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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江湖行 第十四章 野道士助纣为虐 逢奇女偶发善心 雨田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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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性坦然的平凡自认无愧于天地,天下武林自有公道,忽视了舆论和人言的可畏,迈出了凶险无比的正义之步。

  这莫非便是神剑精神?

  这难道就是平凡的不平凡之处?

  不日,来到一座大山山麓,向南而去。平凡现在心中挂牵的,除了银杏,又多了一个张不醉,他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张不醉作为姑苏派下高徒之一,江湖经验与武功都是一流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闪失。心中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山下树林多,野生动物多,惟一不多的就只有人,平凡独自行走穿越于茂林之间,丝毫不觉可怕。

  疾行间,蓦地听见远处一声清脆的娇叱声,随即有兵刃交接时的叮当声。平凡立刻屏息静听片刻,当下向西南方掠去。

  穿过二里地的茂密树林,终于来到恶斗现场,只见一名蒙面女子正与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打得难分难解,旁边尚另有三名大汉虎视眈眈,注目当场。

  看那蒙面女郎身着一袭蓝裙,上缀数朵水仙花,但花儿却是翠绿色,在她飘挪掠跃之际,婀娜多姿的体态,更见风姿婥约,倾倒众生,举手投足间,犹如玉仙下凡。

  这女郎至多不过二十四五,但武功却颇是不同凡响,招招式式间法度森严,暗含锋芒,手中一段如丝如绸的绿巾,犹如飞天玄纱,将两名大汉的来式化解于无形之中。

  而对面两大汉所出招式,杀气逼人,无一不凶残狠毒,正是黑道总舵之下的“丧门刀”式,刀刀风声霍霍,刀刀置人死地。

  丧门刀一门,名震天下,乃属江湖中头等刀门,颇有刀霸之势,除却“风雨雷电”四刀之外,恐无他刀可与之争锋。

  在丧门刀下,据称无人幸免于难,而今一个小女子竟在丧门刀下游刃有余,当真是为奇谭。

  她是什么人?

  可平凡见到的,却不是她的武学造诣,却死死盯着那绿巾和衣裙上的绿色水仙花朵,一瞬不瞬。

  看着看着,平凡竟似看见了远在天涯的神剑山庄那漫山遍野的翠竹,恍惚间,那一山的翠竹竟又幻化成一个绿衣窈窕淑女,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格外的亲切,格外的亲密。

  又过了十多个回合,两大汉见不能得手,纷纷以进为退,纵离场外二丈有余,齐声高喝:“芳驾何人,竟与本门过不去?要知本门乃是黑道刁盟主之追随者,芳驾莫非要令他老人家大发雷霆?”

  另三名大汉齐肩而上,其中一人似是领头者,左眉头至颧骨有一深深的伤疤,左眼为盲,右眼神光炯炯,道:“芳驾意图何在?师出何门,尚祈见告。”

  “格……”蓝衣女郎玉立当场,闻言不由娇声大笑,刹那间,为杀气笼罩的天地,因此一笑,转瞬变得好是安祥动人,笑声如珠走玉盘,格外动听。

  “黑道叛逆,尔等逆天而行,罪大恶极,简直是罪不容赦,本姑娘乃是奉师命,替天行道,今日一战,只是略惩一二……”女郎蓦地振动手中绿巾向适才两人远远地扬了扬。

  远离数丈,经她一扬,那二人胸前顿时斑驳一片,横七竖八地显现出不少破痕。原先好好的衣服,转瞬褴褛至极,直骇得当场者目瞪口呆。

  显然,姑娘在动手之际,已然划破二人衣衫无数,只因用力轻柔而又恰到好处,令人看去毫无损伤,但经此远远一振内劲,衣衫顿时褴褛。

  若非先前姑娘用力轻柔,而是用力刚猛,二人怕不早到阎罗殿报到了,五人不禁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二人,早已是魂不附体了,浑身直哆嗦。

  女郎又自道:“尔等若敢继续为非作歹,刁残星如再背离正义而行之……”突地飞离当场,掠至一棵古柏前,绿巾扬处,竟似从树杆中切了过去。

  眼见那古柏仍自一动不动,屹立当场,五人不禁疑惑不解:“那绿巾刚才不明明切中了树杆吗?为何巾未毁,树未断?”在他们想象中,绿巾根本切不断古柏,但绿巾丝毫无损却是事实,那女郎扬巾意在何为?

  女郎见五人狐疑不解,伸左手玉掌轻轻一推古柏刚才绿巾扬处的上半身,“喀嚓嚓”一阵猛响,“嘡”的一声,上半截树杆倒于当地,只见断裂处齐而光滑,尘土四起,但女郎身前一丈之内却毫无灰土。

  原来,刚才那一扬巾之际,绿巾已然切断树杆,只因拿力之巧,是故未倒,此时一受外力,顷刻倒了下来。

  丧门刀下五人醒悟至此,更是面如土色,冷汗淋漓,不敢吱声,疑是天仙下凡,如何还敢啰嗦。

  女郎紧接上一句道:“……其悲惨下场,有如此树。”

  女郎突地玉面一寒:“还不滚?”

  丧门刀五人纵是阅历不浅,但此等绝技,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早已不知自家腿在何处,听得让他们滚,却已不知如何迈步,正在极力寻思迈步之法时,女郎已然突地单脚尖踢起一颗圆头石子。石子经此一踢,却已飞向了平凡藏身之处,女郎那一厉叱这才喝毕:“还不滚出来,鬼鬼崇崇,不是什么好东西,黑道恶徒,当真该杀。”字字惊心。

  却不是让丧门刀五人滚开,而是让平凡滚出来。

  平凡从始至终都在看那绿色的水仙花和女郎手中的绿巾,对那战况却未入目,就连古柏倒地也未看进眼中,眼前不断闪现着脑海中翠竹的身影和一个绿衣女郎的倩影……

  平凡终究是平凡,陡闻异响,突地警觉,急忙一闪身,石子擦着他的左肩头尖啸而去,射出好远好远。

  凝神一看,这才知道已然停战,女郎之神色入目,平凡已知自己犯了武林大忌,虽是无意并且也实在没见到女郎之绝技,但偷窥他人交战,实是同道中大不敬之罪。急急抢身而出,道:“平某得罪之至,尚祈姑娘海涵。”尴尬之际,抱拳行礼。

  这实在是平凡第一次陷入此等尴尬境地,舌头也不由打结,想这神剑大侠平凡,一生光明磊落,坦荡豪放,几时能遇到此等奇事?

  行礼间,平凡似觉得这女郎就象一个人,一个可以命换命、魂牵梦萦的人,但那人绝没有她年轻至斯。有着相似的原因,平凡顿时觉得有了亲密之感,言语间也不由轻松:“姑娘好手段……”耸肩而语。

  一赞未毕,那女郎却不假辞色,厉喝:“留下臭名,等候处决。”尤如晴空霹雳,平凡耸肩的动作刹时僵住,身体成左斜之势,丧门刀五人本待趁机溜走,听这一喝,也不敢造次,生怕女郎一生气,要了狗命。

  平凡根本不虞有他,只是大脑中这才思及姑娘刚才切树之高超武功,是故一赞。但女郎心头早把他当作了黑道中人,又见他如此鬼鬼崇崇,如何不怒,已然蓄势欲惩于他。

  要知平凡已经三十五岁,而那姑娘看那身材,听那声音,也顶多二十五岁,若是揭开那蒙面白巾,也许还要年轻。但这姑娘嫉恶如仇,又痛恨黑道之作为,是故正义凜然,厉声喝问,根本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神剑山庄神剑大侠平凡。

  正义与邪恶,原本不是同路人,在姑娘眼中,平凡就是黑道恶徒,自然不会温言相向,而恶语对之。

  听到姑娘厉喝问,平凡毫不为意,仍自谦逊有加地道:“我本一介山野村夫而已,不劳姑娘下问。”

  这本是极具谦逊的话,可听到姑娘耳朵里面,却认为他是做贼心虚,不敢直告其名,心头愈发瞧他不起,不由娇哼一声道:“还敢犟嘴,哼。”

  丧门刀五人已然看清平凡模样,不由面面相觑,心道:“这不是盟主要找的正主儿吗?可这野丫头在这碍手碍脚的,如何又能得手。”本待出手就擒,但因女郎之原因,不敢动手,人人跃跃欲试,眼见女郎已然面露不悦,又各自暗喜:“有这丫头出手,强比亲自与搏。”

  一念乍毕,女郎娇叱道:“既然不肯相告其名,本姑娘只好称量称量了……黑道小子也不过如此,岂不让天下笑掉大牙,想那刁残星也强不到哪去。”

  平凡做梦也没想到,这似乎可亲的小女孩会把他当作黑道中人对待,士可杀不可辱,平凡做事向来泾渭分明,不与黑道交往,行侠仗义多年,从而望重武林。今被看作黑道恶贼,当真是奇耻大辱,当下脸被激动微微发红,蓦然伸手从背后掣出仗以成名的神剑——一把名副其实的竹剑,欲以此证明自身身份。

  突然间¬¬¬¬¬¬——

  “大胆妖女,竟敢污辱本堂堂主,还不跪下请求饶命,平堂主或许会恕你无知冒犯之罪。”从天落下三人,一女两男,却是人人手拿拂尘,清一色的道装,年龄均在四旬左右,竟然是三名道士。

  三名道士,女子居中,只待斥毕那女郎之后,齐齐向平凡躬身抱拳,喝道:“正义堂下玄武坛护法靳玉春、万世秋、白家冬,参见平堂主。”喝声震天,直震得树叶刷刷下落,三人齐齐跪下,言毕躬身而起,状极恭敬。

  这三人这一报姓名,直吓得丧门刀五人悚然动容,惊呼出口:“孤雁三道!”原来这三人早就誉满江湖,人称孤雁三道,人人武功了得,而且自高自大,但做事向来以杀富济贫、扶弱除恶为宗旨,颇得江湖称道,但是,正因三人自以为是,从不与人为伍,从而得到那个别名,不知何时竟被正义堂收买,同时做了玄武坛护法,而今联袂并肩。

  平凡听这三人竟享誉江湖、颇负名望的孤雁三道,不禁一愕:“这三人向来独来独往,我行我素,几时成了助纣为虐的正义堂帮凶,这史仁倒确实不可小觑,其心机城府令人颇有些心悸。”

  那蓝衣女郎听到孤雁三道归顺正义堂,平凡升任堂主,不禁秀眉一锁,对平凡重新审视问:“你就是平凡?你就是正义堂的臭堂主?”看着平凡手中的竹剑,又不由眉头一舒,象是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平凡,就是正义堂堂主,“刁残星逆天而行,背离正义不是好东西,其手下帮凶也不是好东西,但正义堂欲颠覆黑道,涂炭生灵更不是东西,罪魁祸首……”指着平凡骂道,“你便是罪魁祸首,你丧尽天良,再掀武林狂飙,欲置天下生灵于水深火热之中,更当罪加一等,死有余辜。今天,本姑娘要替天行道,为天下武林教训于你。”厉叱声中,飞掠而至,扬巾出手。

  这一出手,当真有如惊天动地,快如星火一闪,未及眨眼已然攻至。她快,孤雁三道理屈快,齐声高呼:“休得猖狂。”三人拂尘挥时,从女郎左右后分三方攻到。

  靳玉春使一招“千钧一发”点向女郎后腰,招式间举重若轻,其功夫似乎已至收发自如的登峰造极的上乘武学境界。

  万世秋用一式“一尘不染”扫向女郎扬巾之右手腕,一扫之下,狂飙尽起,声势颇为骇人,吹人欲倒,显然已达出神入化的境地。

  白家冬发出“阴阳再现”如电闪雷霆向女郎左臂膀劈下,那一劈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是没有那炉火纯青的武学根基断然不会这么快,这么准。

  三招已发,一发千钧,女郎已危在旦夕,迫在眉睫。

  女郎此时有能力要了平凡之命,但她亦将身受身受重伤抑或致残,孤雁三道端的好手段。

  女郎不得不回身自救,娇叱一声“恶狗咬人,不诛不快”,绿巾交到左手,霍地左旋身,绿巾顺势一扫。

  那三招虽同时攻到,但攻速却截然不同,最快的是万世秋,因他本身就靠女郎最近,次之靳玉春,后者白家冬。但最狠的却是白家冬,次之靳玉春,后者万世秋。

  女郎虽未回身,却已将来势悉数握于心中,左旋身中,已先卸掉了出招最快的万世秋一扫之危,扬巾扫出,反攻向最慢也最狠的白家冬,听这名字,在这春天里,他竟让百姓千家如过寒冬,此人不狠才叫怪呢?然后再取不快、不狠的靳玉春,有时候这种人叫人瞧不起,但她确实精明,否则,她又如何会身居正义堂玄武坛的首席护法?

  女郎未回身已尽知敌招,这份能耐已不得不叫人佩服,平常之人,若无数十年功底断难做到,此时却让她施展得淋漓尽致,当真是学深不在岁长,巾帼不让须眉。

  但是,蓝衣女郎却已犯了一个天大的致命错误——

  她的面前还有一个久负盛名的强手—平凡,平凡此时如是陡然出手,势将一出便擒。

  可幸的是,平凡安静地站立原地,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紧盯着孤雁三道。

  平凡虽未出手,但靳玉春却毫不客气地变点为击,砸向了她的后脑。

  蓝衣女郎那一扫,当真是举世罕见,一扫之下,白家冬的呼吸几乎为之窒息,似有泰山压顶之感,双臂酸麻,无以用力,危急之间,只图纵退当场而自救。

  挟一扫之威,扫向靳玉春脖颈,那是她早已算计好的地方,扫出之时,转身之际,蓝衣女郎这才秀眉圆瞪,惊得六魂出窍。

  甭说靳玉春的脖颈不在那一扫之范围,竟连她的人也不在了,这便是精明人之所以精明之处。

  背后施诈,技高一筹。

  有时武功高,经验多并非好事,更重要的是计谋在人之上。

  蓝衣女郎这才知道这不快,不狠的靳玉春实则是最毒、最狠的人,远比那最快的万世秋和看似最狠的白家冬毒上千倍、狠上万倍。

  可怕的不是面恶之人,而是心狠之人;不是手毒之人,而是意毒之人;不是明斗之人,而是暗算之人;不是凶狠之人,而是阴险之人。

  当她明白这一切的时候,此时身在半空,脚上头下的靳玉春已举拂尘之柄,变点为击,砸向了她的后脑。

  快如电闪,疾如风掣。

  一击之下,势在必得。蓝衣女郎已没有任何回击、躲闪、防御的机会,即便是神仙,也难回救。

  阴险狠毒之人,不发则已,一发则志在治人,这便是其制人之道。

  蓝衣女郎只有闭目等死的份,这才想起师父曾经再三叮嘱之语:“江湖凶险至极,行走江湖武功要高仅为其一,而至为关键的是要小心为上,不可以静态的心理去辨别动态的万物。”

  闭目等死之际,蓦地听到平凡沉喝一声:“休得伤人。”竹剑向前一探,仅距女郎发尾一发之处,硬生生接住靳玉春那一砸之力。要知平凡在这危急关头,探剑出招,只在化解这凶险的一击,本身仓猝出手,力道用得不足,又兼此为平探,也难用全力,若要硬接靳玉春“一锤定音”之一砸,实难有胜算之握。

  高手相战,不胜则败,不伤即死,难有和局之望。

  看似平常的一战,实则已是生死较量之尖锋。但平凡行侠仗义数十年,宅心仁慈,若要他眼看妙龄女子猝死当场,他又如何能够心安?自己好歹也要大她十来岁,与其她死,不如己亡。

  在这一刻,五年前娇妻被夺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明知无力全身而退,却又不能袖手旁观,在这生死之际,他想到了娇妻,也许她早就不甘魔鬼的蹂躏而赴了黄泉,这便去黄泉道上与之并行又如何不可?

  但求人生,不求己活。这便是神剑精神,不朽的神剑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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