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孩子,穿着十分破烂的衣服,仿佛是一群叫花子,但在他们心目中,仿佛在宁静的山村,出现了怪物,一个不用马或牛拉的车子,突然降临在面前,多少给他们带来惊奇和欢乐。
叔叔很忙碌,在院子内外,跑前跑后,张罗着各种事情,还不时地训斥那些不守规矩的小孩,让他们离开那部代表着家族荣耀的吉普车,似乎那辆车是泥捏的,一不小心就会损坏。
左邻右舍和亲戚,闻讯赶来。
这些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以十分羡慕的心态和骄傲的表情向父亲问候,还不时讨好地与我这个来自“大地方”的小孩子交谈,问寒问暖,亲切至极。
这是一个热闹的场面,是那样的热情洋溢,使我增添许多荣耀和自豪感,在我幼小的心灵深处,这次回老家,给我留下了有别于其我孩子的痕迹和烙印。
尽管我还根本不能理解我这些有别于其我孩子的根本原因,可我确实感到自己是多么与众不同。
在屋子呆了还不过二刻钟,父亲便决定带我到村子里走一走。
我尾随他而去,走过门前的小石板桥,便是一望无际、婉转迂回的沙石公路。
路边伫立着一栋栋古朴的、青石灰瓦的低矮民宅。
村间小土路两侧,栽植着整齐的大柳树。
有一些不知疲倦的鸟儿,伫立或飞舞在柳树枝头上,叽叽喳喳地喋喋不休,叫个不停。
时而,成群地在从我头上一掠而过,还顽皮地挑逗着我的情趣。
我拉着父亲的手,默默地伫立在河边无序、破烂的堤坝上。
空气流动着,微风徐徐袭来,热情有加地翻卷着我的发际,不拘小节地拥抱着我的身体,大大咧咧地吹拂着我的面庞,给我带来了丝丝凉意。
我理了理头上散乱的黑发,微微垂下头观望,发现脚下茂密的草丛,正在微风吹拂下沙沙作响,调皮地充满深情地望着我,冲着我不知疲倦地摆动着身躯,摇着头,摆着尾,跳着舞。
我感到这些大自然造就的小小生命体,似乎在对我骄傲地说:“你来了,好小子,你终于来了。你知道吗,你的祖先就是在这里,你的根就在这里,就在这条静静流淌着的小河畔。”
凉意丝丝的细风,从我的身旁一闪而过,无情地冲击着我脚下缓缓流淌着的小河,泛起微微的涟猗。
伴随着呼啸而来的柳树枝的摇摆声,河流流动的声音,合奏起一曲舒宛悠长、深遂如歌和悠扬顿措的美丽乐曲。
我抬头瞧一瞧父亲,看见父亲脸色沉重,表情凝固,在莫名其妙地怆然落泪,我实在是无法理解父亲当时的情感,我不知道是什么诱发了他的伤感。
那眼泪是为了什么呢?刚才他不还是兴高采烈的吗?
眼前这条小河,没有华丽艳美的容貌,更没有矫揉造作的妩媚之态,只是一条小小的河流而已。
河水是那么的纯朴,河边绿色的植被是那么的深沉。
清清的水流,在油彩浓郁的山野之中,无怨无悔地流向苍凉的远方,一望无际地离我而去。
清水哗哗哗地、如泣如哭地感叹着人世间的苍海桑田、悲欢离合和世态炎凉。
我们在河边驻足了一会儿,父亲又带我来到门前不远的山坡上的一片小树林里。
密密麻麻的树林和繁茂的灌木,生长在这片绿色的海洋中。
举目望去,寂静的树林中间,散布着堆堆的坟墓,零乱地镶嵌在绿色的植被中,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没有丝毫规律地排列着。
在那些简陋的黄土堆前,歪歪扭扭地竖立着粗制滥造的石碑,大小不一,高低不齐,让我看上去感觉有些怕人。
在石碑上面,镌刻着一些缭草不堪的字迹,有些字已经是模糊不清了,而且大部分的字我都不认识。
我在问自己,父亲为什么带我来到这里?
或许他在告诉我,这些坟墓的主人们,大概就是我的祖先吧。
往事如烟,岁月如歌。
我的个人性格,在潜移默化的故事中,逐渐形成。
人的一生,都有各种记忆,但美好的记忆,永远伴随着一个人的一生,永远不会消失在大脑中,直到其死亡为止。
任何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幼年时光,而在幼年时光,会发生许多故事,其中一些故事,往往对人生产生重大影响。
当然,我也不可能例外。
在我的幼年中,当然也发生许多故事。
有些故事,在我的记忆中已经荡然无存。
但是,有些事情,使我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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