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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死亡之迷 29 李文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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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明从电视上看到了杉木凹公路扩建的具体场面,热火朝天,心里很滋润。可以说这是电站建设的前奏曲。就电站上的大小事情,卢品几乎天天请示汇报。晓明就说,红河办大事了,大事要办好,办漂亮,就要靠你卢品了。卢品听得出来晓明的心声,就把话说得满满的,晓明很高兴。在一次常委会上,晓明把公路扩建刚刚取得的一点小小的成绩就说成了,这第一仗打得漂亮,为红河电站建设开了一个好头。语言是那么亲切,自豪,说得大家的心花都怒放了,说得大家脸上都阳光灿烂了。卢品知道晓明的领导艺术,一般只表扬事,不表扬人,但谁是谁非,谁有功谁有过,都在他口气里摆着。这第一仗主要是犁开山打的,人人心知肚明,卢品作为常务,也有一份功劳,谁也否定不了,谁也不能否定,谁也不敢否定,除非他自己否定自己,但卢品就是心里不踏实。晓书记说这第一仗打得漂亮,卢品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卢品是很有心计的,他巧用了一个心理战术,私下里说起了犁开山的好话,他要以此来强化政府的团结形象,他要以此来麻痹犁开山的思想。背后说好,这人是有好人品的,是有气度的,背后说坏,戳人脊梁骨,这人就是小人,人品是有问题的。有好朋友把卢品的话,悄悄告诉了犁开山,说:“卢市长背后老表扬你,这个搭档还是不错,看来这届政府还是有希望的,这样也才干得了大事。”犁开山也觉得在公路扩建问题上,卢品有力地支持了他,也心存感激。其实呢?卢品已莫明其妙地对犁开山看不顺眼了。卢品觉得犁开山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冲撞他,每一句话都在伤害他,每一个眼神都在侵略他。卢品觉得他的心理上有了障碍,有了潜在危机,有了天敌。他想,他应该早早除掉这个“天敌”,消除这个“危机”,搬掉这个“障碍”,才会平安无事。这是多么可怕的一种感觉啊,卢品自己也觉得可怕起来。但这种感觉又实实在在潜伏在他的心里,甚至已窜进了他的血管里。人心里有了事,人的一些做法就把持不住了。卢品,一个多么能干的角色,对自己都有些把持不住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犁开山尽管对卢品心存感激,也看出了那种来自人性的某种之恶,但他没有想得那么深,还是抱着冷静、克制和理解的态度,来与卢品和平相处。因为卢品毕竟在背后表扬过他,这是难得的一种精神境界。


  有了那次不要命的吸蛇毒之举,冉小玉在犁开山的面前,获得了绿卡,讲话,办事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全市上半年的农业生产讲评会结束的那天晚上,冉小玉逮到了一个与犁开山单独讲话的机会,她就市长之间微妙的关系,单刀直入地谈了自己的看法。她提示犁开山,说卢市长的某些做法,是对他犁市长的不尊重。犁开山觉得卢品某些做法虽然有些不妥,但他也不完全同意冉小玉的看法,说政府工作带有首长负责制的特点,作为副手要摆正位置,对一把手的某些作法要换位思考,理解万岁。犁开山的话带着明显的自我克制,透着一种顾全大局的气度。犁开山说“换位思考,理解万岁”的话多少有点刺激冉小玉。她沉默了一会儿,心想这犁市长难道是在批评她?她又想,难道她跟错了人?她反复想着犁开山关于换位思考、理解万岁的说法,想着觉得是有些道理。但在生活中,却有很多事又不是那么回事,你换位思考,别人却不换位思考,你理解万岁,别人却不理解万岁,你怎么办?冉小玉陷入了一种悖论中。


  那天晚上,冉小玉把积压了好长时间的一肚子话,像倒豆子一样,全部倒给了犁开山。她说:“犁市长您前几天下乡检查去了,林县长请卢市长对红河县工业科技园提前剪了彩。当天晚上卢市长还出面请了很多市级领导参加奠基晚会。县财政赤字不少,但林县长为了满足老领导卢市长对这工业园的特殊感情,居然花了不少钱从法国请来一个歌舞团,搞宣传。其实,工业园筹备工作还很不到位,看到几个外商来了几趟,签了几个意向性合同,认为钱就到手了,大吹特吹,也不怕把牛皮吹破,这是搞形式主义。搬迁,环保等方面还存在许多后遗症。但卢市长和林县长却互相吹棒。卢市长说工业园凝结了林县长的全部心血;林县长说工业园是红河县工业革命的里程碑,是卢市长的思想成果。真是肉麻得很。”


  冉小玉说这番话时,并不避讳什么,但最关键的一句问话,还是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似不经意。她问:“犁市长,听说我们老孟书记要到市政协去?”


  犁开山很不情愿地回答:“这是组织上的事,我也不清楚。”


  冉小玉不好再多问什么,为了好下台,还是幽默了一下,说:“犁市长,你我都是组织上的人,组织上的具体化不就是某个人嘛。要说组织是空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空,空得无边无际,就像天空。要说组织是实的,它就是那么具体,组织上用了你,把你从嘴巴里吐出来,你就是一条龙,游向大海,威力无穷,如果组织上不用你,你就是组织上的一口唾沫或一口痰。犁开山努力地看了一眼冉小玉,说:“真是高见,新鲜。”冉小玉说:“听别人说的,我觉得是这么回事,今后有什么好事情,请我的大市长多关照一下我这个弱势群体。”


  犁开山说:“冉县长,你还是扎扎实实做好自己的工作吧。只要你是全心全意为党和人民做了有益工作的,党和人民是不会忘记你的。组织上也不会忘记你的。”冉小玉说:“是啊,只要你犁市长在这里一天,我就会好好工作一天。犁市长您也不要误会,我干工作也不是跟您干的,我只是想表达我对组织的理解。我认为组织是一个由一群人组成的优秀群体,具体来说还可以到某个人,比如说,您可以代表市委、市政府,卢市长同样可以代表。但个体素质的不一样,则代表的内容就有了很大的差别。”犁开山没有想到冉小玉还生出了这么多的感触,就敏感到女同志的心思是细腻的。犁开山说:“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吧,晚上我还要加班。”犁开山把话刚讲完,羊萍给他打来了手机。冉小玉脸上流露出既羡慕又不是那种羡慕的表情。那种滋味也许就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有了好感后,那种难以说清的滋味,说有则有,说无又无,处在一种缥缈无定的天空,像风又像雾。冉小玉象征性的摇了一下再见的手,动作很小,只抬起小臂,几个指头乱跳了几下,默默的走开了。


  犁开山到底对冉小玉怎么样,有多深的情份,冉小玉自己也吃不准。犁开山的话,虽然还是抽象的官腔,但到了冉小玉的耳朵里,已不再是那么硬梆梆的了,而是有了一种湿润的感觉。也许是不自觉的状态,犁开山的话,在冉小玉的心中,已没有隔的感觉了,要是换以前,就隔着,到底隔了什么,又说不清,总之,官的级差越大,就隔得越厚。可现在不隔了,有了一种亲近感,就是犁开山怎么生硬,那种亲近感都存在。自从有了那一口莫明其妙的,情不自禁的,带着母性的,疯狂一吸,彻底推倒了他们心中的那堵隔墙。这是两种不同的感觉,之前,她怕,犁开山再柔和的话,也是硬的,含有骨头,夹着冰锋,长着牙齿。现在不了,她至少可以随时和犁开山对话了。幸亏杉木凹的沙书记点醒得及时,如里不是沙书记点醒,她也只当给孩子吸了一口蚊虫咬出的一个红疙瘩,她早忘了那事。沙书记的几次电话,起了“遵义会议”的作用。她冉小玉,一个山里妹子豪不做作的真诚之“吸”,有了极其深远的现实意义。


  有了放肆,言行上就再也藏不住了,是那种无形的泄露,是那种豪不经意的蛛丝马迹,再稳重的人也会露出个小小的尾巴来。那天晚上,犁开山和冉小玉的谈话,就被某些别有用的心人揪住了一个小小的尾巴。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嚼了舌根,给卢品和林旺制造了一个大是大非的话题,说:“犁开山和冉小玉走得近了,在背后搞卢品和林旺的名堂。”这大是大非的话具有很强的杀伤力,象一把无形的钢刀,在一点一点削减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和信任,在增加人与人之间的隔膜,在改变着人与人之间的心理感受。人生在世啊,你千万别低估了这柔软舌头的力量。有时它胜似春光,有时它胜过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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