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现实,打破了我的骄傲。
我的心灵,第一次受到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这就是后来人们经常说起的“抄家”现象,在我家曾经发生过了。
在那个蹉跎岁月,整个华夏大地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侵犯”人权的事情。
在前后几个小时的抄家过程中,竟然引来了许多村民前来观望。
男男女女的,汇集在我家门前,眼神有些复杂,是惊异、吃惊和幸灾乐祸,当然也有可能是同情。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奇怪的眼神。
我不知到这些眼神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其中隐含着什么思想。
但他们的神情,确实给我留下了长久记忆,使我过早地感受到了人间冷暖。
失落的心灵,无可奈何的悲伤,无情地打击着我这个幼小的孩子。
从那天开始,母亲经常独自伤心地流着泪,脾气也变得有些怪异,行为时常焦躁不安,总是时不时地对我们几个孩子发火,因此我们在她面前总是要小心翼翼。
毫无疑问,父亲也发生很大变化。
尽管他当时龄还不大,但在一夜之间似乎变得衰老了许多,走起路来,显然失去了以往的坚定步伐,面色十分地难看,让人不忍心去看。
面对这种残酷现实,我的心灵深处无比忧伤,老想躲避着父亲和母亲的眼神,不愿意看到他们的面容,整天地忧郁,而且预感到将还有大祸降临,意识到今后的日子可能更加艰难。
果然不出所料,我的直觉被事实验证了。
又过了几天,更加残酷的事情在我家发生了。
那一天,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父亲无情地被锰矿保卫科带走了,成为当时西山锰矿举办的“劳动教育培训班”的学员。
说到底,他是被看管了,失去了基本人身自由。
那一天,西山锰矿的高音喇叭播放着一条重要新闻,父亲被矿上革命委员会宣布撤消一切职务。
或者说,他已经由一个“官”变成一个“民”了。
就是从那天开始,耀眼的光环在我家里永远消失。
往日熙熙攘攘和车水马龙的场面,在我家门口悄然逝去。
亲朋好友的交往,也逐渐减少。
我突然发现,我的生活变了,周围环境和气氛,发生了巨大变化。
左邻右舍,对我家那种羡慕的眼神不存在了。
学校里老师和同学,对我的恭维也没有了。
我那高傲和自豪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我的家里,暂时缺少一个挺大墚的男主人。
父亲实际上已经成为某种程度上的“囚犯”,失去了人身自由。
家里失去了欢乐和平静,伴随的是宁静和不安,增加的是沉闷、悲伤、痛苦和感叹的气氛。
全家人都寡言少语了,破房子里每天都很是寂静。
母亲时常偷偷地落泪,她的言语少了,笑声也没有了。
巨大的变故,使我这个一向在其他孩子面前骄傲的孩子的身心,遭到了震撼和打击。
无可奈何的悲伤,减少的同学交往,不愿出现在公众场合,以及高傲后的自卑,成为我生活的主旋律。
在那段凄凉的日子里,母亲的精神似乎已经崩溃了。
她整天里,都是沉闷无语,坐立不安,心事重重,举止似乎还有些怪异,神似恍惚,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趾高气扬的神情,对外交流活动也明显减少。
尽管家里发生了如此变化,但母亲对父亲的关爱丝毫没有减少,她经常变着法子给父亲做一些好吃的东西,并偷偷摸摸地将这些食物送交到父亲的看管场所。
我家的境遇,已经今非昔比。
母亲不得不讨好地与那些看管人员交谈,那以往的自尊和傲气全然失去,唯一的希望,是父亲能够尽快地回到家中,过着普通老百姓的正常日子,除此而外别无所求了。
本来我家的经济状况并不富裕,每个月基本上是收支平衡,而现在的日子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父亲工资被扣了,矿里每月只发给二十元钱的生活费。
这少的可怜的钱,成为家中唯一生活来源和生存手段。
母亲拥有十分刚强的性格,她默默地忍受着家庭变故带来的巨大压力。
她省吃俭用,辛勤劳动,有条不紊地操持着家务,细心照料着我们,但要尽量减少支出。
勤劳勇敢的母亲,在节流的同时,还注意如何开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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