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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光栅 第九集 晓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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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到工厂报道还有几天的时间。北向下定了决心到援援家问个究竟,他很怕踏上那块熟悉的土地。草木依旧房屋依旧,甚至连鸟儿叫的声音都象是昨天的事情。但北向却象是个初入此地的生人,东瞧瞧西往往,是啊,能不陌生吗十几年过去了,这个充满童年幻想、这个遗恨终生的地方。北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摁响了江援援家的门铃。开门的是江成。倆人一照面同时都楞了一下,

  你是——江伯伯!


  你是——北向!快进屋。江成热情的把北向让进了屋,北向都长这么大了,你母亲好吗?


  北向很拘束,我妈妈自从爸爸的事后身体一直不好。


  懊,江成收敛了笑容。你坐北向。他一边将北向按坐下一边对北向讲,你父亲的问题现在正准备复查,好多文革时的案子都翻了,所以你不要着急,这种事也只能慢慢来,唉,江成摇着头说政治啊,怎么说呢?太残酷了。


  江伯伯,北向显的很平静。父亲的事解决不解决对我们家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江成一脸的惊讶。


  北向一脸的成熟。我们家从不认为我的父亲是卖国分子,父亲是爱国的,我们永远这样认为,他是无罪的,无论平凡与否。


  江成听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是的,北教授应该是无辜的,可他的平凡将为你的前途打开绿灯啊。


  江伯伯,我已经无所谓什么前途了。我马上就要工作了。


  怎么,不考学了?江成的问话充满了惋惜。


  是的,家境已经如此我想还是应该现实一些吧。


  是这样。江成一时有些语塞。


  江伯伯__


  江成看着北向不知他要说什么,你说。


  援援调到什么地方去了?


  援援出国了。怎么,你不知道?。


  北向眼睛瞪的大大的,好长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江成说是培训,两年。后又补充到:她们有纪律不准同外界有联系。


  北向有些坐不下去了。他站了起来,江伯伯我要回去了。说着就往门口走,没待他开门,门就开了,北向认出了进来的是援援的妈妈。


  刘阿姨好。


  这是——刘珍眼看着江成。


  这是北向。


  噢,是北向啊,怎么要走啊?


  我回去了。


  刘珍并没有挽留的意思。


  江成赶紧说:北向,待援援回来后我告诉她让她找你去。话没落刘珍使劲的扯了一下江成的衣服,并用眼白了一下江成。


  北向默默的走在熟悉的校园里,他已没有了来时的左顾右盼,援援的事充溢于大脑。


  晚饭北向只吃了一点点儿,母亲感觉到了北向的情绪,所以也就没说什么。


  北向很早就上了床眼睛却一直在盯着天花板。他估计母亲和弟弟都上床了,他悄悄地下地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张小照片,靠在枕头上久久的盯着已发黄了的久远的照片——


  高洁并没有睡,她知道儿子有事,她悄悄下床来到北向的床前,儿子已经睡了,手里还捏着那张同援援的合影,高洁轻轻的将照片抽出,当年她给两个孩子拍照的情景浮现在了眼前,瞧着儿子睡眼中的泪痕高洁心如刀割。本来就失眠的她又是一夜未眠。


  北向成了工人


  成了工人的北?蚋芯趸共淮怼8找槐ǖ谰捅幌劭瞥た粗小O劭瞥ざ岳凸た瞥に倒┫嗽笔浅Ю锏牧趁妫匦胩艉玫摹U庋毕蛞豢季统闪斯芾砣嗽保黄鹄吹募父鋈枷铝顺导洹3Ю锒宰约旱钠髦囟嗌俚窒吮毕蚍牌丝佳Ш蟮氖洌銮夜芾砣嗽钡墓ぷ室妊焦さ墓ぷ矢摺?BR>

  生活的拮据终于使北向算计起钱来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北向全给母亲买成了药,就是那种进口的母亲吃了很见效的药。


  生活早已使高洁入俗,她也象其它百姓家的母亲一样对儿子的行为嘴上埋怨着心里还是满高兴的。普通人家的日子是很容易满足的。儿子能挣钱了,高洁心里宽慰了许多,病也觉的好多了。


  一天北向回来对母亲说明天要出差。


  去多久?母亲问。


  北向说这次时间要长些约半个月吧。又说,科长说带我多熟悉几个地方将来要自己去跑。母亲说那你早睡吧,我帮你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北向说我自己来就行,我走后有累活你别干待我回来干。北向说完后忽然喊了一声妈妈,高洁奇怪的看了看儿子:有事?


  北向低下了头:不要再麻烦玉芹了行吗?我不想谈这个事。


  高洁看着儿子违心的点了点头。


  高洁的精神好多了,也可能是儿子买的药起了作用,有两个晚上竟一觉睡到了天亮。她想再休息几天就可以上班去了。


  吃过早饭北洋要出去玩玩,高洁嘱咐着不要走远早些回来。她收拾完家端起盆去院里洗衣服,衣服还没洗完,忽听到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她往大门口一瞧,只见北洋惊恐的跑了进来,嘴里喊着爸爸跳楼了,爸爸跳楼了,


  高洁带着满手的肥皂沫奔向北洋:北洋,怎么了北洋。


  北洋那么大的个高洁怎么能拦的住他,被撞了个趔趄,北洋撞过母亲直奔自己家冲着自己的床跑过去一头扎到床上抓过被子蒙在了头上。随着被子的起伏里面传出的依旧是,爸爸跳楼了,爸爸跳楼了。高洁一阵悬晕,她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北洋的床边轻轻的抚摸着北洋:北洋到底怎么啦,孩子别怕。


  北洋一下跃起猛的将母亲抱住象个婴儿似的趴在母亲的怀里呜呜的哭着。哭声中还是那两句话,爸爸跳楼了,爸爸跳楼了。


  高洁估计是北洋在外面看见了什么。她给北洋吃了两片镇定药安置他躺下后来到了院里。只听到张大爷在跟几个老太太指手画脚的说,可惨了,可能是从四楼跳下的,满地的血,三十多岁,唉,有什么过不去的!


  高洁头大了。血一下冲到了头顶。她回到了屋里。此时的北洋已经安静了。高洁无力的瘫躺在床上,十几年前的事象洪水决堤一样汹涌奔腾在她的脑海。


  午饭过去了,晚饭过去了,高洁一动不动得躺着。


  夜幕降临了,高洁耳边又响起了婴婴的哭声,爸爸跳楼了爸爸跳楼了。高洁听着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想这不就是丈夫出事那天的情景吗!她静了静想证实一下是不是自己的神经出了毛病。哭声大了起来,的确是北洋。药性过去后北洋又处在了极度的恐惧中。声音越来越大。


  高洁很害怕。她敲响了张大爷家的门,门开了,高洁不好意思的说张大爷北洋病了北向不在家你能不能帮我把他弄到医院去


  张大爷满口答应着回屋穿衣服去了。


  医生给北洋看过后对高洁说,病人很危险要马上住院。高洁听了昏了过去。


  张大爷安置好高洁母子俩赶回院子里招呼人正碰上玉芹,玉芹看着锁着的门冲刚进院的张大爷问:大爷,高姨出去了?张大爷象碰上了救星,你是他们家的亲戚吧,唉,母子俩都住院了,我这正准备回来叫人呢,你来了正好。


  玉芹吃惊的说,住院了?


  张大爷说别问了快去吧,就在市一院。俩人都在急诊室。


  玉芹听了赶紧说那我先去了。


  高洁已被转到了内科病房。她醒来后看到玉芹在身边挺感动的,说你怎么来了?玉芹说今天我休息姑姑让我去你家看看正碰上张大爷。


  高洁一脸的感激,又劳累你啦真不好意思。


  玉芹说高姨没那么多事,你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高洁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玉芹麻烦你去看看北洋怎样了。


  玉芹说我刚去过了,张大爷在那。还在抢救。医生说北洋受了强烈刺激,可能是心脏方面的问题。高洁听了,泪水哗哗的流了下来。


  玉芹说,高姨医生说了你也不能再受刺激了,要安心治病。


  高洁只是流泪一句话也没有。


  护士给高洁打了一针,高洁很快就睡了。


  傍晚张大爷来把玉芹叫了出去:姑娘,北洋已经不行了,这事先别告诉你高姨。北向这孩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给他办了吧。


  玉芹惊的瞪大了眼睛,张大爷我先回去一趟行吗?


  张大爷说你有事?


  我去把我姑姑叫来让她给高姨说,她在高姨家干了好多年保姆呢。


  噢,那你快去吧。


  高洁又醒来时,张嫂已坐在了身边。高洁无力的说你来了。张嫂说你别动,什么也别想。高洁问北洋怎样了?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张嫂回答说看过了,高同志,有些事要想开些。高洁听了敏感的盯着张嫂,是不是北洋不好?


  张嫂不回答,只说,高同志你身体要紧,有些事你也要替大儿子想想。


  高洁听了头一下歪倒在枕头上。泪水象小河一样无休止的流了起来。好长时间她说了一句话,我真不该带他来啊!


  是不该带他到世界上来,还是不该带他回中国只有高洁心里明白。儿子的去留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活着也是受罪,死了倒是解脱了。


  张嫂看着无言的高洁,也难过的抹起泪来,她想起十几年前的北家是多么幸福的一家,哎,人这一生啊,真是难测!


  下午,玉芹送来了晚饭,高洁一点胃口都没有,在姑侄两人的劝说下,勉强喝了几口粥。玉芹对姑姑说:你回去休息吧,我来陪夜吧。张嫂说:你明天还要上班,还是我来吧。玉芹说:我调休了几天,你抽空过来看看就行。高洁听了感激的说:多亏了你们啊,张嫂你身体也不好,还是不要来了。张嫂说:高同志,咱们在一个锅里吃了十几年的饭,那时,我家里穷,你没少帮忙,现在你有难处,帮你也是应该的。高洁无神的眼睛里透出感激的目光,她无力的说:谢谢你们了。张嫂忽然说:差点忘了,白天的时候北向的舅舅和舅妈来了,你睡着了没叫醒你,他们说过几天再来看你,还带了些水果。


  几天后,高洁出院了,张嫂对玉芹说:你就先住在高姨家吧,这种病,家里没个人怎么行。


  高洁出院的第二天,北向出差回来了。当他提着东西一进院,就发现了在洗东西的玉芹,玉芹也看到了北向。


  北向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玉芹低着头小声的说:高姨病了,还有北洋……


  北向没听完就往屋里跑:妈,你怎么了?看见母亲安详的躺在床上,他四处张望着:北洋呢?没听得母亲回答,北向又环视了一下屋里,然后走进厨房。待他回到母亲身边时,母亲已经抽泣的快没声了。


  北洋呢?北向失声的喊着。站在旁边的玉芹说:北洋受了惊吓,没抢救过来,高姨就是因为这个才病成这个样子的。


  北向愣住了,足足的呆了几分钟,猛得扑向母亲,哭声撼动了整个屋子,悲哀笼罩着狭小的空间。冷静下来的北向听着母亲的诉说,最后高洁说:你应该为你弟弟高兴才是,他终于解脱了,就让他去吧,可怜的孩子。高洁喃喃道。


  北向看着屋里的一切,看着母亲,虽消瘦了许多,但很干净,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生活却并没有乱套,他感到一阵愧疚。晚饭后,玉芹给他交代了一下母亲的情况和一些家务,说:你回来了,我明天就上班吧,我要回去了。


  高洁在床上说:玉芹,快回去吧,这几天累的你不轻。


  玉芹来到床边:高姨,你不要乱想,好好养病。


  高洁拉着玉芹的手:孩子,还来吧,如果不是你,这场灾难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渡过。


  玉芹看着北向:高姨,你想吃什么,下次我给你买。高洁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点了点头。北向说:走吧,天挺晚了,我送你。


  一出院子,北向就赶紧给玉芹道歉:真对不起玉芹!


  玉芹说:是姑姑让我住这儿的。北向觉得玉芹的话冷冷的,赶紧又说:是我不对,真的很感谢张姨和你。玉芹淡淡的说:你还是去谢谢你们院的张大爷他们吧,北洋和高姨的事幸亏他们,不然高姨也是很危险的。北向答应了一声,两人继续往前走着,沉默了一阵后,玉芹先开口:你如果再出差,给我单位打个电话,我来照顾高姨。北向感激的嗯了一声。玉芹说:前面到车站了,你回吧。没待北向回答,玉芹就快步起来,北向没再往前,却在原地站了许久。


  北洋死后,高洁少了一份开支,也少了许多的麻烦,但却时常看着北洋的床发呆。这么一个大活人,突然间就没了。北洋给母亲留下的快慰仅是小时候的,自从病了后,可爱的北洋就永远的消失了,越大越使人感到麻烦。对儿子的负疚感一直支持着高洁善待不正常的儿子。二十多岁的傻儿子,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高洁时常在心里发问。北洋的突去使高洁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心脏受到了严重的损坏,想着自己时好时坏的身体,一人在家的高洁经常的胡思乱想,对于自己,她恨不得赶紧去见丈夫,可北向呢?现在她唯一的心事就是北向了。如果北向的事有着落,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了,活着,在高洁的心里已渐渐失去了意义,看着北向对玉芹逐渐的改变了态度,高洁心里多少有了点希望和安慰。日子在一天天的失去,生活逐渐平静下来的高洁身体也有了些许的好转。北向中午也就不用回来陪母亲吃饭了,厂子太远,早上走,晚上归。


  这天一早就有人敲门,高洁赶紧开门,见是张嫂和玉芹,高兴的说:这么早啊?张嫂说,玉芹今天休息,让她来帮你收拾收拾,我呢,来陪陪你。高洁赶紧往屋里让。不好意思的说:老麻烦玉芹。人家孩子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玉芹说:高姨说,不累!我们家的事平常就干了,你们俩聊吧,我来收拾屋子,说着就干起来。


  张嫂拉高洁坐下,小声说:客气什么,早晚是你的儿媳妇,还不应该干嘛!


  高洁笑了笑:还不知人家愿意不愿意。


  张嫂接话:怎么不愿意?玉芹对北向可满意了。


  是吗?高洁有点心不在焉,她不知现在北向的意思。


  两人坐下后,北向玉芹就成了她们的话题。


  高同志,张嫂说话直来直去,如果北向没什么意见,我看就这样定了吧,都不小了,定下来准备准备把婚结了,你也了了一桩心事。玉芹在旁听的双颊发热,叫了声:姑姑。赶紧去外屋了。


  高洁说:是啊,北向年纪不小了,我身体又不好,怎么着也得给他办完了婚事,我怎么着就无所谓了。


  高同志,不是这个理儿,张嫂说,北向的事一办,就会把你的病冲没?模憔凸獾茸疟镒影桑ǜ鋈兆樱炝税伞?BR>

  高洁说:太快了,我还没给北向讲呢,再说,也得准备准备啊,不能亏了玉芹。


  张嫂“哦”了一声,怎么?北向还想着援援?


  这种事恐怕一时半会儿放不下啊,不过他们已经有好长时间不联系了,起初,北向还盼信,后来也不知为什么一点儿盼来信的意思都没有了。


  高同志,我说援援这孩子倒实诚的,但她妈能同意吗?我说你别不高兴,咱现在这种情况,就是要找个能干的,持家的,援援能行吗?


  是啊,高洁叹了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落到了这个地步,你们都不嫌弃。张嫂抢着说:哪能说嫌弃啊?你们要不是落难了,我们还攀不上呢,凤凰就是凤凰,落难了也成不了鸡啊。


  老北的事你给玉芹爸爸说了吗?高洁问。


  张嫂说:说不说都一样,我们家才不信那个呢!什么卖国?卖国还回国干什么?放着那么好的条件回来倒成不是了。高同志,北教授的事平不平反,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都认为他是个好人,是冤枉的。不信你就瞧着,早晚要翻过来。那年不是三月下雪了吗?再不翻,我看这六月就要下雪了。


  听着张嫂的话,高洁眼圈红了,她说:谢谢张嫂,你能这么看。


  张嫂看着又要流泪的高洁,话就开始往外冒:高同志,你不能老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凡事要往前看,我不认几个字,但我觉得人活着就要痛痛快快的,伤心的事过去了就不要老挂挂着,一点儿好作用都不起。我从小爹妈死的早,给人家当童养媳,好歹盼着小丈夫大了,他又早早的归了天,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给我留下,你说,我这一生亏不亏?什么福也没享过,除了受罪就是受罪,我要是和你一样整天的扒拉着那点事,不早就上吊了吗!


  高洁听着张嫂的话,挺吃惊,她心里想:张嫂跟了自己十几年,从未唠叨过这些事,每天都乐呵呵的,这个张嫂,真是看不出来,这么有见地。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又不能完全等同于张嫂,毕竟她们不是一类人,另一方面,她还是很感激张嫂的。虽然她没有文化,说话也难免粗糙些,但就是这个女人在自己遇难时多次的帮助了自己,现在又这么毫无顾及的对自己讲述她的人生及对人生的看法,高洁从弟弟一家人身上遇到的冷漠在张嫂这里得到了弥补,她咬紧了嘴唇,不使眼泪再涌出来,轻轻的点着头,对张嫂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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