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雯住在县城南郊一块新开发的商住区内,三室二厅,面积约120多平米,装璜的挺雅洁,客厅里靠角摆放着几盆花。花架是用一些老树根做的。特别是客厅左墙挂的一幅字引起了严非的兴趣。那幅字大约是本地一名书家写的,叫什么西山老樵的,估计没什么名气。但严非看到那字犹如虬藤老枝,于点横撇捺之间隐隐现出一股萧散淡逸之态,并且被镶嵌在一块暗黑色的红木墙框中,似乎隐隐约约散发着一种熏熟的温香,字曰:友如作画须求淡,文似看山不喜平。严非看着渐渐就有些出神。江晓雯说:“严大主任,还对纯粹的东西感兴趣吗?”严非回过神来,指着字说:现在整天被生活牵着鼻子转悠,那还有一丁点余暇留给自己的内心啊”说了这句话,严非心里隐隐有些作痛。他赶紧转过话题说:“江晓雯,看起来,你活得挺滋润的嘛,这年头,能保持这闲情可不易啊!”
“哪里,现在这小城里装潢流行这个,你不说了吗,累都累死了,谁还有这闲心?”
听到声音,正在网上冲浪的江晓雯丈夫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向严非伸过手,说:“你就是严非吧,听晓雯说了好多次了,我叫刘侠。都坐吧。”
江晓雯的丈夫个头和严非差不多,但身材却比严非肥硕多了,一张白白胖胖的脸上溢满笑意。头发不多,但眼睛很有神采,一看就知道是个精神状态很好、精力很旺盛的人。在他面前,严非隐隐滋生出了一些自惭形秽的感觉。这感觉让严非的心里慢慢恶劣下来,他赶紧让强子妈把具体情况详细地给刘侠说了一遍。
刘侠沈呤半晌,说:“这事很有点麻烦,这样吧,晚上我以个人的名义喊刑警大队的张队长聚一下,一起商量商量再说。”
晚上,在饭店里,刘侠、江晓雯、严非、张队长围座而坐。张队长显得挺豪爽,他说:“严主任,你是刘法官夫人的同学,不瞒你说,这事我和刘法官都不好直接出面。对方既然不管,我看你们还是先凑点钱送病人去上海,不治疗,检查一下结果也好,然后等伤情稳定了,本人拿各个医院的诊断报告到刑警队来,我再叫镇派出所把案卷送上来,安排个法医给你鉴定一下,如果是重伤,那就好办了。严副局长作为局领导,这点原则性还是有的,到那时,他也不会过多干涉的。如果是轻伤和轻微伤,那你们就要自己到法院自诉了。”
刘侠说,严主任,你们到时候先到刑警队申请一下,不然张队长他们可不好管事。”
见他们这样说,严非想想这事也只能如此了。饭后,江晓雯提议开展点活动,但严非心里还惦着市委组织部民评的事,就婉言谢绝了。他到医院把情况和大家说了,便直接赶火车回了家。
韩晓莉见严非推门进来,斜了一眼严非说,“自己的事不管,净管别人家的破事。晓青和组织部的韩科长联系了,说你们单位的人选根本没定,要根据民评结果,还要征询你们单位领导意见后才能确定考察对象。”
星期一上班,单位里的气氛怪怪的,严非想一定是小王或者张司机有人的嘴没把严,让大家都知道了。在这种气氛中,严非只有更加谨小慎微地说话做事。
市委组织部是星期三来进行民评的,结果星期四下午单位就公布了。出乎很多人的预料,严非在中层干部中排名第五。知道结果后,严非犹如被兜头打了一棒,懵懵的,心里的滋味却很难形容,好象有些释然,又好象有些愤闷。没挨到下班,严非就一个人沿着拥挤的街道慢慢走回了家。
一路上,严非看着流动的街景,眼神显得呆滞而无主。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在他眼里都象从万花筒里变换出来的,没有任何真实的感觉,并且因为杂乱和喧嚣,让他的心烦乱无比。这时候手机响了,严非看了一眼号码,按下接听键,木然地把它放在耳朵边。然后他听到了办公室小王那一贯带着点游戏意味的声音。小王说:“严主任,你知道河虾是怎么死的吗,不是河水干了,而是有人下药。听说民评之前局长找过一些人,都谈了话,统一了一下口径,我还听说民评第一的王科长和市里的某领导是七扯八拉的远亲,估计。。。。。”严非麻木地哦了几声,就把电话挂了。
韩晓莉和严冬到家的时候,严非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机声音放得老大,眼睛却没瞄在电视上。严冬蹦蹦跳跳地跑到严非面前说:“爸,爸,今天‘我爱我们城市’环境征文比赛揭晓了,我在全市得了一等奖,老师说,还要推荐到省里参赛呢!”
严非把头转了一下,说,那好啊,冬冬,你先去做作业吧,爸爸有点累,先休息一会儿。
韩晓莉望了一眼严非,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就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电话响了,韩晓莉从厨房里跑出来,望了下来电显示,说:“严非,是你们家来的,你接吧。”
严非仿佛没听见一般,他感到十分疲惫,疲惫中他又觉得自己就象一道布满蚁穴的长堤正被一股汹涌而无边的潮水冲击着。
电话铃声一阵紧着一阵,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并且大有你不接它就绝不罢休的架势。韩晓莉听得烦不过,就说:“严非,你们家的破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人家还过不过日子了!”
严非冷笑一声,但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卧室里,拿起电话,没好气地大声问:“谁啊?还让人过不过日子了!”
“小非,你怎么啦,我是你妈妈啊,我在你姐这儿。”
听到是妈妈,严非把怒气抑了抑,但还是烦躁地问:“什么事?”
严非的母亲说:“小非啊,舅舅的事你可要尽点心啊,他们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啊?”
一听这话,严非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了起来,他大声说:“指望我?我指望谁啊,妈,我劝你也别管这事,管多了,对我们没好处。”
“小非啊,你究竟是怎么啦,舅舅对你可是有恩的,现在他有难处了,你怎么能这样呢,再说这事,那个开饭店的不就是有俩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严非重重地哼了一声说:“是啊,人家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儿子了不起,可是你儿子累了,累了,你知道吗?”说着严非重重地把电话一摔。
韩晓莉和严冬都赶紧跑出来,看着严非。韩晓莉紧张地问:“是你妈来的电话吗,你平时不是挺孝顺吗,对她这个老人你干嘛发那么大火?”
严非说:“我发我妈火,关你什么事,又没发你爸和你妈的火,真是狗咬耗子。”
韩晓莉一听,也生气了。她眼睛一红,说:“我真是吃饱了撑的,你们家破事我不管行吗,上次你哥摔坏了,你找何浩借了那么多钱,还不是要我给你还,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你舅舅来,什么都说了,我没作声而已。”
“谁要你还啦,我自己慢慢还,我的事你少管。”
“你瞧瞧你那熊样,你能还得了吗,有几个男人象你那样,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睛,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事儿还没遇什么呢,自己倒先象熊包一样散了架。”
听韩晓莉说自己瞎了眼,严非火气更旺。韩晓莉嫁给严非之前,曾经有一阵子动摇过。那时,她父亲一个同事的儿子也追求她,人长得不赖,现在早已是正处级干部了。严非一想到这事,心里就象刀割一般,火辣火辣的,他的话也变得格外刻薄:“是啊,你是瞎了眼,要是你没瞎了眼,你现在不也是处长夫人了吗,现在也不迟啊,你再去找他啊,只怕人家可不要你了。”
韩晓莉把手上的炒勺朝严非狠狠地甩过来,正打在严非的胸口。严非把掉在地上的炒勺一脚狠狠踢得飞了起来,炒勺在空中划了个美丽的弧线,哐地一声落在茶几上,把茶几上的果盆碰翻了。
严冬听到妈妈的哭声,从房间里跑出来冲着严非拳头直擂,大声哭喊:“你们吵什么啊,不要吵了,吵死人了。”严非把严冬顺手向旁边一搡,严冬砰地一声猝然倒地,严非头也不回,冲出门去。
在严非冲出门的时候,他听到韩晓莉叫喊:“严非,你走吧,走吧,有本事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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