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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死亡之迷 48 李文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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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周末,文江约犁开山到得月楼喝茶。文江正在写红河移民的报告文学,他要请教犁市长几个问题。闲谈中,文江谈到了国庆节那天的歌咏比赛。国庆节那天,红河市文化局组织了一次以“社会主义好、共产党好、改革开放好”为主题的“三好”歌咏比赛。全市40支代表队以其严谨、庄严、肃穆、盛大的场面开展了这场比赛。犁开山年轻英俊,指挥市政府代表队演唱《四渡赤水》、《长征》,赢来了阵阵掌声,赛得了银奖。犁开山的形象在一些文人雅士心目中留下了深刻印象。都说这个市长有点本事,能文能武,年轻潇洒,风流倜傥。犁开山谈到那次歌咏比赛时,就开玩笑,说:“其实,那天的演唱,只要是内行,都会听出那旋律中跳出了几颗不和谐的音符。政府得银奖水份大,正如有个评委说的,市政府只能得银奖。那次我问评委金奖该评谁?那评委笑而不答。其实那次有很多领导在台上只对口形,很不自在,怪难受的。不过,文江我跟你说,我指挥的水平可是名符其实的银奖哟,在大学时我就是有名的交响乐队指挥。”文江听罢开心一笑,说:“犁兄,你这么自信呀。凭你这段子,你可谓称得上是一个准作家。我跟你说,前届有个市委副书记,脸上有个疤痕,为了搞活动,他把他老婆的一瓶粉擦光了,他回家后老婆跟他大吵了一场,说他给野婆娘送东西,都送起她的东西了,没良心。后来两人就分居了。您想怎么着,还真是他老婆说中了,这位书记希望让他台下的那位心肝宝贝看到他年轻漂亮的样子,才那样做的。真是士为知己者死,士也可为悦己者容。”两人笑起来,惹得茶座里的男女都往他俩这边看。文江端起茶杯,借彩光,欣赏茶杯上的黛玉葬花、贵妃抓蝶图。文江说这黛玉和贵妃真是没有白活,把人世间的情都用尽了,占绝了,享受完了。


  犁开山喝了一口茶说:“你真是文人风流,三句话不离女人,俗。”文江说:“看犁兄说到哪里去了,有女人才有灵感嘛。犁开山说:“照你这么说,没女人就没文章啰。”文江说:“可以这么说,女人半边天嘛,没女人就没文章,犁兄哲言,下次我要写到小说中去。”犁开山说:“最近有什么大作。”文江说:“大作没有,大悟未开,大是大非远离;大道无悔,大美无言,大起大落不敢。”犁开山说:“雅,象嘴吐象牙,才是人民的好作家。”文江说:“好,我再给你来个雅的。听一个朋友说,您那次指挥市府歌咏比赛,卢品站在下面闭眼闭嘴恨您,唱《长征》时,大家作了一个表演动作挥手,你猜他哪样?大家看见他用右手握成手枪,向你开了一枪。”犁开山说:“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呀,如果是你的杜撰也罢,如果是别人口中的流言,那么请你一定要注意帮助避谣了。你知道这话的后果是什么?”文江说:“不瞒市长老兄,这事还真是出自民间,你想堵也堵不住,那可是出自红河的“名人”之口,那可是红河的街头文化。你想堵吗?卢市长难道说不想堵?结果怎么样?民心是不可违的。”犁开山:“那怎么办?这对市府的形象总不好吧。”文江笑了笑说:“我的市长老兄你大可不必忌讳,这民间有点声音,总不会是什么坏事,这就和人们平常讲的有个道理一样的,如果一个人平常不得点小病,那么这人一但得病肯定就是一种不治之症了。再说,那些事是传说也好,是实情也罢,对你总是有利的,你又何必去花些冤枉心思去打破这民间人文的生态平衡呢。”犁开山沉默着,文江的话,显然勾起了他的某些思索。服务生过来添茶,两人相视而笑,算是把刚才那个有点不雅的话题放在了一边。犁开山与文江倾心相交的好处,就是直截了当的可以获取社会民情,他看重文江的人品,刚直不阿的性格,为此他与文江的相处也就基本上无遮无挡了。聊完了移民的有关话题,文江不再涉及严肃的话题了,就跟犁开山聊起了科学上的一些逸闻趣事。两人说到科学家们只所以能成功的原故是因为他们具有痴心痴情痴劲时,就大笑起来。文江说,“三痴”好,“三痴”成就伟业。犁开山看看时间,本想再聊会的,说时间不早了,该走了。文江送犁开山出门时,正好碰上申虎进来。犁开山要文江留步,就走了。


  申虎留一头长发,一见文江就兴奋不已。神秘兮兮的伸出双手抓住文江的双手说:“我的大文豪,最近有什么新发现。”文江没有正面回答,瞟了一眼他身后的妞,就说:“我发现老兄又换了一个。很久未见老兄,你又到哪里发展去了。”申虎说:“坐下来说吧。”红河书法家申虎,今年五十多岁了,看不透实际年龄,正在跑红,长发披肩,男扮女装,妖里妖气中透出了一种艺术气质。申虎要了茶,坐在那妞和文江的中间,申虎一边喝茶,一边把一只手搭在了那妞的坎肩上,旁若无人,那妞身体扭动,脚踏着茶楼里的音乐节拍,陶醉的样子,十分性感。


  文江喝着茶,两人的话题就从身边的那妞谈了起来。申虎指着身边的小姐给文江介绍,说:“这是孔小姐,孔老二的后代,原是一所中学语文教师,下海后到深圳当三陪小姐,后到卢敏公司作临时招待员,这次我到深圳为卢敏办公室重新装璜设计,卢敏就把她赏给了我。赏是跟老弟开开玩笑。其实,孔小姐很懂艺术,特别对书法颇有见地,半个多月的接触,我也就心甘情愿的纳她为妾了。”孔小姐把涂了指甲红的拇指和食指弓起来,轻轻掐申虎的下嘴唇。申虎“哟哟”的轻轻拍打蚊子似的拍打掉她的手。文江看着她红红的头发,高挑的个儿,黑黑的眼睛,就乐了,说:“申兄浪漫,浪漫申兄,大艺术家呀,真正的大艺术家呀。”


  申虎说:“文老弟,你应该到南方去走走,那才叫人去的地方。高手如林,美女如云,是天堂。我们这内地呀,太傻冒了。穷,穷,穷,孔小姐和我坐在火车上,就这么一路穷回来了。孔小姐说回红河看看,再定到哪里发展。”孔小姐似有感触,画了很深眼影的眼睛一翻一翻地说:“穷,穷,穷,差点被人挤扁了。刚下车就一头灰,一脚屎,活得太没劲了。”


  文江说:“我们这地方是穷,老少边穷,穷是特色之一。申兄,你说是吗?哎,老兄,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原先我去过几趟,我也知道一些。我年纪大了,谁要我呀。”


  申虎说:“我给你介绍介绍,卢敏还真想找个搞策划的。他的票子如流水,哗哗的流,又像山里的树叶子,你数都数不赢,我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弄的,你若愿意,我们结伴去深圳闯一闯,那边自由职业也很有市场。”


  文江说:“嗯,人就这么一辈子,怎么过不都是一辈子,我已人过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想再折腾了,也不想再闯了。年轻时,都未闯出个名堂,老了还学什么吹鼓手。我现在只想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再就是帮助真正的朋友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人就这么一辈子,一辈子要尽量少留点遗憾,多留一点意义吧。”


  申虎说:“我算明白了,老弟还是不死心。人各有志,不好强求。其实人的追求不是外界强加于他的,而完全是取决于自身的那份感觉,那份感受。刚才,你见的人我也看到了,难得老弟还在为我们的党做一点事情。你才是真正的具备那么点传统文化人的味道的人啦。和你相比,我可是被传统几乎快抛弃了的人。”


  文江说:“申兄,过奖了。你才是时代的精英,与时俱进。不是传统抛弃你,而是你在抛弃传统。人这一辈子,真是各有各的活法,说这活法简单也简单,说这活法复杂也复杂。但不管怎样的活法,总得活出点味道吧,活出个样子吧。如果连这一点味道,这一点样子都没有,那人还有什么活头?”


  申虎说:“没想到老弟还这么悲天悯地,难得。看看我们的周围还有谁有这种情怀呢。我不客气的说,就是那些手握权柄的人,也没有几个像你这样做人的了,还想着什么天下,想着什么人生意义。像你这样的人实在是难找了。”


  文江说:“不瞒老兄,我虽宿命观念重,但我不像有的人活得那么宿命。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我看重的还是那一春,要好好活着,给这一春多添点绿意。人死如灯灭,在未灭之前,我还要把那间屋子多照亮一会。”


  申虎说:“难得,难得。”都有点令人感动了。


  文江说:“其实,你的骨子里还是传统的。我记得你曾解说人活一个福字。你说那福字,很简单,一人一张口,一件衣服一田地,丰衣足食,无欲无贪,福从中来,这是多么哲理的解释。那天,我记得有很多人买了你写的这个福字。当时,我想他们除了买你的名气,恐怕也有买你解说的文化味道。”


  申虎说:“老弟,那都是过去了的事。时过境迁啦。凡事都有个定期的,这天下的事,这红河的事,这你我的事,都是如此。坐有时,走有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采摘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欢乐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悲欢离合有时,婚丧嫁娶有时,战争有时,和好有时。这天下万物都在这时序的掌控之中,你我是奈何不了的。”


  ……


  他俩一会天南海北,一会抚今追昔,一会悲天悯地,一会凡人哲语,一会天涯海角,一会红河奇闻。他俩的话很投机,海阔天空,没完没了。孔小姐一会插言,一会又为他俩唱歌助兴。他俩是社会名流,认识的人多,跟他俩打招呼的人自然也多,今天怪事,朋友们打个招呼,瞧瞧孔小姐,也都本本分分,各归其位了,很少打扰他俩谈话。此夜他俩可谓文友相聚,天人合一,物我相忘。但这一夜,他们谁也没有谈及红河政界上的事,因为他俩心知肚明,这政界上的事,虽然很有趣,但如果话不投机,也很容易伤感情,这种伤,有的时候是伤筋宛骨的伤,貌似无形,实则影响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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