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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商:学界风流 第六十二章 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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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窗台或柜子上,经常摆着一叠叠整整齐齐的、呈正方形的小布垫。


  这些手工产品就是母亲的劳动产品,是增加我家收入的东西。


  与村子中的许多其他妇女一样,缝补小布垫是母亲非常快捷的创收渠道。


  每天晚上,在幽暗的灯光下,母亲整理着自家做衣服剩下的碎布头,或者以极低价钱收购来的许多碎布头,经常长时间地盘腿端坐在土炕上,除了吃饭和睡觉外,便不停地缝和补。


  等自己辛勤劳动的产品,积攒到一定数量以后,她便将这些产品直接送到西山锰矿机修车间,赚取一点可怜和微薄的利润。


  让我永远铭记的是,母亲当时将增加父亲营养作为优先考虑的事情。


  她的心中总想着父亲的疾苦,想方设法为父亲购买一些营养品,希望父亲能够健康地度过人生中最艰难困苦的日子。


  在那段异常困难的日子,我开始过早地体验着人生的各种情感。


  尽管我还不能够真正地理解这些情感,但我开始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夫妻恩爱的意义和“患难见真情”的含义。


  我过早体验了亲情的伟大,体会了友谊的珍贵。


  在诸多的亲友中,外祖父这时成为我家中最重要的精神支柱之一。


  这位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驮着腰,几乎每天都会步履蹒跚地来到我的家中,不断地鼓励着母亲,要她更坚强一些,还不时地带来一点省吃俭用而积攒下来的几个零用钱,当然也会偷偷地拿来一些细软,叮嘱母亲在必要时可以换成现金。


  在我的记忆中,外祖父偷偷摸摸地送给母亲一个包裹,里面包的是二十几块大洋,我头一次见到那东西。


  那些大洋是沉甸甸的,就是那种印有袁大总统头像的银元。


  一些年以后,我才知道,在那时谁家拥有如此多的大洋,实际上表明这家在解放前是辉煌的家庭。


  那些大洋是外祖父留给我母亲的最珍贵的“遗产”,体现出一种崇高的父女亲情,这种患难中的亲情是最伟大的,更是无私的。


  母亲为了维系家中的基本生活,忍痛到县城的银行将那些大洋以每块大洋换二元五人民币的价格兑换了。


  我记得母亲那天早起,乘坐长途公共汽车到县城去了。


  晚上她回来时,我才知道她是去了银行,是去用银元换人民币。


  这是一件永远令我悲伤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是我一生中记忆最为深刻的悲痛故事,在我心里的印象实在是刻骨铭心。


  在那悲惨的日子里,凄凉、悲伤、痛苦和无奈伴随在母亲身上。


  叔叔失去了对父亲往日辉煌成就的自豪感,但依然如故地关心我们,一如既往地往返在西山锰矿和偏远的家乡之间,经常给我家里带来一些粮食,包括玉米、大豆和高粮,间或也会带来一些小米。


  这就是亲情,这就是无私的亲情。


  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比这亲情更加值得称颂。


  在我们三个孩子的心目中,叔叔是那么伟大和可亲可敬,是他在我们最困难的时期,为我们提供了无私帮助。


  其他一些亲戚朋友,也尽力为家里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些帮助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使母亲感到一些欣慰,使我们兄弟姐妹感到有一种人生温暖和友情。


  这一年,共和国不幸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


  一会儿,是唐山大地震了。


  一会儿,几位共和国的开国元勋,相继去世了。


  先是朱德走了,然后是周恩来西去,后来是毛泽东辞世。


  恶耗一个接着一个,全国人民面对一次又一次悲痛。


  小镇礼堂,一次又一次成为广大村民吊唁领袖的地方。


  伴随着哀乐,村民们依此排队进入,瞻仰那几位伟人的画像。


  其实人也一样,人一旦不幸,总是伴随着更大不幸。


  人一旦倒霉,恐怕连喝水都会塞牙。


  我家的不幸,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发生。


  我体验到了什么是“祸不单行”,看来这种说法,在我家得到验证。


  记得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样,从二公里以外的学校放学回家。


  刚刚走到村口,我就开始听到母亲异常悲愤的哭声,与其说母亲是哭还不说是嚎,那是多么凄凉的痛哭和嚎叫啊。


  母亲的哭喊,在偏僻的山村中飘荡,传向远方,余音缭绕,回音不断。


  我听到母亲那凄凉的哭声,不知道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非常地着急,跑步回到了家中,被眼前的情景一下子惊呆了,因为看到母亲悲惨地坐在院子的地上。


  她满身都是泥土,衣衫和头发散乱,而且不停地哭喊着。


  母亲的形象,是如此可怕,甚至是丑陋的。


  她坐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也不管地下是否肮脏,只是发疯似地哭叫。


  我心想,这哪是和蔼慈祥的母亲啊?


  这位可怜的妇女,不正像是那些在外面街道上经常乱跑并被小孩们欺负的“疯子”吗?


  我确实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可爱的母亲,今天怎么如此不顾一切啊?


  我的心中,阵阵酸楚,泪流满面。


  我望着那些围观的村民,不停地询问。


  我的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母亲为何如此悲伤?


  我很想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事情能让母亲如此不顾体面啊。


  我不停地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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