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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天八夜 第五回 感人宣传 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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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幕映出其中有趣的对话和诗词,尽量同时映出,以增强效果。

  七连连部住地一户比较宽敞的地富农家里,姓田,曾当过保长,人口不多,只有老夫妇俩带着两个女儿过日子。大女儿叫大兰,十九岁,小女儿叫小兰,十七岁。姐妹俩长得如花似玉,邻里们都羡慕地叫一对姐妹花。老夫妻俩年过半百,膝下无子,把希望全寄托在女儿身上。把她们当作掌上明珠,多少人来提亲,都被婉言谢绝。她们决心要在外面找一个,不愿嫁给当地农民。田家本来有一个儿子,一直在南京他舅舅家上中学,不料被日本兵汽车压死。田老头绝望之余,又把两个女儿送到南京上中学,今年暑假后,由于内战爆发,路上不安全,老俩口不放心,就未让去,因此辍学在家,互相补习。

  连部刚来田老汉家,一家是不欢迎的。姐妹俩是经过世面的,家里来了当兵的,也不害怕。她们对新四军还是有点了解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她们也多次听唱过,自己也会哼两句。因此部队进门后,她们就站在门口偷偷地窥视。当她们看到进来的这些人都很和气,还有一位背手枪的年轻军官,特别引起她俩注意。“你看这个军官多年轻,顶多十八岁,”小兰用手戳戳,对大兰小声说。“这个人一定有文化,长得象白面书生,决不会是大老粗。”大兰小声回答。“他要是真有文化,我们复习遇到难题,就可以问问他。”她俩小声说话,开始没有引起大家注意。后来指导员进来,看到两个姑娘小声嘀咕,指手划脚,有点奇怪。他是性格开朗,爱开玩笑的人。“咦,这两个姑娘满大方的。站在这里看什么?”“这是我们的家,还能不让我们站吗?”小兰说完,嘴一撅。“哟,顶厉害哩。”指导员笑着回答。

  这时,通讯员小姜,从厨房挑夫那里,拿来连部装办公用品的小木箱子。文书要拿纸写宿营报告,因箱子里还装有二胡、笛子、口琴等乐器,“你们是文工团吧?”大兰问。

  “你怎么知道的?”穆青因一直忙解自己的绑带,收拾自己的东西,刚收拾完走过来,正好大兰问,他就答上了。刚才姐妹俩议论那个年轻军官,指的就是穆青。

  大兰见穆青反问,马上指着箱子说:“这不是演出的道具吗?”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对,对,我们这位副指导员,就是负责演出的。”乔指导员边笑边说。

  “能不能演一个给我们看看?”小兰天真地望着穆青。

  “行,副指导员你就来一个。”乔指导员一口答应。

  “别开玩笑咧。”穆青转身就要出去。

  “不行,不演不给走。”小兰一步跨到大门前,伸出两手挡着。乔也过来一把抓住说:“‘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就要求进出要宣传吗?现在就是宣传的好机会,你倒不肯了,又不是大姑娘,害什么羞?”

  “大姑娘怎么的,就应该躲起来?”小兰马上一个反驳。

  “对对对,是我说溜了嘴。算我错。”

  “错了怎么办?”

  “认错不就行了吗?”

  “不行,要罚唱首歌。”大兰也活跃起来。

  “我不会唱歌。”

  “请人代替。”

  “好厉害的姑娘,副指导员,你就替我来一个吧。”

  这时,文书、通讯员等,都嚷着要副指导员来一个。穆青一看,不来也不行了。于是他取过二胡,定了一下弦,就随便拉了一只曲子。谁知道不拉还好,一拉就脱不开了。

  “不行,你想骗我们。为什么一只曲子也不拉完,这不是明明欺侮我们听不懂吗?”

  穆青一听,大吃一惊,没有想到在这个荒村僻野,还遇到一个知音。这时,乔指导员问道:“你怎么知道就未拉完哩?”

  “你问问他自己吧。”小兰说。

  乔转过脸问穆青,穆青只好点点头。

  “你知道他刚才拉的是什么曲调?”乔惊奇地问。

  “梅花三弄呗。他只拉了一弄,还有二弄未拉呢。”小兰抢在她姐姐前面说。穆青为遇到知音而高兴,也不推辞地说:“好,我吹笛子你们听听,胡琴我拉的不好。”

  接着清脆悦耳的笛声,就响彻了田家大院,震荡着窗户纸沙沙作响,紧扣着每一个人的心弦,特别是紧紧拴住了田家这一对姐妹花的心房。曲调时高时低,时急时缓,抑扬顿挫,真是如泣如诉,一会曲终。姐妹俩痴痴呆呆,听入迷了,半天还没有清醒过来。

  “看,把你俩都听入迷了。这是什么曲调?”指导员问。

  “燕双飞。”大兰答。穆青听了特别高兴。他觉得,过去他奏这些曲子,只是孤芳自赏,无人赏识。今天不意在这里,遇到赏识之人。最后,在大家的要求下,穆青又用口琴吹了一首“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才结束了这场临时的“演奏会”。

  这时指导员早已溜走。他是听惯了这些曲调,虽不知是什么名称,只是觉得好听就行。今天他有很多事要办。他要去收集各班讨论会情况和思想反映,还要和连长一道检查各班战斗准备情况,还要把各班的决心书、挑战书、应战书,交文书出一期行军快报。所以,他想玩也无心了。为了不打扰别人兴趣,特意悄悄地走了。其他人也有去整理自己东西的,也有抓紧洗好自己衣服的。这里只剩下穆青和大兰、小兰姐妹俩。

  “副指导员,”小兰听别人这样称呼,她也这样叫起来,“你辛苦了,为你们演奏了好几个曲子。”

  “不怕歌喉苦,但伤知音稀。”穆青随口答道。

  “副指导员,你是大学生吧?”大兰试探地问。

  “不,我连中学生也不是。”穆青摇摇头说。

  “你骗人,就凭你刚才两句诗,就知你不凡。”小兰说。

  “反正我读了一些古书,比目不识丁强一些。”穆青谦虚地说。

  “你是个文人,为什么要丢掉笔杆拿枪杆?不是学非所用吗?”大兰说。

  “你以为当兵打仗是大老粗的事。什么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好象所有的兵都是不讲理的,对么?”穆青反问。

  “我们家乡不是流传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吗!”小兰说。

  “这是旧社会的观点,是剥削阶级的思想。现在已经改过来了,‘好汉要当兵,好铁要打钉。当兵打日本,救国又救民。’还有两句是,‘吃菜要吃白菜心,当兵要当新四军’,这些你们都听说过吗?”小兰摇摇头。“再说,当兵不等于都是大老粗,我们共产党、新四军里文人多得很哩。像我这样水平,真是车载斗量,不可胜数。”

  “我不信。”小兰说。

  “你不信?毛泽东你知道吗?”

  “听说有个朱毛,不知是不是?”

  “那是两个人。朱德是我们的总司令,他就是大学生,是云南讲武堂毕业的。毛就是毛泽东,是我们共产党的主席,他写了很多诗,你读过吗?”穆青问。

  “见也未见过。”小兰答。

  “他写有一首长征诗,我念给你们听听。”

  “好,你慢一点。我记下来。”她急忙找来了纸笔。“念吧。”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小兰写好后,穆青要看看。小兰一把抓住,装进口袋里。

  “我看看,怕什么?”穆说。

  “不行。”小兰认真地说。

  “等一会,我让她给你看看。”大兰说。

  “等一会也不行。”小兰固执地说。

  “去去去,别打岔。”大兰用手一挥,又调过头向穆青说,“你讲的都是大人物,不能算,下面呢?”

  “下面,陈毅你知道吗?”

  “知道。”

  “他就是大学生,还当过新闻记者呢,也会作诗。有一首过洪泽湖的诗,我念你听听。‘扁舟飞跃趁晴空,斜抹湖天夕阳红,夜渡浅沙惊宿鸟,晓行柳岸雪花骢。’我们共产党里人才多得很!我们政治部副主任傅钟就是书法家。”穆青为说服对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亏他记性好,有根有据,无可怀疑。

  “这么说,当兵的,不都是大老粗,不都是坏人。”小兰若有所思地说。

  “哈哈哈,”穆青一阵大笑。“原来你们区别好人坏人的标准就是根据文化程度来决定的,是吗?”小兰瞪着眼睛不作声。

  “你们认为有学问的都是好人,是君子,大老粗都是坏人,是小人,这是不公平的。这些所谓的‘君子’、‘小人’是旧社会统治阶级的偏见。告诉你,我们共产党都是好人。”

  “都像你一样地好。”小兰脱口而出。大兰马上瞪了她一眼。她才意识到刚才说溜了嘴,马上羞涩地低下了头。

  我算什么,比我强比我好的人多着呢。“穆青不动声色地说。

  穆青是一位好青年,他读过七年私塾,什么四书五经,大部分都读过了。凡他读过的,都能背诵。可谓倒背如流,滚瓜烂熟。因为家贫一度辍学,放过三年牛。他的成长就这么简单,刚满6岁,就参了军。八个月就入了党,当了文化教员。入伍后仍保持孜孜不倦的好学精神。他一直坚持写日记,决心把戎旅生涯,实录下来。自上回他把大哥写来的信交给组织后,领导认为,这个青年立场坚定,革命意志不动摇,就把他提升为七连副指导员,兼党支部书记。

  “你在做群众工作。”连长从营部开会回来,看到穆青在和房东姑娘说话,如是说。

  “她两人要求参军哩。”穆回答说。

  “现在打仗,你们不害怕吗?”侯连长问。

  “跟你们在一起,你们不怕,我就不怕。”小兰调皮地说。

  “跟我们在一起,连队哪有女兵?”连长好笑地说。

  “没有,就破例收两个女兵呗!”大兰紧插一句。

  “好,回来再说。”连长边说边拉着穆青,“走,我们到各班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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