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婷婷给马克一个最后的期限,这个星期六之前,必须给她一个答复。
马克浑浑愕愕的坐在那边,他脑子里闪过许多的念头。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紧紧的缠绕着他的心。他不知道许婷婷什么时候离开的,等他回过神来,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人。
马克拿起车钥匙,冲出屋去。
他发动了车子,加大了油门。深秋萧瑟,行人稀少,黑夜中,昏黄的路灯拉长了车的影子,有些狰狞。
他沿路寻找着许婷婷,从小区出来到车站,这段路要走十分钟,算来,她应该还走不了多远。果然,开了没多远,马克看见了许婷婷。她原本瘦小的身子,被黑暗包围着又缩小了一圈,愈发显得单薄。
马克咬咬牙,默默念道:“是你逼我的,别怪我狠心!”
他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嗡地冲了过去,那黑色的巨大阴影如张大嘴巴的恶魔般,扑向那瘦小的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豆豆的啼哭声突然响起,那是马克的手机铃声,是他临走时录制的手机铃音。这啼哭声像响雷一般打醒了马克,趋散了他心中的恶魔,他猛地踩下了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幕,许婷婷转过身来,惊愕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车子继续向前滑行,留下两道黑色的刹车印。许婷婷小小的身子在空中划了一个抛物线,又重重的落到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马克瘫软下来,他此刻连开车门的力气也没有了,透过车窗玻璃,他盯着前方地上的那具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恍恍忽忽中,他似乎看到许婷婷站了起来,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粉红色的小裙子,袅袅婷婷的向他走来,微笑着,一点点的向他逼近,走进了,马克才看仔细,那不是红色的裙子,而是血,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一滴滴的往下流。
马克失惊疯般的大叫起来,他猛地推开车门。许婷婷并没有站起来,她还是躺在那里,身子底下的血汩汩的从裙子里流出来,湿了半边地。
马克缓过神来,他拨通了110报警电话,又狂奔过去,抱起许婷婷。
急诊室里,许婷婷的周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医生竭尽全力的抢救着,把许婷婷从死神手里一点点的抢回来。
手术室外,警察正在给马克录口供,可是,任凭警察怎么问,马克是一句话也不说。他只是死死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这一扇门隔着生死,隔着阴阳,隔着一线间的生死离别。
手术灯熄灭了,满脸疲倦的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家属!”
“受害者怎么样了?”
“受害者暂时脱离了危险,还要观察几天,不过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
马克颓然坐到凳子上,他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恶梦,恶梦里他就是一个恶魔,撕裂了许婷婷和她的孩子,他的耳边响起婴儿的啼哭声,像豆豆又不像豆豆,从那扇冰冷的大门里传来,隐隐约约断断续续,最后如抽丝般一点点被剥离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他杀了一个人,杀了自己的孩子,是他亲手杀的,他摊开双手,手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这是许婷婷的血,这是他孩子的血,血腥味冲进马克的鼻子,刺激着他的五脏六腑,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他哇的一口吐了出来,吐到最后,连着胆汁胃液也一并吐了出来,酸臭味弥漫着整个走廊。
几个警察捂着鼻子躲开,在受害者醒来之前,他们还不能给事故定性。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马克是司机,是肇事者,拘留是难免的。
在交警大队的拘留室里,马克整夜未眠。他很想打个电话给杨桦,听听她的声音,听听儿子的哭声。儿子长的真好,那小眼睛真的像两粒小圆豆,乌黑黑的,亮晶晶的,孩子的眼睛总是那般透明清澈,没有一丝瑕疵。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已经凌晨六点了,说不定杨桦正抱着他喂奶呢,小家伙真能吃,一夜吃好几遍奶,一吃就是半个小时,难怪他越长越胖呢。真想永远陪在他们身边,永远。
第二天,马克被提讯,交警已经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和分析,初步确定为交通意外,………………他们现在只等许婷婷醒来。
第七天夜里,许婷婷终于苏醒了过来,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让在场的民警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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