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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江湖行 第十七章 半生风光去无踪 一世英名索恨来 雨田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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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语一出,立即遭到乞丐更为无理荒谬的指责,象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气得浑身发颤,指着姜伯尚,颤声道:“你……你别诬赖好人,不要以为……以为有饭堂主给你撑……”一句话没说完,已急得连声咳嗽,咳得背也驼了,眼泪也快滴出来了,吃得唾沫四溅,那个“腰”字却也说不出来了。

  终于不咳了,更加气势汹汹,身体颤得更厉害,声音颤得更难听,“你不要仗势欺人,本座连太岁是……何等模样还未见过,又如何去动它……头上之土,鸡鸣狗叫一下,我都要吓得魂……不附体,又怎敢去捋……那……哎呀,我的天……”左顾右盼许久,象是确定无虎,这才降低声音,音如蚊鸣,“捋那虎须,哎,简……直把我当……什么人了?”颤抖着怒指姜伯尚。

  姜伯尚见之,更加怒不可遏,又待发话,平凡适时干咳了一声,止住其下步行动。

  乞丐得势不让人,以为姜伯尚三人怕了他,更加毫无忌惮,指着平凡问姜伯尚,“本座几时取笑于饭堂主了。本座向来对那巧取豪夺之徒,鸡鸣狗盗之辈敬鬼神而远之,又如何会平白无故取人东西,笑话,当真是笑话。不信,你看我浑身除了这身烂衣服和这拐杖之外,还有何物。”说这话时,竟把那赃衣服可藏东西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地翻出来给姜伯尚看,以示无物。

  此时的乞丐已不再发颤,言语已是流利多了。

  这乞丐不知是故意歪解姜伯尚之语,还是知书不多之故,当真胡搅蛮缠至极,平凡终于发话,这话说得好是有礼:“老人家,能否借你拐杖一观?如何?”

  平凡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端详那根竹制拐杖,这才投目乞丐之脸上,意在征求意见,乞丐闻言,刹时变得乐呵呵的,对姜伯尚祖孙俩道:“堂主到底是堂主,说话水平就是不一般,你听听……听听,这才是人说的话。”转头对平凡道,“堂主要观,自当借杖。”递杖过去,神色之间,颇有恭敬之色。

  拿过拐杖,平凡仔细看去,这是根天然的竹制拐杖,在手握处形成一个“C”形,竹质是楠竹。

  姜伯尚不由一愣,不知平凡要拐杖有何意图,均自按捺不满,凝神投目看去。只见平凡将拐杖之头拿到眼前,闭上左眼,一眼从杖头竹间看去,隐约可见些许光线,原来拐杖之中全是空的,竹节全被穿掉,但空竹之中另套着一根与拐杖一样长、一样形状的橡皮管,因那橡皮管与竹色相同,若非细瞧,实难发觉。

  平凡正待动手去拨那橡皮管,乞丐神色倏变,喝道:“只可一观,不可一动,说好一观,怎可乱动?”伸手来取拐杖。

  平凡突一转身,持杖在手道:“既已相借,怎容反悔?若有损伤,照价赔偿,无损无伤,届时完璧归赵既可。”转身间,一手已拨动橡皮管,拨转之际,竹杖从上至下顿时现出四个竹孔,成“U”形,只是才拨半圈之后又现出另四个竹孔成“C”形,原来因橡皮管与竹同色,拨动管的二分之一,孔形为“U”,再拨二分之一,孔形为“C”,如若只拨四分之一,恰巧竹孔与橡皮管孔均自全部错开,又因管竹同色,直似无孔之竹一般。

  这竹孔到底有何用处?

  平凡眼见乞丐已抢身而至,又急急闪身,闪身之际,凝一口气,吹在杖头下半匝之处,蓦地又一孔跃然而出。却原来那一孔只有薄薄的一层竹皮掩在其上,吹气而开,停气自闭。

  别的不说,这层竹皮留下的当时,不知要多么的心细和心巧,若是用力不当,则将皮厚或皮缺,厚则难具韧性,缺则不能闭孔,当真是巧夺天工,世间仅有。

  就在那一吹之际,平凡再拨橡皮管口径的二分之一,随即又拨,顿时天地间从四面八方响起声音,听不清楚声出何方。

  此竹制作之巧,实出人之意料,一吹之下,能有此奇绝功效,实又稀绝天下、巧夺天工。平凡对着竹孔哈哈一笑,拨动竹管,天地间又从四面八方响起哈哈的大笑声。

  一笑未毕,乞丐已然抢至,平凡却不再躲闪,将杖头递还,停笑道:“杖归原主,一毫不损,请验收。”

  原来这乞丐前面说话,仅凭此竹传音,是故平凡无法明确其位置,此时一旦解开此结,心头不由舒朗许多。姜伯尚二人也是相视一笑,均为这制竹之绝活而倾倒,不禁暗自佩服这糟老乞丐的心细手巧。

  天机已然泄露,乞丐一脸的怒容,却又不知从何怒起,夺过平凡递还的竹杖,转身扭头就走,口头仍自嘀咕着:“数十年心血,付之东流,一辈子殚精竭虑,绞尽脑汁之做功又被识破……哎。”飞身而去,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这一突兀飞身,直惊得平凡及神农二奇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轻功,怎么一闪即没?好快,好疾,好奇……”

  此等轻功,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个人是谁?”三人同时自问,又似在问人。

  这是什么轻功,这是什么人,在三人的脑海中搜索半晌,均未想起世间竟有这等奇人,平凡还不怎么惊讶,因为他向来便无称雄之心、独霸之望,只求以一身之武功,为武林除害,为江湖降魔,仅此而已。可那神农二奇已自惊喊而出:“他是人吗?”这等轻功,在他们的想象中,似乎不应是出自于人,而应当是妖魔鬼怪才对。

  要知这神农二奇武功已臻登峰造极之境地,可连那人是怎么飞走的,都没看清楚,这半天还一直自以为是,对这老乞丐毫不礼貌,这时才知自己看走了眼。

  神洲大侠姜伯尚享誉天下已久,虽是行侠仗义,但因数十年来,从未遇敌,不自觉已生狂妄傲世之心态,自以为武功惟我独尊,环视天下,独有我宇内无敌。

  人间神童姜志敏,自五岁习武,因祖父之声望,又兼资质绝顶聪颖,十二岁时便已跻身于武林中十大高手之列,特别是近几年来,又穷其心智,以求精益求精,武功又精进数层,自以为无人能望其项背,却不料自己今日走了眼,误将乞丐作糟粕之人,却不料竟有这等罕绝天下、独步武林的绝世轻功,当真是奇耻大辱。

  祖孙俩均因适才未识出乞丐之不凡,暗感惭愧而不禁微微脸红,不由得讷讷不知所言。

  平凡缓缓言道:“此人虽只乞丐之身,但其武功却独辟蹊径,毫不承袭前人之武脉,可见乃是自创而无师练习,却又独得一绝。好生让人敬畏。”叹了一口气。

  说完这番话时,平凡已举步而去,丢下祖孙俩在那失魂落魄的思索。

  平凡这一叹气而去,却不料神农二奇即刻退出正义堂,隐迹江湖,深研武学,一辈子均耽搁在研练武学的心思上。十年之后,姜伯尚因功不能进,积劳成疾而终。一年之后,姜志敏喟叹自己枉负“人间神童”之称,武功却也无法再进,决意重出江湖,将名号更为“一无所能”姜无能,这一更名,却招到一名姑娘的追求,终结伉俪,次年生下一子,名为玉清,这便是二十五年后的“痴琴少侠”姜玉清,在穷耕武学的数十年后,姜志敏终于悟得学海无涯的至理,却浪费了他一生的青春,弃世之后,除却儿子之外,再无个人价值,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枉自姜伯尚空负神洲大侠之称,姜志敏枉号人间神童,却为能功高盖世、指点江湖所累,白白浪费无情的岁月,而一生苍白无力,人生几何,如此者众寡?

  自古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如此警世之例,留给万人深思……

  ………………………………………………………………………………………………………

  不几日,平凡经过白河,越过兴山,沿西陵峡进至长江渡口,长江之水,源于青藏高原,于四川、云南便见湍急不凡,在这湖北境内,其势已更见汹涌澎湃。

  来至渡口,正见一个艄公赤膊坐在艄头,手持旱烟管吸得云雾缭绕,逸然自得。看着艄公那悠悠自然、飘飘欲仙的神情,平凡停住了脚步,悄悄站立原地,不忍打扰。

  那艄公浑然不知生意已经送上门来,犹自吸得陶醉至极,看着看着,平凡也不禁为之陶醉。

  陶醉片刻,过得好快,突然间一声高声吆喝传来:“摆渡已是廿八载,风里浪尖过一生,安全舒适渡客官,拜罢雷公揖江神。啰儿来哟……”一声号子传遍江岸。

  原来是另一艘渡船返了回来,只见那艄公浑身黝黑,粗壮结实,一个漂亮的转向、停船、放锚,然后扔下船索,从船头跳将下来,又一个漂亮的系扣动作,便将船停得稳稳当当,这才拖下两条长板,架在岸与船头之间,动作娴熟至极。

  直看得平凡好生羡慕,暗道:“这等上乘的技巧,绝非一日所就,他们的生活也不易啊,风里去,浪里来,过的都是赌命的日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吸旱烟管的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磕掉早没了旱烟袋头的管子,习惯使然而已,跳下船来,招呼平凡道:“客官请上船……来来。”

  刚好那名艄公系好船头,也走了过来,拉平凡道:“我这船渡了二十八年了,从没出过事,客官放心就是,请请。”

  站在两个艄公之间,平凡不知该上哪条船了,倒是先那艄公听了不痛快,反问后者:“你那船坐着安全,我这船就不安全了,甭拿渡了二十八年的船来吓唬人,不吃你那一套。”显然这两人还不止一次两次争客人了,似乎已吵得多了。

  “甭吵吵,甭吵吵,我们公平解决好了,让客官自己决定如何?”这艄公也许因为吵得多了,不愿再吵,是故提议,“咱们谁也别吭声,让客官做主。”听这么一说,那艄公也不好再吵再拉。

  两人直盯着平凡,希望他上自家的船。

  平凡向先那艄公看去,他顿时脸色一舒,另一人脸色一暗,平凡道:“你抽旱烟袋果真一绝,让人好生佩服。”那艄公瞬时露出笑意,干笑两声。

  平凡又对后来那个道:“你手中的绝活也是天下少见啊……”那人又即一笑。

  平凡又自道:“我该上哪条船呢?”

  三人均不说话,但那脸色上分明可以看出,均希望平凡上自家的船,平凡又道:“其实都一样,但我只能上一条船,不可能都上,这倒叫我好生为难了。”

  悬念一出,二人均自变色,生恐平凡上对方的船。

  平凡对先那艄公道:“不知你是否能与‘一枪在手,点遍九洲’的杨枪比美。”回顾另一人道,“你是否能与‘横推八马倒,顺拽九牛回’的胡八九抗衡。这二人可是鼎鼎大名的黑道高手,举世闻名,远播四海啊……”

  两艄公脸色倏变,原来这二人正是黑道中人,一为杨枪,一为胡八九,听到平凡说出二人之来历,杨枪干咳一声道:“黑道刁盟主之下,杨枪在此恭候侠驾多时了。”胡八九也道:“胡八九恭迎不及,尚祈大侠恕罪。”

  二人尔后齐声高喊:“杨枪、胡八九奉命请驾于总舵岳阳城,与刁盟主共商大事。”

  渡江之后,走宜都、石首,便越过湖北地界,直入湖南境内,便到了黑道总舵所在地——岳阳。

  刁残星心狠手辣,向来为正派和白道敬畏,虽是同仇敌忾,却也动不了他一根毫毛,与这等人磋商大事,无非是自讨苦吃,到了最后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

  平凡莞尔一笑道:“即使刁残星不来请驾,平某也是非去不可,如此甚好,也好堂堂正正见见稳坐半璧江山的刁大盟主,真是可喜可贺啊。”举步待行。

  杨枪与胡八九均是黑道中人,上谁的船均是一样,是故他选择了上杨枪的船,“据说杨枪的旱烟袋,一枪在手,点遍九洲,可从未见过你抽旱烟也颇是让人沉醉呀。”

  “平大侠见笑了,你的眼力好生厉害,居然一眼识破我等之身分,实在是吾辈不及也。”杨枪奉承着,与胡八九二人垂手在后,似乎生怕那小桥般的桥板突然断裂,或平凡坠入江滩。

  正待上桥,突然一声沉喝传来:“平大侠请止步,张某有事请教。”

  这一声喝不缓不急,但中气充沛,直震得人人耳鼓嗡嗡作响,显是来头不小。喝声发自身后,平凡及杨枪二人回头看去,只见一行十余人尚远在百丈之外,领首者乃是一花白中年人,身后跟着男男女女十多人。百丈之地,在他们脚下,缓缓行来却也是十来步之事,个个气不粗喘,神色平和。

  平凡一眼便已看出,这行人虽行得不快,但步子特大,一步踏出,至少有十丈之地,定睛看去,平凡已知来人之来历,心头又是一震,但已是势成骑虎,不得不抢身上前,杨枪与胡八九二人急急欲阻,平凡冷哼一声,轻喝“让开”,硬生生分开二人,二人亦不敢硬拦,只好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远远的,平凡便已然站定,抱拳行礼道:“不知是张掌门亲临赐教,平某草芥之身,未曾迎迓,反劳掌门玉趾,如何克当?”

  能当平凡如此恭敬者,遍寻天下,也是寥寥,一言未毕,那一行人已到跟前,纷纷落步而立,那“张掌门”也是微微抱拳道:“平大侠过谦了,张某这里有礼。”

  “张掌门名重天下,能亲见一面,实是此生有幸矣,如此大礼,当真折杀平某了。”

  “张某此来,有两事不明,尚祈大侠见教,如何?”那人年约四十余岁,胸前一个斗大的“姑苏”二字在灰衣之上好是显眼,此人竟是姑苏派掌门人张天宇,头发已然花白,可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到底是名垂天下的名派掌门,端的不凡。

  一听张天宇要问两事,平凡已隐隐然明白欲问之事,心头又是一震,但神色之间不敢稍露,只好道:“掌门亲自过问,平某自当奉告,不知是哪两件事?”

  张天宇已面呈严肃道:“一是姑苏一派的张不醉去向你是否清楚?二是你此去黑道总舵是以何身份而去?”

  果然便是两件事,平凡心底一咯噔,不论怎么解释,均无法解释得两全其美,平凡不禁沉默了,看着平凡不言语,姑苏派人均自静候,却无人出口,显然张天宇约束门下较严,不到万不得已时,绝不会越轨恣意妄为。

  名门正派,实非邪门歪道可比,正邪之间,其天壤之别就在于此。

  沉默良久,平凡终于抬头,对张天宇道:“贵派高徒张不醉与平某确有一面之缘,但何去何从,平某却也不晓,据平某推测,亦当是前往黑道总舵,与平某救同一个无辜的女子,不醉兄武功卓绝,机智绝伦,料也不会有何闪失,掌门人尽可宽心。”

  “有传言说,不醉与阁下碰面之后,便无半分影踪,此话又待如何解释?”张天宇虽是说得十分客气,但语句中仍不怒自威。

  “不醉兄乃姑苏派下高徒,即便平某欲对其不利,恐也难以得手,何况我们一见如故,亲如兄弟,均有惺惺相惜之感触,掌门人万勿中了他人离间挑唆之计,三思为妥。”

  确确实实,这几年姑苏派“不醉不醒”两大高徒,侠名远播,一则武学精进,二则张天宇有意栽培,其势已隐隐然直追各门派掌门之名,可与众掌门分庭抗礼。

  如一意硬说平凡暗害了张不醉,不啻说是张不醉武学不精,经验不足。张天宇虽是门徒突失踪影不知去向,心头万分焦急,但决不会自认不醉陷身于他人之手,是故沉吟半晌,仍自平静地道:“此节暂且抛开,那么,请问阁下此去黑道总舵是持何等身份而前往?”

  张天宇先行把话说透,以防平凡届时再故意远拉近扯,不着边际。听得此话,平凡立即道:“此去黑道,纯是平凡个人私事,与他人无关,如张掌门一意要问,平某也无可奉告。”

  听到张天宇不再客气,而谓阁下,语气之中显露不善,是故也不再谦恭,渐露倨傲之气,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的风格又渐露锋芒。

  张天宇闻言,冷哼一声道:“平凡,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司马懿之心路人尽知,你意欲独统江湖,与天下武林作对,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试想刁残星领袖黑道十数年,至今仍毫无进展,反而四面楚歌,众叛亲离,你还待步人后尘,遭武林千古唾弃吗?”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字字入耳,震人心腑,平凡听得冷汗淋漓,心头顿时涌起无比的愤怒,自己为救无辜女子,如今却背上了这不仁不义、离宗叛道的天大罪名,心头不由无名火起,喝止道:“张天宇,你休要血口喷人,平某此去乃是为救一名无辜女子,与不醉兄一样出于侠义之心,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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