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宾馆刚刚装修一新,显示出了红河市的豪华和气派。胡适在“梅竹菊”包厢里恭迎卢品。胡适个子不高,眼珠子明亮如星光,脸上布满几道疤痕,初看上去一脸书生气。但这书生气又不是很纯净,脸上透射出骨子里的某些东西,生活中某些人恰又喜欢这种气质,那么他就有了自己的市场。卢品如约而至,老规矩,胡适叫服务小姐放卡拉OK。服务小姐早就准备好了卢品喜爱的几首歌,银屏上的三点式一出现,他的眼球就被吸住了。
服务小姐给卢品倒了一杯茉莉花茶,又给卢品剥了一块口香糖,递过来时,卢品说:“我吃茶,口香糖小姐吃吧。”胡适把话筒给卢品拿过来,卢品说先喝茶,就让胡适先唱,胡适说五音不全,就要小姐唱。小姐不说话,笑笑,就很随意地抓起话筒,唱了一首《风雨无阻》。那深情变幻的声音,一下子打动了卢品,卢品说:“不错,不错。”眼眶里就有东西了。胡适心中有数了,就给卢品介绍,说这是黄小姐,外地人。卢品说:“外地人好,到红河来作贡献,欢迎,欢迎。”黄小姐脸红了,像是刚来不久,有些胆怯。胡适又给黄小姐介绍卢品,说这是大老板。黄小姐的心就突突突地跳起来,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看大老板。她生怕有哪些地方失礼,得罪这位财神爷,就轻声说:“大老板、胡老板,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尽管指教。”胡适说:“我们大老板人很随便,你就陪大老板多唱几曲。”黄小姐笑笑,忙里忙外,一有空就拿话筒和大老板合唱或对唱。卢品唱了几首,和着黄小姐嗲嗲的娇柔的声音,很开心。
单独在外的饭局,卢品很慎重,一般就圈内的两三人。今天就卢品和胡适两人,卢品放得开,胡适陪得好。酒过三巡,卢品支走了小姐,把最后定下来的事告诉了胡适。胡适不亏是个精明干炼的角色,讨得了这个特大喜讯,就与卢品连干了十杯,并且口中唸唸有词,一杯老领导呀,二杯福绵长;三杯步步升呀,四杯寿齐天;五杯吉星照呀,六杯财源广;七杯百事通,八杯发千祥;九杯结同心呀,十杯喜洋洋。十杯酒下肚,十全十美,胡适心猿意马,几道疤痕在红光中显得更加抢眼,刚劲,右嘴角边那颗黑痣上的三根红毛,在红光的映衬中显得生动有趣。胡适顺手从大哥大手提包里翻出一张存折,说:“市长大人您买点补品补补身子吧。”卢品说:“你我还兴这一套?”胡适说:“正因为是你我,我才这样做,别人我能这样做吗?你不要,就生分我这个小老弟了,也就是看不起我这个提泥桶的了。”卢品说:“看你说的怎么别别扭扭的了。”卢品说着举起手中小酒杯,说:“来,为你挑更重的担子干杯!”胡适左手把杯举起来,右手就往卢品公文包里塞进了那张存折。卢品未看包,什么也不街道。卢品只看胡适的高兴劲儿,说:“胡总,你别高兴得太早了。省里还没有下文件呢。”胡适吃了一惊,说:“市长就是文件。”卢品说:“这次不是往常的市里、县里工程,这次是省里重点工程,中央挂了号的,你只能当个配角。不过,你这个配角也是不好当的,画只猫儿当老虎,配角要当主角跳。”胡适明白了,说:“市长放心,您给我压的担子,哪次我又没给您挑起来?您给了我鼻子眼睛,哪次又丢了您的脸面?”
卢品说:“你胡总办事,我哪点没放过心?有哪件事我又过细问过?不都是你一手操办的吗?”胡适飘飘然起来,说:“是的,是的。这次的具体方案我过两天就送到您府上去,请您亲自把关。”“好,你办事,我放心,这次工程完成后,我给你空过市建委副主任干干。”卢品把积在心中的话不经意地吐了出来,差点吐空了,他马上意识到有些不妥,就改口说:“今天,我俩喝得痛快,也喝得过了头,有点多了有点醉了,酒桌上的话不算数。”胡适说:“酒桌上不谈工作,不谈工作。”话音刚落,门口进来黄小姐,送来一盘凉拌大葱。黄小姐说:“我今天头回见到大老板,不知您口味,就随便添了这个菜,不知……”黄小姐话未说完,卢品就说:“一回生,二回熟,刚才你进进出出算起来恐怕有十几回了,十几回,该熟透了吧。你真是我……”他是要说“肚里的蛔虫”的,可话到节骨眼上,却把这几个不雅的字换成了“你真是我见到的一个好姑娘。”胡适瞄着黄小姐的眼睛,给她使了一个眼色,接过卢品的话头:“大老板,我出去一下,跟隔壁的几个哥们干一杯去,黄小姐这么懂事,陪大老板再喝两杯。”卢品摇头晃脑地说:“小兄弟,你别走。你走了,我也走了。我不喝了,我没醉,我从来没醉过。”胡适见卢品金鱼似的双眼红红地盯着黄小姐的脸蛋,就推门出去了。
黄小姐见大老板这么随和,坐在他身边。一股女人香裹着酒香,直扑卢品心肺,卢品脸上掠过一丝神秘的表情。黄小姐要以茶代酒敬卢品,卢品不依,说:“小姐,喝点酒,会变成仙女下凡。”黄小姐说:“大老板会说话,我是一只丑八怪,一只丑小鸭,怎么会变成仙女呢。”卢品说:“哎,黄小姐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不是瞎子吹灯瞎吹你,你长得还真有几分姿色,很标致,符合美女‘三三制’标准”。黄小姐很不自信地问:“什么是三三制?我不懂。”卢品说:“我告诉你,三白(皮肤、手、牙齿),三黑(眸子、眉毛、睫毛),三宽(胸、额、眉间),三窄(嘴巴、腰围、脚跟),三短(牙齿、耳朵、脚板),三长(身材、四肢、秀发),三细(颈项、鼻子、手指),三小(鼻孔、乳头、XX)。”黄小姐听了就脸红辣辣嗔怪卢品,说:“大老板取笑呢,大老板讲的该是画中的美人吧。”卢品笑起来,就一一数落起黄小姐身上的三白三黑,三短三长,三宽三窄,三细三……黄小姐心跳加快,不好意思起来。黄小姐就借故转换了话题,敬卢品一杯白酒,说:“今日大老板降临金龙,是金龙的福气,这杯酒我是代表酒店老板敬的。”卢品瞧着小姐机灵样,高兴地喝了酒,说:“那我要你本人敬一杯。”黄小姐意识到说漏了嘴,只好补敬一杯。卢品两杯照喝不误,黄小姐却喝得喀喀呛咳了两声,脸发烧了,烧得像红纸那般鲜红。卢品举手似乎要摸摸黄小姐的脸,可手举起后,却只用手指弹了弹她那只小巧的耳朵,就像父亲给女儿弹掉耳朵上的一只小虫子。黄小姐头一偏,自己的手下意识摸了上去,娇滴滴的说:“这耳朵上有什么嘛。”卢品说:“有个小虫子。”黄小姐说:“哪有虫子嘛。”卢品笑笑,说:“你那耳朵是一朵千年灵芝呢。”黄小姐笑笑,说:“大老板真有趣。”卢品的手很不自然的放下来了,问:“胡总呢。”“我去看看。”黄小姐顺势出了包厢。黄小姐到另一个包厢门外听见了胡适和司机、几个哥们正在猜拳喝酒。黄小姐不敢进去就在外面转了一圈,又进来陪大老板。卢品问:“胡总喝得怎么样了。”黄小姐说:“可能喝多了。”卢品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黄小姐说:“我上厕所去了。”听到上厕所这几个字,卢品就想起了有次到市委招待所把吴琳抱到马桶上去的情景。一时楞了,回味无穷。
黄小姐问大老板是不是不舒服,卢品没作声。黄小姐就往大老板茶杯里添了茶,说:“我给您唱支歌吧。您喜欢听什么歌?”卢品兴奋起来,说:“好呀,你随便唱,唱你最拿手的。”
黄小姐正在唱《迟来的爱》,胡适就从外面颠颠倒倒地进来了,像跳迪斯科那般兴奋。卢品说:“胡总,你喝多了。”胡适说:“我没喝多,我没喝多。他哥们几个喝了两件啤酒,我只喝了一瓶酒鬼。他们厉害,我不行,我没醉,我高兴。黄小姐,你陪陪,陪陪大老板舞几圈。”说完,胡适又出去了,说要上厕所。黄小姐又给卢品塞过来一片口香糖,直接塞进了卢品冒着酒气的口中。
卢品血管里像着了火,点了一首《心雨》,邀请黄小姐对唱。因包厢门的反锁链被公安早就挖走了,卢品就把一只活动沙发拉在门边挡住了门。黄小姐问大老板这是干什么?大老板说,这个角度好。黄小姐笑笑,像突然开放的一朵野菊花,生动了一片寂寞的山野。卢品坐在门边的沙发上,向黄小姐招手,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来唱。黄小姐摇着头说:“不嘛,我陪您跳舞。”黄小姐正做着请的动作时,卢品的司机就在门外轻轻叫了两声:“卢市长,卢市长,您夫人的电话。”卢品推开沙发,开门接过手机听了电话,急着告辞了胡适。卢品匆匆忙忙偏偏倒倒走时,回头看了看黄小姐,一头齐耳的短发,天真的娃娃脸上镶着三分稚气,嵌着七份秋色。刹时,卢品的眼前晃动着一个人影,那是与黄小姐模样儿相似的正在读大学的女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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