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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江湖行 第十六章 风尘异人戏侠客 神洲二奇退江湖 雨田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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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毫不焦虑,毫不冲动,毫不浮躁,只是更细了,细的连百丈之内有多少棵树,多少片叶,多少荆棘,多少杂草,多少石子均自数了一遍,察视了一遍,却依旧没察到那人的存在。

  他的心愈加细了,步子愈加慢了,但拿剑的手却愈加拿的随便了---此时他的剑仅为心在,而不为其手握,但是,若是有人此时贸然出手攻他,那人必定立刻魂断竹剑之下无疑,因为他的心仅为神往,而神又为剑引。

  任何的攻击均遭到他此时致命而简单迅捷的一剑,这便是心神剑三合一的绝顶威力。

  十一步,十二步……

  只有最后的三步了,但三步之外的那人却依然无法察觉出来,这时的平凡,其心之细,已细比针尖,其神之宽,已宽逾二百丈地,其剑之轻,已柔若一丝。

  针尖大的心,在四周二百丈地内,已一针挨一针插了个遍,纵是小如蚂蚁的事物,也早已一查即出,可依旧没查出三步之间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着实叫人费解。

  轻若一丝的剑,平凡的手似乎已经抓不牢了,随时就有飘直的可能,但真正的剑客却知道,那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的手,更确切一点----不会离开他的神,他的心控制之下的。

  已经是第十三步了。那人依旧没在他的心上留上一点存在的影子,可平凡的心已无法再细了,他的神也无法再宽了,他的剑也无法再轻了。

  如果他此时还不知道别人在哪,别人如果向他出招,向他下手,他也不会知道,他便毫无一线生机。

  这场战斗就瞬间结束。

  十四步又迈了出去……

  仅仅剩下最后一步了,如果那人当真便在十五步之处,在这一步仍然查不出来的话,平凡只有束手就擒、旅行极乐的份了。

  查不出来,就意味着平凡之功力与那人实在有十万八千里之遥,而高手较量,一丝一毫的悬殊已足以成为生死定论,绝无半分回旋讨巧的余地。

  平凡到底是平凡,十四步的左脚尖落地之后,迈出十五步的右腿又徐徐抬了起来……

  这一步落定,便是生死较量,除非那人确实不在那里。

  这时,平凡却仍然察觉不到一个活人的存在,但平凡毫未绝望,他坚信也许等到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他就会找到。

  没有绝望便有希望,如果你在还没见到敌人之前,已先绝望了,哪还有信心去与人决战?

  有希望,便有信心,便有能力去对付突入其来的敌人——这便是神剑精神,不可伪装的神剑精神。

  人,最可怕的对手,不是有形的、已现形的,更不是隐匿在暗中的、无形的,而是自己本身。

  这本是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但在实际生活当中,人却始终逃不出那阴霾,认识不到这至理名言的精髓。

  人最可怕的对手,便是自己。在成败的刹那间,大多决定于你的信心,只要信心存在,你的希望就在,反之亦然。认识不到这一点,你的有限意志便会一分一分的消蚀,直至崩溃。反之,你的能力、意志、特别是精神境界均将得到彻底的升华与洗礼。

  可平凡这一次已被逼到成者生败者亡的悬崖边上,不容他有丝毫的失误和绝望。时至现在,他却依旧没有能发现对手,他相信对手绝对便在一步落定之处,虽有生的希望,但实在渺茫。

  右脚尖缓缓向下踏落……

  这一刻显得格外的静,静的令心跳都能听见,“咚咚……”那人自平凡走出前十五步时发出冷笑之后,直至现在均未再说一句,他是否也一样紧张,是否已张弓搭箭、蓄势以待了?

  他真的在那里吗?为何一声不吭了,莫非是怕暴露了自身的形迹和位置?他是否因平凡的斗志而变得谨慎了?

  在神剑精神面前,还有谁能不惧?

  第十五步终于即将踏落地面,三分、二分……平凡的心细得可怕,细的没人能够认同那还是一个人的心,可是,平凡依旧没察觉到那人的确切位置,哪怕细如一丝的可疑迹象均未发现。

  平凡略一停留,倏尔想起一事,现在他身在三棵树下,难道这人是在树上?

  他的心却更加细的看不见了。

  就在抬脚欲踏下最后一步的最后一分的时刻,整个人象触电般收了回来,收得比离弦之箭还快。

  他莫非突然决定不再迈那凶险的最后一步,做退堂鼓之想了?

  不,他志在试探,如果那人真在树上或就在那一步之处,那么见到平凡即将踏定最后一步,必将是箭在弦上、满月张弓、势在必发以求一发制人,但如果见到平凡又蓦地一收脚,势必要有所松弛,哪怕是一丝丝、一点点、一分分松驰,以平凡之能耐,也足够了。

  只要存在,就一定逃不过他的搜索,到时平凡就能断定他的所在了,一旦掌握其所在,平凡就有足够的选择攻击、防御、自卫之余地,就不会处于现在的完全被动。

  高手相战,贵在主动权的掌握,贵在先机。

  高手相战,实则便是心与心的殊死较量,最累的也就是心,此时平凡已真的很累,累的够呛。一颗针大的心在二百丈的范围内挨个挨个插上一遍已够累的了,何况他已插了千遍万遍,他的那颗心,不仅是全神警戒,聚精搜索,还要适时试探对手,在这种超负荷承担的情况下,他的心能不累吗?

  他的心累,远比那些现实生活中为柴米油盐,为生存之计而累的人要累得多,远远超过尔虞我诈、阿谀奉承、周旋人海的那种累。事实上,人世间的人谁又不累呢,但累却有尺寸可度,平凡此时的心累却已无法度量出来。

  他累,但他绝不能承认累,绝不言累,一旦言累,那他的精神就倒了,意志就没了,信心就丢了,希望就破灭了。

  人的一生岂能言累,也许你趟过了这条河,前面还有一条天堑长江在等着你,你如果累了,就得望江兴叹,没有去逾越长江的激情,只有趴下祈求上苍的恩赐,却不知自个努力追求。

  神剑不累,这便是神剑的平凡之处,也是他依然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

  即便是一次成功了,只有更加努力争取更大成就的希冀,而不能躺下来休息,否则,你的那次成功,就注定了你一生的失败,成功与否已毫无意义。

  在生死之际,平凡依然在争取成功,可是他的试探却没有丝毫作用,没收到预期效果。

  你听,什么也没听见;你看,还是荒山野岭、空山寂寂;你嗅,还是那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那个人呢?仍然在那神鬼不知的地方。

  到底是何等的高人,竟能如此沉得住气?

  平凡脸色倏地一变,此时,他的脚虽未踏下,但他的心却实实在在踏上了那片地面。对方的所在他仍然毫无所知,这对他来说,此战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这一步踏与不踏,也许对常人来说还有一点区别,但不应该成为如平凡这般武功卓绝之人的障眼物,到底是怎么啦?

  脸色倏变之际,平凡已一脚踏实地面。

  那一脚显得何等的有力。

  平凡的眼睛依然闭着,耳朵依然关着,鼻孔依然封着,单唇依然锁着……

  大地依然万籁俱寂。

  天地间,原是阳光灿烂的午时,刹时间乌云弥布,象要下雨。

  平凡的心却是大震——

  一步踏下,他终于见到那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白发苍头,浑身乞丐装,手拄打狗棒的人,一个面带讥笑、神光如电的人跃然入目。

  人入眼帘!

  平凡乍见此人,却已没有了出手的机会,心中暗叫:“我命休矣!”乞丐近在咫尺,已一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刺而出,目标所指,乃平凡之心口。

  那一杖,实是惊天动地、鬼哭狼嚎之一杖,任是大罗神仙,也无以存生,何况于人?

  那一杖,实有开天辟地、降服众生之能,纵是钢筋铁骨、铜铸金身亦将转瞬化为灰飞烟灭,无以重生。

  平凡之心口受杖一刺,将是前胸进后背出,近在咫尺,变起仓猝,绝难幸免,自知任何的攻击与防守均已晚了,死则死矣,平凡终于笑着说出一句话:“得识君面,不虚此行。”

  笑,也只是苦笑。

  顿时万念俱灰,豪气不再。

  人之将死,不言也罢,古往今来,弱肉强食,天下万物,能者生存,还有何话可说?

  ………………………………………………………………………………………………………

  阴风飒飒,草木皆兵。平地一声惊雷蓦地炸响,“咔嚓”金蛇在乌云间突地一摆,隐入了无际的天空里。

  顶天立地,曾经风云江湖、行侠仗义的平凡就要命丧杖下,令人扼腕!

  遽尔——

  “堂主小心!”蓦地响起两声惊叫声,“属下来也!”

  一左一右两条人影飞掠而至,如山岳般站立在平凡身前,为其受那一杖——致命一杖的一刺。

  其心可嘉,其诚可敬。

  不用说,这两人又是正义堂中人,一老一幼,老者六十余岁,双掌齐推,幼者仅只十七八岁,以背而受。

  二人忠勇之至,当真已是视死如归。

  来者二人均是青衣,乃是两名名震天下的世外隐士,号称“神农二奇”,祖孙俩,祖父乃是当世人称“神洲大侠”姜伯尚,颇有宇内无敌之势,孙子乃是后起之秀,誉满江湖的“人间神童”姜志敏,此童自五岁起开始习武,至十二岁便威震武林,所向无敌,威慑黑道邪派,邪恶之徒畏如煞星,此童乃是二十五年之后名满天下的“痴琴少侠”姜玉清之亲身父亲。(详情请参阅拙作第一辑《剑》第三部《幽月剑雨寒》)

  谁也想不到,这两名隐士竟也投效于正义堂,人心不古,世事难测。

  神农二奇因栖身神农架,为此而得其美号,祖孙俩久已不行走江湖,此时一现面,当真可谓一石激起千重浪,谁个不惊,哪个不愕?

  千重巨浪,蓦然卷起,却是平凡陡地发出大笑,其笑声势骇人。“哈哈……”刹那间飞沙走石,天旋地转,为这一笑,乌云弥布的天空裂开一个白色的窟窿,窟窿越来越大。

  一笑之下,竟尔不歇,他到底笑什么?

  笑有人为他受那致命一杖,笑二人之愚忠,还是别的什么?

  亲爱的读者,也许你们也开始怀疑那一杖为何还未刺出,不然神农二奇为何还好端端的站立当场,平凡还大笑不止。

  这一次,你我还有那神农二奇均自弄错了,平凡看到的乞丐只是在一面杯口大的小镜子里,那一杖刺出也只是镜面内乞丐的一刺。

  谁也想不到,那真正的乞丐竟用镜面反光投像捉弄了鼎鼎大名的神剑大侠平凡,连神农二奇,特别是那号称“人间神童”的姜志敏也上了一次大当。

  原来那块镜子斜放在一块凹陷的地下,靠平凡这边又较突出,若不踏实这一步,是无论如何看不到那块镜子的。

  祖父姜伯尚,孙子姜志敏这才发觉有异,姜伯尚首先看到了平凡看到的镜子,那乞丐仍在镜里面含讥笑,一动不动,姜伯尚绝顶聪明,已看到了在平凡后面左方十米处一棵古松上的一块同样的镜子,镜上乞丐站立,似笑非笑。

  神农二奇经此愚弄,尴尬至极,半晌之后,孙子姜志敏循镜反光处直射而去,祖父姜伯尚已侧身向仍在大笑不止的平凡,抱拳为礼道:“正义堂正义二使之正义左使姜伯尚参见堂主。”

  从这参拜之礼节上即可看出这二使之职位又远比玄武坛护法三人高了许多。

  平凡之笑声丝毫未停,但姜伯尚之语字字清晰可闻,可见盛名之下,绝非浪得虚名。

  平凡笑声倏停,只见姜志敏已手提一人飞奔而回,手中那人正是镜子之乞丐。这姜志敏年纪虽轻,但长的却如大人般高大,扔下乞丐,也只抱拳向平凡道:“正义堂正义二使之正义右使姜志敏参见堂主。”随即指着乞丐,“此人则是装神弄鬼之徒,请堂主发落。”

  平凡倏一皱眉,自知有这神农二奇做那正义二使,即便不承认堂主之称,也是毫不可能。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心道:“何不假做正义堂堂主,将计就计,以观史仁之变。”

  一念未毕,乞丐不等平凡发语,已先行抢白姜志敏道:“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本座几时装神,何时弄鬼了?”又指着平凡问姜志敏,“这是你们什么堂主?管他茅房房主,饭堂堂主,与本座无关,但你为何要让什么堂主‘发落’,他头发落不落又与你何干?虽加上个‘请’字,但听口吻似是对这茅房房主……哦,不对,是饭堂……还是什么堂主发号施令一般,哎,到底你是堂主还是他是堂主?”

  姜志敏勃然作色,意待厉惩乞丐,可那姜伯尚已拉过了他,冷哼一声,不再出口。平凡仔细看着乞丐,只见他神光内蕴,但面露一副自嘲之笑,毫不知惧,深知此人当真乃是不世高人,却不知为何心甘情愿让姜志敏提了过来,而又毫不动怒。

  “你这茅房房主……哦,是饭堂堂主……咦,还是不对,姑且就当你是饭堂堂主得了……”指着平凡正待继续瞎说,姜志敏已忍不住更正道:“正义堂堂主——平堂主!”

  平凡毫不动容,依旧看着先前自称“本座”的、不是“出家人”而是“出家之人”的老乞丐,不露半分声色。

  乞丐却接着姜志敏那更正之语道:“正义堂……堂主……平堂主,哎,怎么这么老长的称呼……本座向来大事不糊涂,小事不清醒,这乱七八糟的,可……可有点记不住。”然后逼视着平凡,似是请求般,“那个什么堂,就叫饭堂如何?是人都得吃饭,一想到吃饭,我就知道饭堂了。既是可叫饭堂,你也不要叫那什么平堂主、高堂主、低堂主了,叫饭堂主既省事又好记,皆大欢喜,方便天下武林,此名一出,必将立刻轰动江湖,到时饭堂主可就成了名人啰!届时可别忘了本座之功啊?”好似这一更名,乃是天下大大的好事,他立了头功一样,直欢喜得合不拢嘴。

  姜伯尚蓦地大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颏下捋须,取笑本堂堂主,你该当何罪?”见平堂主不愠不怒,一声不吭,好似未闻,若再不发话,恐怕乞丐还有更不堪入耳的词句不绝而出,是故大喝,那姜志敏已气得七窍生烟,若非有平凡在场,势必早已出手厉惩,尽管如此,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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