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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死亡之迷 40 李文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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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犁开山心情复杂起来,是返校?还是留下来继续了解移民工作,弄清群众反应的问题?一边是组织的安排,妻子的嘱托,一边是群众下跪信的呼唤,一边是升官的阶梯,一边是为民请命的责任。在这个两难选择中,犁开山经过苦苦思考,他将作何种选择呢?

  星期一,犁开山来到了市政府办公室。他先给卢品挂了电话,说明了这两天的活动情况以及发现的问题。卢品反映冷淡,并说这些情况他都清楚了。犁开山心里咯噔了一下,领会到了卢品侧面进攻、摇控指挥、情报来源广的厉害。

  犁开山给晓明挂去了电话,晓明认为犁开山是从北京打来的,想都没想就说:“我明天到北京有个会开,有什么事我到党校看你时再说。”晓明未等犁开山解释就武断地挂断了电话。犁开山跟着打不进,连拨了三次号码都占线。几分种后,犁开山挂通了,晓明就在电话中说:“开山呀,我知道你的情况了,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吧。”

  犁开山走进晓明的办公室,晓明的热情问候,让他有一种亲切感。他拿目光短暂地扫视了一下晓明办公室书柜里的一套24史,就与晓明的目光对视了。从晓明的目光中,他读出了晓明的深沉、权威、博爱与善良。

  晓明说:“你这几天的活动情况,刚才卢品同志在电话中给我报告了,你想回来看看,也要打个招呼,一是便于市委办市政府办好安排,二是避免在家同志不必要的猜想,你说是不是?”

  犁开山解释说:“一是时间紧,二是我不想在双休期间惊动市里。”

  晓明:“你一心为公,心系红河,值得大家学习。但也得注意点方法。”这话里有批评,也有爱,口气是温和的,是经过锤炼的,也只能是他晓明讲出来,如果换上任何人,这种批评都会没有好结果,这种批评谁也受不了。犁开山还是有反应了,开始解释了。

  犁开山:“我有些情况,要向您汇报。”

  晓明:“好吧,你讲讲。”

  犁开山把几天来的所见所闻给晓明作了汇报。

  “开山,你辛苦了。等会我把老卢也叫来,你把那些问题交给他,让他在家好好处理。你今晚跟我一起走,学习可耽误不得啊。听说下个星期中组部到党校了解情况,有些机会你要抓住,多接触接触上面,有什么事也可多问问教务处的处长,他到我手下挂职搞了三年。你是知道的,我和老卢的年龄都大了,红河就指望你们年轻人了。”

  “书记,多谢您的关爱,我会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的。”

  “好啊,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我这个一把手,不光要考虑红河的经济发展,还要考虑到后继有人,可持续发展不能出问题啊。”

  “书记,您的责任大。一方山水,一方百姓都要装在心中。”

  “开山呀,你还想说什么?”晓明望着犁开山若有所思的样子关爱的问。

  “是呀,书记,我还想给您汇报一下我的思想情况。”犁开山试探地说。

  “什么想法?”晓明亲切的询问。

  “我想请长假,回来工作,今后有机会再去学习。”犁开山平静地说,显示出思考得很成熟。

  “什么?讲讲你的理由。”晓明感到有点意外。

  “您看,红河电站建设正在关键时刻,虽然省里把关工程质量,但这事还是要我们唱主角,电站进度快,但问题也不少。凭我的感觉,工程质量很可能就要出在那种层层包工的作法上。到时候,我这个红河治委会主任,难辞其咎啊。”

  “有些事,是不能凭感觉的,要想信同志们。”

  “是不能凭感觉。但感觉到的东西,就有可能证明它的存在,我准备用仪器测试那些关键部位和环节。但我亲耳所听群众议论的施工队长打伤乡民警的案件,我亲眼见到的违章操作和使用劣质水泥的情况可不是凭感觉的。晓书记,我可是一个准工程师出身啊。

  “开山,你想想常委会的分工,工程上的事还是要卢副市长去主管,这样也才责权分明。”

  “既有分工也有合作嘛。晓书记,卢市长主管工程我没意见。我只是对胡适他们有些作法不敢认同。我现在不以红河治委主任或工程副指挥长的身份来工作,我可不可以以专家的身份行使一下质量监督权?”

  晓明没想到,犁开山这位表面上看起来丝丝文文的书生,却给人一种绵里藏针的气势。晓明意识到犁开山这一腔为党为民的热血,这一颗为党为民高度负责的忠心,有种难以遏止的力量。他想,他对犁开山的某种关照似乎有些软弱无力,甚至有点适得其反的溺爱。也许犁开山并不在乎这些;也许他晓明是自做多情了;也许官场中人对政绩、权力各有各的看法,各有各的理解,各有各的做法。因为犁开山毕竟比晓明要小十多岁;因为犁开山并没有照晓明关照的思路走下去。犁开山一脑门心思,想的都是质量,质量,完全是一个专家的坯子,专家的思维。晓明从内心来说,是要培养犁开山高瞻远瞩的政治才干。动机不一样,思维走向不一样,在行为上就产生了一定差异,晓明如果没有培养犁开山的那份私心,也就无所谓,但有了那么点想培养他的意思,晓明就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并且有放大的感觉了。

  犁开山觉得自己的话有了一点影响力,就继续说:“晓书记,群众有反映,有担心,怕电站大坝变成第二条红河渠红河坝,那可是市里‘七、八年抗战’劳民伤财的工程。还有群众反映我是鸡公屙屎头头硬,碰到难题就脚板抹油,溜了。”

  “那是放屁”。晓明吐出这几个字,自觉有点失口,沉默了一会。

  “可这是群众的意见啊。”犁开山深情的说。

  晓明似乎被犁开山点到了痛处,又沉默了一会,脸上流露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他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那是市委集体负责的。”停了一会,他又说:“关于你的想法问题,我看这样,你先回党校请半个月假,看行不行,你可不要辜负羊副书记对你的期望啊。”

  犁开山看晓明松口了,心中一喜,忙掏出手机给党校教务处挂电话,回答是请假一个星期要中组部干训局领导批,请假两个星期要中组部副部长批,如超假三个星期就自动退学,三年内不能读青干班。

  犁开山放下手机,请晓明帮忙说情请假。

  晓明说:“假还是你自己请,要说明情况我帮你说,难道你真的下了这么大的决心要退学?”

  犁开山说:“是的。如果没有民情信,如果没有刚到红河的民情调查,如果没有自己的亲眼所见和亲耳所闻,也许我会高高兴兴去学习。可是,现在我心不能挂两头,要我学也学不好。心总是牵挂着红河电站,要我一边学一边工作,学习时间难保证,我的工作也不能到位深入下去,结果会是扦担挑油两头光。”

  晓明见犁开山心意已决,就叫犁开山先跟学校打个招呼,自己到省里去给羊副书记说明情况,并说顺便去看看他的家属,做做她们的工作。当然,晓明还说:“如果羊书记有异议,还要请开山同志听从组织安排。”

  犁开山很激动,说:“晓书记您对我这么支持,我一定要把工作做扎实。一定要给红河的老百姓做几件象样的事。”犁开山说完心里舒畅起来,他知道,红河的事只要他晓明一点头没有办不成的。

  晓明说:“暂时就这么定了吧,你回去先和卢副市长很好交换一下意见,把发现的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这有好处。问题解决后,你继续把移民工作抓落实,也要很策略地把好工程施工质量关。续建的第二期工程也要提前准备,省里打了招呼。省里对我们前段施工还比较满意,有什么问题,希望我们自己解决。”犁开山明白,刚才是书记在给他通报当前的工作形势,也是给他安排了工作任务。晓明就是这么不经意地水到渠成地让他的手下接受了很重要的工作,且如细雨润物般无声地渗透到一个人的心田。犁开山走后,晓明把讲给犁开山的这番话又给卢品重述了一遍。

  晓明到北京开会去前一个晚上先到了省里,专程给羊副书记汇报了红河电站建设情况,并把犁开山的想法也告诉了羊副书记。晓明没想到羊副书记毫不犹豫地支持了犁开山的想法,并且请自给中组部的一位老领导打了招呼。犁开山的事就这么很简单地定下来了。后来,晓明想明白了,这是有远见的,因为羊副书记作为红河电站建设工程总指挥长对工程要负总责,要负好这个责,关键是质量问题,这是中央三令五申的问题,也是保不保乌纱掉不掉脑壳的问题。羊副书记同意犁开山这样做,其动机是复杂的,当然也是实事求是的。从羊副书记对待犁开山这个学习问题上,晓明又明白了一个为官的道理,他认识到了越到高层,政绩比关系,比学历更重要。晓明觉得羊副书记是一座“为人处世,为官得道”的富矿,在他那里有挖掘不尽取之不竭令人醉心的东西。晓明佩服羊副书记为官为人是越来越俏不愈矩又随心所欲了。

  犁开山遵照晓明指示,来到卢品办公室,与之交换工作意见。卢品对犁开山的到来,已颇多疑虑。犁开山也因多次与卢品交手而逐渐对他失去了信任,因此他在与卢品交换意见时也多长了个心眼。卢品屈于晓明的压力和犁开山的背景,也不得不认真对待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交道。卢品平平静静地谈着对市政府半年来各项工作的看法,绕山绕水地谈了许多,可一触及到红河电站方面的内容时,他用手指推推金丝眼镜,喝口浓酽的毛尖茶,论及了调度资金的苦衷,组织民工的困难,移民的多次上访,仿佛没有他卢品,这电站就无法修了一般。犁开山对卢品有些言不由衷的话感到可笑,但他始终没有笑出来,此时,他从心底有一种看不起卢品的意味,他采取了以静制动的策略来对付卢品,他自始至终保持着一脸和气,很少表明自己的态度。卢品耐不住来自犁开山内在的那种无声的压力,讲话的速度逐渐加快起来了,话音也高了,他是想由此掩饰住内心的矛盾与空虚。但卢品越是这样表面镇静,却越显出了他内心的不平衡,这正应了一句越怕鬼越来鬼的俗话。为了平衡自己的心态,卢品一反过去那种优越感,变得对犁开山更加客气,更加谦让起来。卢品的这一招还是挺灵的,三句好话软人心,至少犁开山的冷脸有所舒展了。犁开山对这次交换意见表示满意,他还提说了前段卢品对他扩建公路的支持。犁开山想尽善尽美地与卢品合作共事,就尽量找到他与卢品的共同点、沟通点与兴奋点。分别时,他俩互相微微一笑,笑得似乎都很单纯、清洁,但他们谁也无法猜测到对方各自笑意之下的细波微澜,以及这细波微澜之下潜伏的暗礁冰山。

  卢品与犁开山交流了半天情况和意见,表面上虽是和风细雨,和颜悦色,可在卢品的内心深处尤有五雷轰顶。卢品已经感觉到犁开山的退学举动已非同寻常,不啻是平地起风雷,无风也掀涛。卢品因犁开山的退学而联想到与他争功论赏的政绩工程,当然更为深远的意义还在于这政绩工程的背后……他甚至想到,难道犁某要下手了?何人指使?难道他要提前上了?难道我的政治生命……卢品不敢再往下想了。卢品隐隐约约揣猜着犁开山有可能掌握了胡适的一些把柄,这将对胡适的下步工作十分不利,也是对他下手的前兆。卢品由此还联想起宣传部刘部长的事,心里不免恐惧起来。他想着刘部长的前程算是毁在了省电视台那个《新闻调查》栏目上了,他自己是干这行的,却毁在了这行,玩火者自焚,玩水者自溺,这个教训应该是深刻的。刘部长本来要提为红河市的副书记的,可就在省委组织部考察的关健时刻,有人举报了市烈士陵园旁一个娱乐城搞色情服务。省电视台的记者暗访后,以《一边是革命教育基地,一边是色情表演场所》为题暴了光。这不,刘部长的事就这么搁下来了。卢品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疑虑重重,他陷入了一种痛苦的牛角尖。如果有人抓住了胡适的什么把柄,拿胡适开刀,岂不是冲着他卢品来的?这里面深得很呀,我卢品小看了那白面书生!

  到市委党校处干班学习三个月的冉小玉,听说犁开山放弃了中央党校的学习机会,又理解又不能理解。她理解的是她没有看错犁开山,她认为他很有头脑,敢大弃大取,是干大事的料;她不理解的是轻轻松松的升官,他为什么不把握好?倒要来一个自讨苦吃?她怀着好奇,抽空给犁开山作了一次工作汇报。她想借汇报之机摸摸犁开山的底牌。她尤其重点汇报了她搞的那个农业生态科技园,犁开山对她搞的这个科技园很感兴趣。犁开山鼓励她努力把这件事办成。她还汇报了她抓的红河县殡仪馆已由县民政局组织破土动工了。犁开山对殡仪馆的建设同样很感兴趣,还说这是一个城市现代文明的标志之一。冉小玉没有想到这两件事都触到了犁开山的兴奋点。一个农业生态科技园足以抵消一个工业科技园。她这样想着,心中似乎很有数了,自我陶醉了几天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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