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夫不停地穿梭于西山锰矿和县城之间,有时他刚到家后就赶快赶到外祖父那里,将母亲病情告知那位可怜的老人。
但他对我和妹妹一直是隐瞒着真实情况,只是说母亲很快就会出院。
一天晚上,凡夫从县城回到家中。
他的脸色看上去极其难看,似乎想对我和凡英说些什么,但有很快地又不说了。
我感觉到他的内心很痛苦,唉声叹气地独自一人在那里发呆。
看到哥哥痛苦的表情,我开始感受到情况的严重,但又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开始陷入一种可怕的沉默。
我的面目表情呆呆的,坐在炕上默默无语,但内心深处还是坚信母亲会平安回家。
我们简单地吃完了晚饭,夜幕已经悄悄降临了,矿区办公大楼上的钟声响了六下,外面又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玩耍声,嘻嘻哈哈的笑声和喊叫声吸引着凡英的脚步。
她刚想出门去玩耍,突然被凡夫叫住了。
凡夫坐在炕头上,目光呆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凄然泪下,对着我和妹妹说:“你们知道吗,妈妈患的是白血病啊。医生说这是一种不治之症,妈妈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凡夫的话,简直就象晴天霹雳,震撼了我的心。
我被惊呆了,感到万分悲痛。
可怕的事情,终于来临了。
我的预感得到了验证,我如被五雷轰顶一般。
简直是在刹那之间,我就变成一个傻子,呆呆地站在地下,一动也不动。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原来母亲的病情,已经发展得十分严重了。
县医院的专家会诊后,认为她已经不可救药了。
医生劝说父亲尽早料理后事,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姨已经赶到了县城。
现在母亲,其实是在依靠着老舅和老姨的输血而维持着生命。
这是多么可怕的消息啊!
多么残酷的现实啊!
我们为何如此倒霉啊!
哥哥说完后,忍不住开始大声哭泣,泪水流满他的脸庞。
一个大男孩子,终于忍不住对我们说出了实情。
那种悲伤,着实令我震惊。
妹妹凡英,这个幼小的女孩,这个还不懂事的孩子,也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不再调皮和嬉闹了,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看着两个哥哥,不知所措,神情也开始变得十分呆滞。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的内心世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
时间似乎凝固了,空气似乎也不再流动了。
我们三兄妹在惊诧了片刻以后,终于抱在一起大声痛哭起来。
那苦涩的声音,那悲切的情感,对未来失去母亲日子的想象似乎一下子爆发了。
哭声回荡在那偏僻的山野和村庄,构成了一曲残忍和悲壮的乐曲。
伴随着屋外那猫头鹰的凄惨的叫声,此情此景是那么地凄凉和悲伤,也是我们三个孩子一生中再次面临重大心灵创伤和情感考验。
那天夜里,我们都无法入睡,想着可怕的未来,想着这残酷的灾难即将降临在我们头上。
我静静地躺在炕上,眼望天花板,痴呆地想着我的未来。
多么可怕啊,这个世界。
多么不安啊,这个家。
我过去也看到过失去家长的家庭,也见过那些没有妈妈的孩子的生活情景,他们是那样的可怜啊。
现在我也即将失去心爱的母亲,变成一个没妈的孩子啊。
生活啊,你为什么如此无情?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对待我们?
上帝啊,你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我们是无辜的,是平凡的,但上帝为什么将灾难降临在我们头上啊?
几年来,我家可以说是多灾多难,始终生活在担惊受怕的气氛中,好不容易又过上平静生活。
可这种平静又是如此短暂,灾难再次降临到这个无助和无奈的家庭,降临到我们这三个弱小的孩子身上。
这个时候,我想起那位算命瞎子给我算命时说的话,更加感到悲哀和遗憾,感到自己就是一个罪人。
父亲啊,你为什么那样固执己见啊?
母亲啊,你为什么不听信算命瞎子的忠告啊?
我的心在流血,眼前一片黑暗。
时间似乎已经静止,我脑海中真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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