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洞中重归静寂时,三开城里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地平线上太阳露出了半张脸,通红通红。王奔驰起得很早,上面通知今天要有重要客人到公司参观,他推醒了燕于飞父亲。燕于飞父亲现在也在张富汉公司里打工,是王奔驰把他介绍进来的。当时后勤部说要招个花匠,他就把燕于飞父亲带来了。公司的人对王奔驰印像好,这年头哪有年轻人肯做清洁工的,就是看大门也不会干这活。
自从王奔驰到了公司,不管何时处处都是窗明几亮,为这事后勤部还被张富汉表扬了数次。王奔驰一张口人家就同意了,就这样燕于飞父亲也进了公司,他对这个活儿也挺喜欢,弄了一辈子地这一放手他还真受不了。两人都搬到了公司宿舍,吃住公司全管,这也叫两人安下心来。不过,当王奔驰给后勤部部长介绍燕于飞父亲时,燕于飞父亲一头就晕了过去,他受不了王奔驰管他叫爹。也是王奔驰手急眼快,一把拉住了他,没叫他当众出丑,不过燕于飞父亲没敢再吱声。
他不知道王奔驰都和人家讲了什么。
等没别人时,他将王奔驰臭骂一顿:“你都六百多岁了,我不知道还好,你管我叫爹,啊?你不是存心折我寿吗?你说说你这张脸还跟二十多岁似的,说不定那天你还不得回你娘肚子里去啊,你说你可是个什么玩意。”转身燕于飞父亲拎着行李进了宿舍,看都不再看王奔驰一眼。噎得王奔驰差点被过气去,一张小白脸和猪肝无异。可他也不敢有所异动,不远处部长正向这边张望呢,王奔驰的表现也真没叫他失望,“你看人家这儿子多听话,都这么大了还能如此对待父亲,唉,好小伙子啊。”一想起自己家里的少爷,他真是无话可说。
公司里的人谁也没注意到王奔驰的干活方式,王奔驰向来都是等没人时才动手,也不知他用什么办法,进一个房间没有三秒钟,里面一定干干净净。为此后勤部对他更是赞不绝口,谁的工作也不打扰,他们对王奔驰越看越爱。今天楼上楼下溜一圈,大楼里又和新粉刷过一样,等王奔驰下楼时,燕于飞父亲已经在花圃里干起活,不远处一个人正走了过来。
王奔驰一望,是张富汉。这一阵子听说张富汉出国了,没想到他回来了,还这么早到了公司。
站到了花圃前,张富汉看着燕于飞父亲给花松土,露水打湿了燕于飞父亲裤子,燕于飞父亲也浑然没有在意,只是细心干着手里的活。“老哥,哪的人啊?”张富汉突然一张口,吓了燕于飞父亲一跳,尽忙着侍弄花了,他根本没在意有人到了跟前。“啊,啊……山里人。”燕于飞父亲忙答道,这句话不仅让张富汉乐出了声,就连王奔驰嘴角都有了笑意。
“我是问老哥是什么地方的人。”张富汉解释着。
“你问我是什么地方的人啊?哈,你看我这人,我是全字营的。”燕于飞父亲忙着手中的活,顺口答对着张富汉。“全字营,你是说白山县全字营吗?”张富汉话头有点急。燕于飞父亲站了起来:“对啊,大兄弟你去过我们哪小地方?”王奔驰也把耳朵支了起来。“老哥,我倒没去过,不过想向你打听个人啊。”张富汉看了王奔驰一眼,还在他身上停留学生了一会,这点王奔驰也注意到了。“我听说公司来了几个新人,老哥也是新来的吧?这是你儿子?”张富汉这句话燕于飞父亲没有搭腔,他还是对给王奔驰当爹抵触。“对,对。他是我爹。”王奔驰一旁答道。
“呕……”燕于飞父亲一口吐了出来。“唉,这是怎么了?”跨进花圃张富汉扶住了燕于飞父亲,王奔驰也一把拉住了他:“啊,没事,没事。我爹就这样,可能着凉了。”忙给燕于飞父亲捶背,王奔驰嘴角上挂着一丝坏笑,看得张富汉都是一怔:“噢,是这样啊。快,快扶你爹进去歇会。”燕于飞父亲一把扒拉开王奔驰手:“没事,大兄弟。不知你想打听谁?我们那个村除了还在娘肚子里的没有老哥不认识的。”
“哈哈,老哥还真逗。我想打听一个年青人,他叫燕于飞。”松开燕于飞父亲,又看了王奔驰几眼,张富汉慢慢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山洞里漆黑一片,不过燕于飞家门口是个例外,一团银光正战战巍巍的扩散开去,银狐醒了。
在它不远处,两个灯笼一样的眼睛散发着暗红光芒,银狐没敢动弹,它发现蜈蚣嘴竟然到了洞口,几千年来它一直依赖的屏障消失了,或者是对蜈蚣失去了作用……不管如何说,平衡打破了。这个洞对它来说已没有了安全的地方,想想数千年的争斗,也许现在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它和这蜈蚣斗了几千年,一次次死里逃生全凭洞前这个法阵。如今法阵不在对蜈蚣有作用,冤仇就该了结了,可活下去的一定不会是自己!它知道和这个蜈蚣差得太远。
想到此节,跳过蜈蚣它到了燕于飞旁边,眼神份外迷离,没想到死的时候还能有个人陪着,分明它脸上有了一丝凄美的笑容,狐狸会笑吗?别不信,它确实笑了。一扭头它钻进了燕于飞怀里,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燕于飞感到了怀里有东西,毛绒绒的好舒服。一低头,正看到一对明晃晃的大眼睛瞪着他,“做梦,一定是做梦。”燕于飞扭头又闭上了眼睛。这怎么还梦到了一个狐狸呢?是不是自己到了岁数,那也不该梦到一个禽兽啊?胸部一阵阵发痒,“别闹,让我好好想想。”燕于飞一把掐住了银狐嘴,另一只手奔着人家后面摸了过去。迷迷糊糊的,燕于飞拉过银狐美丽的大尾巴,塞到了嘴里。他要干什么?银狐心惊胆寒,它不明白燕于飞要玩什么游戏,想叫可嘴叫人家拿着呢,叫不出声。想动可是这少年劲也太大了点,又动不了。一时间它真没了主意,苍天啊!大地啊!可有哪位神仙姐姐救我出这个绝地呀!
为了与人呆一会,能有什么后果它实在想不出来了。
终于它有了发言权,不过它的一嗓子,不仅让燕于飞明白了不是做梦,也把大蜈蚣吓个半死,燕于飞一口咬了下去,毫不犹豫毫不惜力,那叫一个狠!“嗷……嗷……”空寂古洞中,突然回荡起撕心裂肺的声音,狐精痛死了。从古到今,就没有狐狸是这样叫喊的,它这次创了个先例。凄历的声音把蜈蚣吓得一闪就没了影,几万年来它也是头一次听这种动静。银狐蹿出了山洞,身后,燕于飞叨着半截大尾巴傻傻的一动不动,石床和他身上鲜血淋漓,一直延伸到洞外……拎着毛绒绒的银色大尾巴,燕于飞木然站在了洞口,看着上蹿下跳的银狐,他举起了大尾巴。
果然没做梦!
干呕几口,燕于飞吐出嘴里狐狸毛,眼中还是惊疑的神色。这里怎能有狐猩?山里狐狸多平时也没少见,甚至还曾见过黑狐,可他真没见过长这么大尾巴,发这种声音的狐狸。这是什么破地方,见个活物都这样奇怪?停下身子银狐蹲在角落中舔着伤口,偶尔看燕于飞一眼,牙齿发出阵阵让人心悸的声音……
数千年前它机缘巧和进了修真一途,每当功力上一个层次,它都会长出一条尾巴,直到长到了九尾之数,成为天下狐族之王。可以这样讲,尾巴就代表了它的实力,代表它的尊严。可今天平白无故的没了一条,眼前这个恶男竟然如此狠毒,如此卑鄙,如此下流,如此龌龊……目光死死锁定燕于飞手上尾巴,银狐牙齿咬合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燕于飞感到了犀利,不由得暗暗害怕,怎么进洞来见一个伤一个,得罪一个?从大蜈蚣口中逃生,他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而手中大尾巴能带来什么样祸害,怎么想也不是好事。
高高举起狐尾,燕于飞想让银狐自己拿回去,同时也想表明没有敌意,刚才的一切是天大误会。
同时燕于飞后背的肌肉都已战备到位,能从大蜈蚣口中逃出来,就不信叫你个小东西给害了。跑可是他最大武器,“小样,连蜈蚣都叫我累死了,还怕你个小东西。”燕于飞暗暗给自己鼓劲,可是一个打击转眼到了面前,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大蜈蚣哪去了?地上根本没它影子。燕于飞望向了大蜈蚣洞口,黑暗角落里,隐隐约约是两个巨大触须。脑袋嗡的一下子燕于飞差点趴地上。这个王八蛋咋还没死啊!须子还动的这么来劲,活蹦乱跳的,这可到那说理去啊!一个快死的蜈蚣,自己打了那么长时间竟然还没事,燕于飞沮丧得都想自杀。
面对一个还这么费劲,这又来了一个。
不管想不想面对,很快银狐站在燕于飞面前,大眼睛中不仅有泪,更多的是怒火是仇恨。燕于飞又将手中的大尾巴给它送了过去,他真很内疚,为自己的不良形为感到无比羞愧。银狐一步一步逼了过来,想跑,可望着银狐那张小脸燕于飞腿就是动不了,汗唰的一下下来了。
远处,大蜈蚣身子全部露了出来。
银狐脸都到了燕于飞脸上,两个眼睛离他眼睛也就寸来距离。燕于飞清清楚楚看清了它脸上每一根毛,还有它眼中血丝……燕于飞突然想起了王奔驰,不过这次他是没空问候他干爹了,他想起了王奔驰遇鬼一事。干爹叫人家给定住时,是不是自己目前的处境啊?遇鬼也不能这样倒霉,自己一定比干爹当时更糗,这个狐狸咋这流氓呢,也不看看它爪子按哪了,唉……
“咣……”燕于飞摔在了大蜈蚣哈喇子里,这次他也顾不得脏和臭了。他只盼着能趴着倒下去,不过老天还是捉弄人,他是仰面朝天的倒下,银狐两个爪子,还是按在原地方,喷火的眼睛还在盯着他,燕于飞闭上了眼睛……轻轻叨着尾巴,银狐眼泪滴落在燕于飞胸上,它的心在流血,几千年的修真谁能伤到自己分毫?没想到这个恶男竟然乘自己心死、功力全没之机,咬掉了数千年修来的大尾巴。
这仇一定得报。
一看燕于飞那德性,银狐的怒火都快把洞点着了,“小兔崽子,都这时候还和老娘玩装死,我叫你装我叫你装。”银狐后爪一用力,燕于飞凄惨的声音突然在洞里暴响起来,还没等他畅快淋漓的喊完,“嘎”的一下,银狐又把燕于飞的声音给封上了。燕于飞终于明白了啥是灵活,他根本就没感到抓着自己的是动物爪子,那就是一双人手,有力的人手。
燕于飞晕过去了,吓的。
也不知银狐用的什么招,每次燕于飞都能晕上几天,可这次他连几分钟都没晕得了,又被银狐给弄醒了。燕于飞暗下决心,要是这次没被可爱的小家伙虐待致死,以后决不再欺付小动物,要欺付坚决要找大蜈蚣那样的。尤其要注意不能咬人家尾巴,就是咬也千万不能咬下来。汗哗哗往下流,一直往下流,他感到银狐又要下狠爪了。“嗷……”果然,燕于飞又一次开始练声……两小时后,燕于飞就不再动心眼了。
可能是银狐玩累了,跑到一边抱着大尾巴哭去了。也挺可怜的,它不停的把两截尾巴对来对去,想把它们再次连到一起,可它没成功,掉就是掉了再也连不上了。
所以燕于飞还要玩游戏。
到后来燕于飞一个挺壮的小伙几乎成了木乃伊,身内水分都随着汗流干了。一直到燕于飞没了活气,咋收拾都没声音,银狐才把他扔在地上,自己跑到床上去接尾巴了。躺在腥臭的哈喇子里,燕于飞终于得到了消停,可他也没了生的迹象。书浮到了他上空,金光把他罩了起来……银狐犹豫了一会,跳起来冲向了书。“咣……叭叽……”,银狐一下子就被光撞了回来,死死砸在了墙上掉在了床上,晕死了过去。金光照耀下,蜈蚣的哈喇子起了变化,化成了光的一部分灌注到了燕于飞身体里……
洞内又恢复了亘古的宁静,死一般的宁静。
洞外山顶上,关舒柳正迎着朝霞飞快跳跃着,手中一把宝剑劈风斩雾,一层层细小的空气流不停在她身旁生成,转眼又消逝。她就如山间的一个精灵,一身粗布衣衫下,挺拔多姿的身影在山间穿来穿去,疾如闪电……东边,太阳正攀上山顶。
又是一天,小飞哥还是没回来。
自从燕于飞一家在村中消失,她恍如做了一场梦。站在燕于飞家前,竟然找不到一点燕家存在的痕迹,房子没了院了没了人也没了……要不是师父留下的九天云龙经,她也不能保证这里曾有过一家人,曾有过一个她魂牵梦绕的少年。关老虎什么话也没说转头就走。他不知和自己闺女讲什么,又能讲什么。他怕面对,他怕面对女儿凄凉的眼神,他也知道这不是梦。就在昨天,这个村子里曾经有过这样一家人,这个家里有一个他牵挂的大哥,有一个一拳能把人打碎又治好的神仙,有一个被他称为骗子的少年……
那个少年是女儿的命!
从此后,关舒柳很少再讲话,关老虎也很少再讲话。只能等,那个少年答应要给村子修水库,他一定会回来一次,也许,也许就在明天。关舒柳天天守在后山顶上,在这里任何一个进出山村的人才能都进入她眼帘,只有看清了进出山村的每一个人,她才放心才安心。
除了每天睡觉还回家,关老虎就一直待在燕家曾经的位置上,望着后山,路过的人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他又在等什么……谁和他说话,他都好像没听见一样。三天后,关老虎的二个大闺女和女婿都赶来了,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母亲只知道哭问什么也不说,再问村民们,也是一个个闭口不言、讳莫如深。很快她们都发现了燕于飞一家消失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就如在这世界上没存在过一样。燕家没存在过?她们不信。
诡异的气氛笼罩着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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