛,并不急于插言。
“我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援援的语气有些低沉,“他也是我的邻居,50年代他们一家出于爱国,放弃了美国的优越条件,回到国内,但是文化大革命中,却把他的父亲定为卖国分子,致使他的父亲死于非命,至今问题没有解决。而我的这位同学英语相当的好,可就是进不了大学的门……”片刻,援援无语。
晋枫发现援援竟哽噎起来,她把手轻轻的放在援援的肩上,轻声的说:“我知道援援,你喜欢他对吧?”
“晋枫,你不懂。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每每想起他的境况,我心里都有说不出的难受,这种经历使我感受到什么是心痛。”援援接过晋枫递过的手绢,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倾诉着,她的内心象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汩汩的往外冒。她从没有倾诉对象,哪怕是母亲,她相信晋枫虽然没有这种经历,但能理解她,她继续说着:
“我曾经求过我的父亲,因他父亲是我父亲学校里的一个教授,但父亲坚持,他父亲的问题不解决,谁也不敢解决他的上学问题,晋枫,你不知道啊,”援援几乎抽泣起来,“他不能进大学的门真是太可惜了!我曾经动过用我的这个名额让他上大学的念头,可我清楚那是不可能的,这和我爱他关系不大,我实在是觉得如果他进不了大学门,那真是太大的遗憾了,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国家。”说到这里,援援已止住了哽噎,她抬起头,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夕阳缓缓落下,天边映现出了桔红色的云朵,在农村,这是知青们最盼的时刻,马上要收工了,一天的劳作终于结束了,援援好像看到了北向扛着锄头往回走,又好像看到了广阔天地里,即将沉下的夕阳,泪水终于从眼眶中溢了出来,徐徐流过脸颊……
五月的内蒙沙漠,隔三差无的就要起一场大风,风是次要的,要命的是风刮起的沙子,一米之内谁也看不清是谁。外出的战士有无风天都要将风镜带上,不然的话那风一刮准迷路。来到边境线上已有一年多的佟铁(现在已没有人知道他叫铁蛋了),最头疼的就是这刮起的沙子,弄的他连吃饭都觉的满口是沙子,他整天搬着手指头过日子,心想,三年就退役一天也不多呆。
晚饭后自由活动,班里的人干什么的都有,佟铁讨厌这鬼地方,根本就不出去,也不想看报,就那四版解放军报翻过来复过去的,班里念了排里念他早烦了。再说他也不是那种问政治的人,干吗呢?躺在床上养神吧,他闭上眼,用报纸将脸盖上,几近睡着了忽听的有人说,班长你把窗户关上行吧。佟铁将脸上的报纸拿开,只见新兵小王在自己的床前洗头。佟铁记起饭前小王说去团部赶上大风将帽子刮跑了弄的满头是沙子。班长倚在床前,屋里的两个窗子全开着,不时的有风吹进来,佟铁都感到有点儿凉了,他记的饭前窗户是关着的
佟铁见班长没动,
小王又开始说:班长能把窗户关上吗,我有点儿冷。
班长看也没看小王甩出一句,你冷我不冷。
佟铁猛然想起星期天班长托小王去小卖部买东西的事。小王东西买回后,班长不提钱的事,小王忍不住就对班长说你的东西还没给钱呢,当时全班人都在,班长没说话将钱扔在了小王的床上。班长出去后,有人断言,小王有小鞋穿了。
小王不再央求班长了
佟铁一下爬了起来,走到窗前,叭叭、叭叭、将两个窗户全关上了!
班长涨红了脸。
佟铁不作声,他在等着这个四川老兵发话。
你,你想干吗?班长终于发话了
我想打报不平。
碍你什么事?
我看不下去。
双方声音大了起来。屋里屋外的人都围了进来,班长怎么了班长,班长,佟铁你怎么和班长顶嘴。也有不说话的,但说话的都是在讨好班长。班长一下气盛起来。用手指着佟铁的脸:你看不下去怎么着,这一亩三份地就是我的,谁和我过不去就别想舒坦!说着就又把窗户一下推开了。佟铁一个箭步上去揪住了班长的衣领:你把窗户给我关上!佟铁身高马大,而班长是那种南方小男人,瘦瘦的、矮矮的,被佟铁一抓,再加上他往后一缩,就象是老鹰抓小鸡。
班长觉的有失尊严了,硬撑着嚷到:你干吗,我就是不关,你能怎么着我!
咚!佟铁`一拳打了下去。班长嘴里吐出了两颗牙。
事情闹大了,佟铁被关了两天禁闭,还要写检查。他心里想给我个处分才好呢,我正好不愿在这里呆呢。
事情的影响并没有与时间同流逝,虽然佟铁受到了批评,但他的威信陡然上升,班长呢也收敛了许多,有什么事还时不时的要与佟铁商量一下。
七十年代初,边境吃紧。临近春节连队接到警令,在离边境线不到二百里处每每零时以后经常有红色信号弹升起。上级命令一定要在近期将这一情况查清。实战演练明显的频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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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连续三天夜间紧急巡察了。都没有发现目标,而那个信号弹还时有发生,目标最后锁定在一户远离连队的牧民住宅方圆五公里的范围。那家牧民有个小女孩儿名叫花花,所以大家都称他们家叫花花家,佟铁见过花花和他的母亲,一位汉族妇女却穿着蒙族旗袍,大家都说花花的妈妈身上可难闻了。难闻到什么程度呢?连里的通讯员讲起来眉飞色舞的,他说:如果你在路上忽然闻到一股羊膻臊味,你准能在附近找到花花的妈妈,她那件蒙古袍可能就从来没洗过,油亮油亮的,作用可大了,还能当厕所呢。一个战士说你瞎掰,真的,通讯员一本正经的说,你如果看到花花的妈妈蹲着,长袍落地,待她起来时地上准有一摊屎,还冒热气呢。通讯员真的假的连比划带说弄得当家捧腹大笑。
接连几天夜无战事。这天凌晨三时,熟睡中的佟铁在梦中到处找厕所,却怎么也找不到,终于憋醒了,赶紧穿衣,屋里黑黑的,他踏啦上一双单鞋披着棉袄就出了门,天黑的就象是一口大锅底,佟铁自来到这沙漠后就发现了这个规律,一个月中有连续一半儿的时间夜晚是有月光的,而另一半儿的时间则是墨黑墨黑的,今天是这个月黑的夜的第一天,第一天,他在心里又嘀咕了一遍,不对,他猛的意识到今夜应该有情况!他快速的去了厕所,出来时边走边将棉袄系好,就在他要进屋的时候,一声号角划破寂静的夜空,不出佟铁所料,紧急集合了。佟铁摸到自己的帽子后一下窜到枪架边拎起武器第一个出了屋,就在他快步往操场跑的时侯踩到了一块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拍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是单鞋,零下二十几度穿着单鞋去巡察这将意味这什么!此时连队所有的人都在往操场上跑,佟铁已无法顾及自己穿的什么鞋了。点过名后部队朝沙漠深处走去。漆黑的夜只听的沉重的刷刷声,所有的人都清楚目标应该还是花花家。半个小时后部队在离花花家不远的地方散开待命,连长带着两个排长敲响了花花家的门待了一会儿,花花家的门开了,花花的父亲用手护着被风吹的呼闪呼闪的闪着微弱的光的油灯拖着被光映的长长的影子哆嗦着走了出来,嘴里发出西北人腔直的汉语:干甚!
边防军,连长高声答到
花花父亲走近了,躬身向着连长,又是一句,干甚?
有没有外来人?
什么外来人?花花父亲惊恐的问,并往四周探了探头。
就是有没有人来过,连长有些不耐烦。
噢,噢,花花父亲用手护着小油灯连连说没有没有,从没来过。
如果来了要及时报告当地驻军。连长在例行公事。
那是,那是,花花父亲殷勤的连声应是。
随着小油灯的消失夜更黑了。战士们凭感觉知道连长他们归队了。
部队行走的时候佟铁没觉的脚下怎样,也早已将没穿棉鞋的事甩在了脑后,而现在部队停下的时间并不长,脚已经冻的生痛生痛了无奈他只得用五个脚指头在鞋里使劲的挠。连长他们归来后部队终于有了动静。连长下达了原路返回的命令,部队依序往回开,正当佟铁要起步时,前面战士小声传达了排长的命令:佟铁随排长留下。黑暗中队伍里走出两个人来到佟铁身边,他们轻轻拉上佟铁离开了队伍,消失在黑的夜中。
凌晨三时多点儿,佟铁他们三人将放信号弹的人捉拿。
当时那人已经朝天上放了一颗了,光亮映着那人的手,佟铁快速窜到他的身后,一把将那人手中的信号枪夺下,当时佟铁就感到很异样:这是什么信号枪啊,还挺先进的,什么也没有似乎就是一根棍儿。
黑暗中不容佟铁多想,他将所谓的信号枪缴械后,侧身扑向那人,而那人也正想趁佟铁夺枪后的片刻逃走,两人相向冲在了一起,佟铁一下把他扑倒在地,排长两人接着就跟了上来,罪犯被揪了起来。可此时佟铁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佟铁怎么你受伤了?排长纳闷没听到枪响啊。可他怎么还在地上啊
排长,我,我的脚不能动了。好象脚指头断了,佟铁坐在地上捂着不听使唤的脚丫子说。
你是不是没穿棉鞋,排长接着就反映到。
是没穿棉鞋,没来的及。
快!背起他回连队,排长冲着那个战士喊到。
案子终于在规定的时间解决了。罪犯在当天就移交给了当地司法部门。而那枚信号弹却是一枚火药极足的四响窜天猴。
佟铁在医院里足足住了半个月,总算是保住了脚指头,并因此受到了团部的嘉奖。原本想及早离开部队的佟铁却因这突发的事件而改变了他的命运。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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