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早晨一上班,办公室的小王神秘兮兮把严非拉到洗手间,说严主任,你知道吗,市委组织部下个星期要来我们单位搞民主测评,估计是要在单位内部提个副局长起来。严非心里一惊,但脸上却没动声色。他问小王从哪知道的。小王说,这是张司机说的,昨天下午,他送秦局长到市委去,在车上他亲耳听到秦局长对着手机说,韩部长,你放心,民主测评的准备工作我们一定尽快会做好的,不会有什么出入的,下个星期你们来吧。
严非听了,对小王说,小王啊,这事现在挺敏感的,既然秦局长没说,你也先别说出去。小王说,我知道,我是不会说出去的,昨天晚上我也叫张司机别说,严主任,我是看你平时对我们不错才告诉你的。严非说,小王,谢谢你,不过这些都是上面才能决定的事情,我无所谓。
和小王从洗手间出来后,严非坐在办公室里想:听张司机转述秦局长的话,好象市委组织部已经确定了人选,只不过要通过民评这个形式过一下,但这个人选究竟是谁呢?严非的心一天都被这个疑问纠缠着,心神不定。
晚上回家,严非给何浩打电话,说起这件事。他说,按照以往的民意测评结果,在所有中层干部中,自己的得分历来是最高的,那么根据秦局长说的不会有什么出入的话,内定的人选好象是自己。但照常理来说,既然定的是自己,秦局长事先也会找自己谈一次啊。何浩说,别和我说官场上的事,那些我可没任何兴趣。严非说,谁让你有兴趣啊,我是让你帮我分析分析。
正在里屋备课的韩晓莉拿着一本书跨出书房,她望了严非一眼,说:“这事哪有那么简单,我看你要真想当这个副局长,就尽早到秦局长家跑跑,还要和单位的同事拉拢一下关系,光坐在家里分析有什么用?”
严非觉得韩晓莉说得有道理,并且他以为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到秦局长家去,即使起不了疏通关系的作用,探探秦局长对自己的态度也好啊。可是怎样去才比较自然呢?他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个借口。他记得有一次陪秦局长在饭店吃饭,秦局长对一道叫做“野蒜蒸腊肉”的菜赞不绝口。严非想,腊肉城里就可以买到,而野蒜呢,上次舅舅来时,也带了一大塑料袋。
说做就做,严非首先到超市挑了一挂腌制得黄澄澄的腊肉,回到家后把上面的商标小心翼翼地撕掉,然后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把野蒜装好。这一切做好后,他走进书房,对韩晓莉说:“晓莉,你陪我一起去秦局长家吧!”韩晓莉说:“瞧你那点出息,天天在一个单位上班,还怕得象见猫的老鼠一样,连拜年都害怕得要命。”严非一听,来气了,说:“好了,好了,别说了,别以为我真不敢去,我是想这些事一般都是女人做比较合适。”说着,自己赌气打车直奔秦局长家而去。
严非到的时候,秦局长正坐在客厅里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悠闲地看着新闻联播。他听见有人敲门,就站起来把门打开,看是严非,便说:“小严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坐坐?”
“今天乡下有亲戚来家,送了些自家的腊肉和野蒜,我记得秦局长比较喜欢吃,特地送点过来。”严非边说着边把东西拎进了厨房。严局长的爱人方大姐正在厨房里洗碗,见严非进来,马上放下碗,接过严非手里的东西说:“小严,你自己留着吃啊,别什么东西都往这儿送。”严非说:“没啥,都是些乡下东西,不值钱的。”
严非边说边走回到客厅里坐下,方大姐给严非倒了杯茶,说:“你俩聊聊,我先去把碗洗了。”于是,客厅里只剩下了严非和秦局长。秦局长没说话,严非也不知从哪谈起,所以显得很拘谨,只是不停地双手合在一起擦着。秦局长看到严非的样子,递给严非一支烟,自己也叼上一支,严非赶忙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打着火给秦局长点了。秦局长说:“哦,对了,小严啊,你大哥的伤好了吗?”
“上次多亏了秦局长您给假,才赶得及送钱回去救我大哥,现在好了,已经出院回家了。”
“好了就好,嗯,严非,你父母都在农村,生活的确也挺不易的。”
“是啊,亲戚都在农村,麻烦事就特别多,这些麻烦事也给工作带来了影响,秦局长,您一定也对我有点失望吧!”严非慢慢地把话题往自己的来意上面引。
“哪里的话,你这个人话不多,挺尊敬我,办事也挺塌实的,我对你印象不错。再说,谁不会碰上一些麻烦呢,过去了就好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半个多小时,秦局长也没谈及民意测评的事,弄得严非一点底都没有。看看就快到八点钟,严非只好从秦局长家告辞出来。
回到家,韩晓莉看到严非的样子,问严非是不是没戏。严非说,唉,挨了一晚上的罪,一句有价值的话也没探到。韩晓莉说,晓青不是有个朋友在市委组织部干部科工作吗,明天让晓青约他和你见个面商量商量。
严非说:“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桐川。”
“是你自己的事重要,还是别人的事重要啊,我看你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了。”
“当然我自己的事重要啊,可是我和我同学、还有我舅舅都约好了,让他们在桐川等我的。”“你不是说下个星期,市委组织部就要去你们单位搞民评了吗,你的活动时间也只有这几天,准确地说,也就明、后两天周末的时间了。”韩晓莉看看严非没表态,又说:“你的事随你,我也不管了。”说着到房间里看电视去了。
严非想,自己怎么老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啊。晚上,严非睡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是去找晓青还是去桐川好,想得头痛欲裂,人也越想越清醒,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严非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的。电话是严非的姐姐打来的。她说:“小非啊,舅舅的事能帮就帮帮吧,你读书的时候,他可没少帮我们啊,做人可不能忘本啊!”严非说:“怎么啦,我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就去帮他办啊。”严非姐姐说:“刚才舅舅打电话来说他们在车站里已经等了好长时间,没见到你去,估计你对这事可能撒手不管了。但不敢打电话给你,就把电话打这来了。”
严非一看表,暗呼一声“不好!”,他看到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了,难怪舅舅他们以为自己不去了呢!严非胡乱洗了个脸,在门口的小吃摊上买了两根油条,边吃着边打车赶往车站。
严非到桐川后,先到医院看了强子。强子身上的伤早已经好了。他只是说眼睛看不见。但严非看强子的眼睛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他感到很奇怪,就去问医生,医生说,根据他们的检查,强子的眼睛高光反应仍然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眼睛还是看不见的话,那可能就是视网膜后面的神经因为受到击打发生了病变,这种病他们这医院是无法治疗的,必须转到上海的大医院里才可能有康复或者好转的希望。严非又问,强子的眼睛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医生说,对于一个眼球保持完好的病人来说,目前还没有一种仪器可以直接测出他是否失明。一般都是用一些特定的仪器对他有关视力的生理器质进行测定,然后把这些测定结果结合病人的主诉进行科学的推理得出最后结论,并且不同的专家做出的结论可能正好相反。
严非忽然间有些明白了。也就是说,强子的眼睛就目前而言,有可能的确已经看不见了,但也可能根本就没失明。严非觉得那个饭店老板和派出所的人之所以到现在对这事还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出了医办室,严非把舅舅拉在一边,悄悄地问强子的眼睛情况,严非舅舅说,真的怎样我也不知道,反正强子一口咬定一点看不见东西。顿了一下,严非舅舅说:“小非,其实我也知道你挺难的,我也真不想麻烦你,但他们几乎天天都要上我家一趟,非要我给你打电话。”严非想起了自己的情形,对舅舅突然间有了充分的理解。
严非说:“算了,舅舅。过一会我要去找同学帮忙,你就别去了,让强子妈自己跟我去吧。”
严非到医院门口的水果摊上买了些水果,又到附近超市挑了些小孩吃的零食。结帐的时候,严非舅舅抢着先付了,严非推让了一下,见舅舅没同意,便罢了手,掏出手机给江晓雯打电话。
江晓雯一听是严非的声音,高兴地问:“严非,你现在在哪?我接你去。”
严非说:“还能在哪啊,就在医院门口呢。”
过了一会,一部红色轿的停在严非身边,江晓雯从副驾驶的车窗口探出头来,直招手,说:“严非,上车吧。”
严非打开车门,和强子妈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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