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酒吧的包间里找到馒头的时候，他正抱着熏烈地洋酒喝得耵聍大醉。
我说，馒头，你娃咋个了啊？
馒头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对我说道，米糕，来，坐。
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今天你该不会是专门喊我来陪你喝酒的吧？
馒头伸手递给我一瓶XO，来，干了它！
干？！大哥，你以为这是矿泉水啊？
馒头嘿嘿一笑，拧开酒瓶盖说道，说你娃就是没种，边说边咚咚咚地朝自己嘴里灌去。
我看见他乱篷篷的头发下，那双红郁的眼睛。我说，馒头，你是不是找我来有啥子事情啊？
砰！馒头将酒瓶重重地砸在桌上，碎片纷飞，酒花溅在他脸上，看上去他的面容格外狰狞。只听馒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杀了狗儿！
我屁股一软，陷沙发里了。杀了狗儿？你说你要杀了狗儿？
对！老子要杀了他！馒头突然举着手中的半截破酒瓶嘶声大呼。
我躲闪着他这一系列危险的动作，你疯了啊你，兄弟之间有话好好说嘛！
馒头停住，转身，瞪着我愤然道，别再说他是我兄弟！我没有这样的兄弟！
我说，先不忙说这个吧，你坐下来，慢慢告诉我，到底发生了啥子事？
馒头抛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在阴暗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幽蓝色的壁灯光如同鬼魅般在他面前飘浮，衬显着那双红肿的眼睛，更加可怖。
馒头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吸到一半的时候，抬头问我道，米糕，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真正的兄弟，有没有真正的朋友？
我说，当然有啊！你面前不就是么？
馒头咧嘴笑了，很好很好！算我没有走眼。我馒头这一辈子为了利益的算盘奔波，原以为人情淡如水，没想到还是拥有你这一个如此贴心的兄弟。
馒头说着，给我斟上一杯酒，递到我面前，这下总该干了吧！
我笑，伸手接过酒杯。
馒头说，今晚好好喝个痛快吧。要不等我破产以后，恐怕就没人请你这么舒心地喝酒了。
破产？啥子破产？
馒头不理会我抛过去大大的问号，自顾自地说，希望以后我坐牢的时候，你还能经常提点好酒好菜来看我！
我说，你好像醉得不轻啊，咋个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呀？
我杀了人了！
我的心猛地收拢成一团，你说啥子喃？！你杀了狗儿？
馒头摇摇头，杀了几个不相干的人。
杀了几个？天！你哪根筋搭错线了？咋个还不快跑啊？
不是我亲手杀的，他们是死在我卖出的钢材下面。
浓烈地酒卡在我喉咙里，呛得我连连咳嗽，你是说你卖出的钢材出了事故？
馒头点点头，忽然狠狠掐灭了烟头，恨声道，这一切都拜狗儿那杂种所赐！
我完全晕菜了，这关狗儿啥子事喃？
馒头道，你还记得前不久我和狗儿谈生意的事不？
我说，记得，那家酒店的狗肉真好吃！
操！那时候我和一家建筑公司有生意上的往来。他们向我订了一批上等钢材，数量有点大，我把仓库翻转天也没找出这么多来。但是我又不可能放下这笔生意，于是我去找到狗儿，想通过他在社会上的关系，看帮我找得着货源不？两天之后，他便打电话告诉我，钢材都准备好了，就等我提钱去领货了。
馒头停了下来，脸上抹过一丝痛苦。
我问，后来呢？
一个星期后，我去提货，狗儿说那批钢材已经帮我送到建筑工地上去了。我打电话过去询问，得知钢材果然是搬运过去了。当时，我还特感谢狗儿，除了如数付给他那笔账款之外，我还另给了他一笔好处费。本以为事情很圆满的就这样结素了，没想到……
没想到出事了？
对！出事了！仅仅五天，就出大事了。一台吊车搬运一捆钢材的时候，那捆钢材突然从中断裂，当场落下来砸死了三个人。
我深深吸了口凉气。
后来我亲自去现场才发现，狗儿给我的那批钢材居然是表面翻新的假货，而本质却是锈迹斑斑地劣质钢材！
我的脑袋嗡一下变得很大，这咋个可能？狗儿咋个能做出这样欺骗兄弟的事？当真是为了钱财，连朋友都不要了么？
馒头说，现在单是那三个死人的赔偿就会让我倾家荡产，而且建筑公司还把我告上了法院，说我贩卖劣质钢材导致重大伤亡事故，公安机关都已介入调查了。哎`过不了多久，我想我就能坐着警车兜风了！
馒头埋下头去，我看见他原本宽实的肩膀在剧烈地抽动。
世上当真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吗？
我忽地站了起来，馒头，我去找狗儿，这件事他一定得负全面责任！
临出门时，我转身看见馒头无力躺在沙发上的背影，沉声道，如果狗儿失口否认这件事，我便与他一刀两断！
初春的夜，还是很凉。
我走在闪烁的霓虹灯下，风轻轻拂过脸庞。
夜凉如水。
抬头看天，薄雾袅袅。
这世间到底什么是情？什么又是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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