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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果 7 柳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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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严非和秦局长从浙江回来,因为来不及赶回家吃晚饭,秦局长说就在路上对付一顿吧。吃过饭,车又开了几个小时,等到市区,把秦局长送到家以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11多钟。司机小张说:“严哥,今天我带你去潇洒一晚上怎么样?”严非说,“你找死啊,这么晚了不回去,小心你老婆扒你的皮呢!”小张大笑起来:“严哥,你这可就不知道了,今天出差回来这么晚,老婆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样的机会不把握白不把握。”接着小张向严非说了许多他们司机圈里的风流佳话。说了半天,严非愣是没动心。他让小张把车子开到学校门口,自己打开车门回家了,气得小张直骂他“呆鸟一个”。

  严非缓缓地爬上六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看到他家的客厅角落很醒目地放着一只蛇皮袋,严非好奇地打开袋子,袋里面装着很多或青或红的辣椒和茄子,蛇皮袋旁边还有一个大纸盒,严非一碰纸盒,就听到嘎嘎嘎几声叫。原来纸盒里用尼龙网兜着两只大鸭子。


  不知是严非开门的声音,还是鸭子的叫声吵醒了韩晓莉。严非看到韩晓莉穿着睡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来。严非指了指纸盒和蛇皮袋,问韩晓莉那是谁送来的,韩晓莉用鼻子哼了一下,说,还有谁啊,还不是你那老舅送来的。


  韩晓莉看到严非一脸疲倦的样子,就去洗手间里把浴池里的冷水放好,又打开门走到楼梯过道上,把煤球炉上的两只大铁壶都拎了进来,把水倒在浴池里,又用手试了试水温,对严非说,你快去洗洗,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说完,就进卧室躺下了。


  严非洗好后,先折进严冬的房间把他的被子扯了扯,然后进了书房,在书柜上随手拿了一本书,躺在钢丝床上翻了起来。


  严非和韩晓莉是1995年11月严非调到交通局不久时结婚的。这之前,韩晓莉一直是许多男老师倾慕的对象。严非虽然也是其中一个,但他每次面对韩晓莉,内心都被一种深深的自卑缠绕着,根本不敢象其他人那样大胆地表白。可不知道什么原因,韩晓莉看中的偏偏是他。在整个恋爱过程中,严非一直显得笨拙、迟钝并且被动,他的心里一直是幸福和感激交织在一起的。即使结婚之后,严非过得也很不真实,觉得一切象是在做梦。白天他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别人叫他严主任,他总要用那根被自己砸得粗大弯曲的食指在裤带里狠狠戳一下大腿,在疼痛中,他才有了些真实的感觉。到了晚上,深夜醒来,严非看到身边熟睡着的白洁、粉嫩、美丽的韩晓莉,心中就傻傻地问自己:


  这是真的吗,这么漂亮的女人真是我老婆?


  ……


  这样幸福的问着的时候,严非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他从韩晓莉美丽的脸蛋摸起,再摸到那颀长、细嫩的、在夜间闪着诱人光泽的脖颈。一路摸下去,他摸的时候,手轻柔得象一只猫温驯的舌头,摸着摸着,就把韩晓莉的身子弄得软绵绵的不可收拾。韩晓莉用双手勾住严非的脖子,小嘴微微撅起。严非猛然一低头,两片热乎乎的唇便贴在一起……到了关键的时候,严非就想大声地叫喊出来,但他的嘴刚刚张开,就被韩晓莉的热唇堵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哼哼唧唧”:“啊。。。。唔。。。。。啊。。。。”


  严非的心里一直很反感这样压抑的叫喊,觉得平白无故降低了自己的许多幸福和快感。严非心里反感,却没有机会说出来,因为从他的生活惯性上说,他的想法和韩晓莉的做法是基本一致的:不能把自己的幸福过分张扬地显露出来。


  一年后,韩晓莉怀孕了。韩晓莉怀孕的时候,严非一方面感到有些幸福,但另一方面,又感到特别痛苦。有时候憋得不行,便在韩晓莉身上乱摸,摸了以后便又到浴池里去冲凉。他对韩晓莉说,这个孩子让他的快乐过早地进入了冬天,生下来后,干脆名字就叫严冬吧!


  韩晓莉一面骂严非胡说,一面觉得这名字蛮不错的。孩子降生以后,严非的父母亲来过一次,但见到韩晓莉有些不冷不热的,加上住房小,住着也不方便,住了几天便回山里了。韩晓莉和严冬主要是靠她自己的母亲服侍。韩晓莉的母亲很心疼女儿和外甥,为了便于晚上照顾,她为严非一个人在隔壁的客房准备了张床,她自己则和韩晓莉、孩子睡在一起。


  严非对于丈母娘的决定自然不好说什么,每天晚上,只好一个人拿着本书,拼命看着给自己催眠。有时候,好不容易快睡着了,突然听到隔壁韩晓莉的咳嗽声,又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好不容易熬了一段时间,韩晓莉身子一复元,严非便马上搬进了韩晓莉的房间,一连几个星期都象一只饿狼一样扑在韩晓莉身上闹腾半宿。


  后来的焦点问题出在电视上。韩晓莉在修产假的那段时间,因为无聊,每天都看电视,结果看成了一种习惯。她让严非把电视从客厅里移到卧室床的对面,每天晚上都要坐在床上对着电视看到11点多钟,并且还最喜欢看港台的肥皂剧。这些肥皂剧使她对严非在她身上的抚弄产生了免疫力,有时候,严非血脉膨胀,韩晓莉却冰冷一块,看到严非实在熬不住时,干脆让严非趴在身上速战速决,草草了事。


  那段时间,对韩晓莉来说,除了工作之外,她的业余生活主要由两块构成,一块是儿子严冬,虽然严冬由自己的母亲带着,并且晚上和姥姥就睡在隔壁的客房里,但韩晓莉的心里依然有些不着边际的感觉,所以,每天下班,她都要把严冬从摇篮里抱起来,逗弄个1个多小时,半夜里,也还要蹑手蹑脚打开客房门,给严冬喂上一遍奶,看着儿子在柔和的灯光下呼吸变得悠长绵密,才能安心地上床睡觉。而她业余生活的另一块就是电视剧了。晚上吃过饭,和儿子玩上一把,大约7点半钟左右,韩晓莉便准时手拿遥控器坐在电视机前。韩晓莉看电视有个习惯,只看省台和地方台,不看中央台,并且在一段时间里只选择能错开的两三个台看,这样她就把自己7点半到11点半之间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看到动情处,还要拿一块手帕不停地揉着眼睛。


  对于韩晓莉的迷恋电视,严非极其不满。他弄不明白,那些一眼就能看出虚构的情节怎么能让妻子忽略他这个现实中大活人的存在。但因为丈母娘就住在隔壁,严非每次只能压着嗓子和妻子计较。这个时候,韩晓莉总是莞尔一笑,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急什么啊,等我把这节电视看完了,就来好好地服侍服侍你。严非无可奈何,只有拿两个棉球把耳朵塞了,再弄本小说看着慢慢等着。等着等着,却把睡意等来了。往往是韩晓莉电视还没看到一半,严非却已经酣然入梦。第二天早上起来,严非和韩晓莉“算帐”,韩晓莉就说,算我欠你一次还不行吗?


  久而久之,严非竟慢慢习惯了没有韩晓莉的生活,为了不致于让电视影响到自己,当然也为了不致于让自己影响韩晓莉看电视,严非在自己的书房里放了一张钢丝床。每天吃过晚饭,严非便一个人躺在钢丝床上静静地看书,静静地想一些无关紧要又不着边际的事情。


  半年以后,严冬要断奶,韩晓莉母亲便把他带回了自己家住,并且约定至少在两个月内,母子俩不能见面。韩晓莉突然失去了业余生活内容的一半,7点半以前,心里便觉得憋得慌。这种情绪甚至影响到7点半以后她的电视情结。为了给心里一点踏实感,韩晓莉便自然不断地“骚扰”严非。然而严非却因为激情逐渐消逝,做起事来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风采。他觉得自己就象一个吃饭的人,饿的慌了吃得就香,没饿的感觉吃就有些厌食。对于这一点,女人往往有一种特别的敏感,并且大多数都还会沿着感觉去构想一些自以为“合理”的故事。


  “一定是在外面有其它的女人了。”韩晓莉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不过韩晓莉毕竟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她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一些怀疑就和丈夫大吵大闹,她觉得自己首先就要先找到证据。


  96年那时节,这个城市里手机还很少,大多数人腰上别的都是中文显示的传呼机。严非也有一个。韩晓莉觉得大凡一个男人的秘密既然不是发生在公开场合,那么在私人的通讯工具就应该会留有一些蛛丝马迹。在严非洗澡的时候,韩晓莉掏出了严非的呼机,在上面找到一条这样的信息:阿非,我们明天去水库玩,你来吗?信息后面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固定电话的号码。


  韩晓莉知道,在现实生活表象的背后其实隐藏着许多可怕的故事。从理智上,她觉得千万不能扯动这些故事的线头,但在感觉上,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和举动。她想:能叫他阿非的一定是一个很亲密的人,虽然这个人的性别从这句话里不能判别出来,但她直觉上强烈地认为,这一定是个女人。


  从这以后,韩晓莉开始寻找各种机会查看严非的呼机,终于根据不断重复的号码,弄清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弄清身份之后,韩晓莉单独找到了这个女孩,和她作了一次带点教训意味的谈话。


  这个女孩名叫汪祺,是严非单位其它科室的同事。对严非的确有好感,但和严非还没发展到有私情的地步,只不过经常邀严非和她的几个朋友一道吃饭、郊游什么的。另外,阿非也并不是她对严非的昵称,而是严非在单位里几个要好朋友之间的谑称,取自“流氓阿非”的意思。


  韩晓莉找汪祺的那次“理论”很快被单位的同事知道了。一时间,流言飞扬,弄得严非和汪祺十分狼狈。回家后,严非和韩晓莉之间也发生了自恋爱以来第一次具有实质性内容的大战。在唇枪舌剑中,严非和韩晓莉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互相揭起对方的缺点和伤疤。大战后,便是长时间的冷战。


  夫妻间的口角和冷战就象瘟疫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无法根除。这以后,家庭中每涉及到一件让其中一个心里感觉不太好的小事,严非和韩晓莉之间就会发生一场口角上的战争。


  “战争”中,严非对韩晓莉的感觉越来越淡。当然,他不能彻底地否定韩晓莉,他知道在韩晓莉身上,还有着其他女人没有的那种优秀的禀性,那种很纯很纯的东西在她心里还没有完全消失。只不过她和自己一样,在被生活的惯性拥抱着往前走的时候,心灵逐渐被磨砺得粗糙、庸常和世俗。所以他们都在虚拟的精神追求和现实欲望的浮沉和挣扎中心力交悴、疲惫不堪。他们在疲惫中相互指责对方,又在相互指责中更添疲惫。


  然而可怕的是,在对家庭生活失去了激情的同时,严非对工作也产生了厌倦情绪。交通局是一个正处级单位,配备的领导职数是一正三副。前年,汪局长退休,去年唐局长又上派省里挂职学习去了,结果局里只剩下秦局长和曹副局长。由于有至少一个副职岗位空着,大家心里都有些想法。严非自然也不例外。说实话,对于这个岗位,严非觉得自己的希望挺大。一者他觉得自己虽然有些懒散的心理,但在单位、在领导面前却一直是兢兢业业,做事从不讨价还价;二者他觉得自己虽然常发些牢骚,但那仅限于在自己心里,根本不象其它科室负责人那样在公众场合抱怨,所以基本上还算是秦局长眼里看起来忠厚、沉稳的心腹,给曹副局长的印象也不错;三者他觉得自己虽然在家和韩晓莉针锋相对,常闹腾,但在单位却一惯小心、谦和,和大家相处不错,每年民意测评的分数一直排在中层干部的第一位。然而,时间一年一年过去了,市委组织部和秦局长却依然没有充实这个岗位的想法。严非的心就有些灰了。他觉得这事就象他当初等韩晓莉看完电视和自己办那个事一样,等着等着,激情便在焦虑中慢慢地没了,心灵却在等待中变得脆弱敏感而不堪重负。现在,在严非心里,一方面想在仕途上有所进步,另一方面又强烈地渴望象汪副局长那样退休在家休息,静静地不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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