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有一些失落感,那是一种奇怪的失落感,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在那段住院的日子里,我成为大人们的中心,他们每天基本上是围着我转,每天对我问寒问暖,对我倍加关注。
但是现在,父亲和母亲不再对我表示过多关心了,我感到失意和失落。
小护士的优美身影,在我眼前消失了。
她那微笑的表情,漂亮的脸庞,轻柔的步伐,轻盈的身姿和甜甜的笑语,在我这个早熟的孩子的生活中,悄然离去了。
然而非常奇怪,我对小护士的言谈举止,在我的人生中始终是记忆犹新,永远没有忘记。
在回忆中,我经常感觉到那种温暖和美丽,一种令我难以忘怀的美丽。
但我同时相信,她不大可能还会记着我这个不起眼的小男孩,因为一个普通的病人和天真无邪的孩子怎能唤起她的回忆呢?
在后来的岁月,我听说小护士嫁给一位矿山的大学生。
再后来,我又听说小护士与她的丈夫一起,离开西山矿区,离开那块贫瘠落后的土地,离开了大西北,据说可能去了深圳,也可能去了珠海,也有人说出国了。
几十天的住院生活,作为一段情感体验,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痕迹中。
这段刻骨铭心的故事,一直影响着我的成长和对事物的判断,对我的人格形成和人生观的产生影响很大。
它使我在朦胧中产生了对女性的向往,让我开始意识到什么是美丽的女性。
岁月不饶人,时光不留人。
淡淡的一年,在我的不经意中,过去了。
我开始逐渐长大了。
我已经长到八岁了,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
父亲和母亲,每天在唠叨着,开始为我准备上学的书包和文具,同时也对我寄予很大的期望。
当时入学是在春季,是在过年后不久。
我要上学了,当然很兴奋,但我不是为了识字学文化。
对于农村孩子来说,读不读书,识不识字,并不是一个性命攸关的大事。
在家乡人看来,反正长大了都是当农民,只要会念几个字就够了。
农民一辈子的命运,其实就被牢牢系于田地之中,整天就是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上学有什么用处呢。
在那个时代,家乡人很少考虑上学的目的。
我没有也不可能想到当什么哲学家,文学家和科学家,更没有想到自己将来成为一个经济学家。
相反,我上学兴奋,其实是为了好玩,就是要到一个新的地方去,那里有更新奇的人和事。
那天早上,我提了一个破旧的打过补丁的书包,便跟着凡夫上学了。
书包里面装了一支用过的铅笔,还有几个笔记本。我和凡夫沿着东去的田间小道,向学校走去,感到新奇,兴奋。
越过一个小山,路程有一公里多。
在不知不觉中,我们来到学校。
小学的校舍很简陋,是原来的一座寺庙,是红砖砌的墙,稻草盖的顶,看起来已破烂不堪了。
尽管如此,但比我家已经是强多了。
凡夫带我见到了校长,打个招呼。
我们见到一年级的班主任,很快报了名。
报名之后,我被安排到教室的最后一排。
班主任老师告诉我们,学校的课桌和课椅不是由学校提供的,而是学生家长捐献的破旧的桌椅板凳。
这些桌椅板凳,高低不齐,摆放得很很不整齐,歪歪扭扭的。
从那天以后,我就和老伙伴或新同学一块,每天都要到学校去了。
那崎岖的田间小路,倒是一条快乐之路。尽管小路坑坑洼洼的,很不平坦,但路边长满了荆棘和茅草,还绽放着许许多多的无名小花。
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我们一路上总是疯疯癫癫的,彼此打打闹闹,走走停停,不时发现路边有些小动物,如麻雀、野兔和黄鼠狼等,偶尔还会发现游走于路边草丛中的蛇,吓得我们迅速逃跑。
有时侯,我们还会看见了被人在路边打死的蛇,但还是不敢靠前去仔细观看。
我每天一到教室里,就有些揣揣不安,心里发虚,生怕严厉的老师惩罚我,因为我经常忘记上次课老师讲的内容。
铃声一响,那五十岁左右的老师,便要我们这些野孩子安静下来,只要大声说“上课”,我们马上就齐唰唰地站起来,大声喊“老师好”。
记得上学的第一天,我们每人没有得到教科书,据说是教科书还没有运到学校。
但是,我们每人却领到了一个写字本,纸张十分粗糙,摸着都觉得粗燥,硬硬的,有些划手。
那天,我紧张地期待着上课,不知道第一堂课要学习些什么知识,很盲目。
记得老师在一种异常的无声中,嚓嚓嚓在黑板上写下了五个大字。
他写的什么字?
我还是文盲,不认识,还是一个睁眼瞎,不明白那些字是怎么写出来的,更不明白那些字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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