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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江湖行 第二章 盛世联盟遗谱恨 虎狼客座残星愁 雨田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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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案上,文房四宝,样样俱全。

  墨已干,笔斜搁在砚台边上,一本书静躺在那里,尚未翻开。

  书的封面上,三个正正规规、落落大方的楷书字体跃然入目:武林谱。

  《武林谱》出自于二十年前享誉武林、为世人所景仰的“神仙侠侣”之手,当年“神仙侠侣”因归隐江湖之故,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为天下排了《武林谱》。

  神仙侠侣乃是江方与孔少梦,当年携手武林,武功卓著,威名远扬,天下武林无不敬之。《武林谱》传世之时,天下武林为瞻仰二人之绝世书法,因对二人的眷顾,纷纷转抄。

  不意花开花落,日升日降,《武林谱》传世已有二十余年,但天下武林仍以拥有此谱而引以为荣者,仍存不减反增之势。

  一只手——那只手显得异常的粗壮结实、孔武有力,特别是手掌厚实遒劲,而五指指节节节凸起,这绝不是一般人的手,绝对是一个武功已至一流高手者所有,那只手现在就轻轻翻开了桌上的《武林谱》。

  翻开第一页,“天下大派”四字闪入眼帘,而再往下看,位居众派之首的是“姑苏派”,后面紧接着是“酒泉门”,那只手翻到这一页便不再前翻,好象眼珠也定在了这六个字上面,久久没有再翻,那薄薄的一页纸翻来竟沉重得有如泰山昆仑。

  那页纸在静静的居室中摇曳颤栗,那只强而有力的手终于没能翻动它——一张薄薄的纸页,随着一声叹息跌了回去。

  “哎……”这一声叹息至怨至惧,显得无奈而无力,就象是地狱中的冤魂所出。

  那只手这时被另一只手——柔柔的一只手捉住了,只见它轻舒一指,便毫不费力地翻开了那一页,同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妾身难道还没有这本书好看,你总看它干什么,它有什么好看?”

  这声音里也满是醋意,那浓浓的醋意竟来自那本毫无生命的书——《武林谱》。

  “不,你不知道,这本书不是一本普通的书,它是许多人的护身符,同时更是大多数人的紧箍咒,它太不寻常了,不寻常啊!”那人说这话时将《武林谱》合了起来,那三个字便又落入视线。

  “你太多虑了,一本书它能有多大能耐,毁了不就结了。”那女人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难道毁本书对你来说还那么困难吗?”

  “这一本毁与不毁没什么,重要的是其它的书呢,我毁得过来吗?”《武林谱》在江湖上是越传越多,天底之下已无人没有此谱,更无人不把这书当做生命甚至比生命更重要,要毁他们的书那无异于毁人。

  “本盟势力已至天下之最,区区一本书,何惧之有?”那女人的声音显得异常的果断而凌厉。

  “不,你又错了,本盟的势力虽大,但大不过这本书啊。”男人象是被什么压着胸腹,那声音是从嗓子眼挤着说出来,带着无比的沉重。

  “它真有这么厉害吗?”

  男人一动不动。

  “妾身倒有一个想法,能保盟主再无此忧。”当今天下,能以“盟”称谓的只有黑道联盟,而该盟盟主便是当今天下第一人——刁残星,让人不解的是,堂堂的黑道联盟盟主,竟为这一谱本难住了,真要说出去不笑掉天下人之大牙才怪。

  “说来听听。”刁残星蓦地抬起头来,双眸里闪着令人惊异的神光。

  “重排《武林谱》!”女人道,“如此一来,此谱再无存在的……”没等她说完,那男人的一双手突地一动,按在了樱唇上,后面的话就此留在口腔之内。

  “你太大胆了,这怎么可以,不行不行,万万不行。”刁残星就象是热锅上的蚂蚁,在满屋子乱转,竟似不知所措。

  “盟主,这有何不可?”女人疾声道。

  “那无异于引火烧身、自掘坟墓,你可知道?”刁残星须发俱张、勃然大怒,声嘶力竭地道。过得半晌,又道:“原本想这《武林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江湖淡忘,但令人不解的是,转抄谱本之人非但未因岁月沧桑而衰,反而因光阴愈长而盛,这天下真是乱了,世道也变了,我快要忍无可忍了……”

  “未必,我想是盟主多虑了。”女人又道。

  刁残星怒目而视,象要吞她下去。女人毫无所惧,振振有词道:“转抄谱本者未必就是敬重著书之人,也并不能说明著书之人的号召力有多大,能力有多强,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此谱之书法还差强人意,为世人所称道。”

  “是吗?是吗……”刁残星连说几个“是吗”象是在问人又似在自问,人也缓缓坐了下来,不再激动。

  “不错,随着武林的发展,江湖的进步,必然会淘汰一些不识时务、没有能力的弱者,这些弱者便想到了从前那个江湖,试想当今世道已不是当年那个‘感情江湖’的初级阶段,而是发展到了今天‘金钱江湖’、‘权利江湖’的进步阶段,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只是一些人经历了初级阶段,对当今江湖尚未能适应,便借此谱念念旧而已。”

  听得这么一分析,刁残星点了点头,但忽有忧心忡忡地道:“如果此时著书人再度出现江湖,你认为将是怎样的结果?”

  “本盟之势力天下之最,任何力量想要与本盟为敌,无异于蚍蜉撼树,无异于飞蛾扑火,只要将重排《武林谱》的消息告之天下,那些仍沉缅于‘感情江湖’的人将从此彻头彻尾清醒过来,就会明白现在是什么江湖,对今天的形势有足够的认识和了解,也不要再对那样的江湖抱任何幻想。”

  刁残星也颇有感慨地道:“是啊,武林始终是要发展的,江湖始终是要进步的,而推动发展与进步的正是强者,强者在江湖上所占的比例只有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这是多么大的差距呀?”

  “如此,盟主还等什么呢?”

  “不,我们还要等。”刁残星断然道,言语中渐露锋芒,恢复了往日的沉着与冷静。

  她急问:“等什么?”

  “等待时机。因为现在还不是重排《武林谱》的最佳时机。”刁残星从《武林谱》的迷雾中走出来后,又回到了那个人人熟悉的黑道联盟盟主。

  “只怕会错失良机呀。”女人不无担忧地道。

  “不,有人比我们还急,如果有人出头主张重排《武林谱》,那我们就不必去冒这个险。”

  “谁?”

  “除了本盟之外,大有人在呀,我看就不必去趟这浑水了,也乐得清闲。”

  她若有所思道:“噢……盟主说的是他们呀,盟主高明,妾身佩服。”

  刁残星得意的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双眼看着桌上的《武林谱》却发出狼一样的神光,幽幽的极是夺人魂魄。

  “他们”是谁?谁是“他们”?

  由于心中无忧,刁残星睡得极是酣甜,直到次日日头出山之时仍自沉沉不起,这时,她来到床前,轻声叫道:“盟主,盟主。”叫得几声他才略有所觉,本能地坐了起来,道:“睡得真好啊,好久没这样睡过了。”

  “盟主,有人前来拜盟!”

  “哦,一定是一位贵客,来得好啊,终于来了。”她看着刁残星急急穿衣下床的样子面露不信之色,在印象中他往往遇到此类事件时,一向是厌恶之情,可这一次竟是满面的欣喜之气。

  “来者乃阴阳峰主所派。”她小心翼翼地道,在天底之下,还没人知道阴阳峰在哪里,阴阳峰主又是何人。

  “阴阳峰主?噢,有点来路嘛!”刁残星一怔之后又笑了起来。

  她更是不解,连对方的来路都不知道,他竟也能笑得出来,刁残星梳洗完毕后,便迳直来到了会客厅,只见两个年青人正在厅内走来走去,就象在自家院内散步。

  她看得连连皱眉,暗道:“这是什么人,来我联盟还如此不重礼节。”可刁残星今天就象吃错了药,快步走了上去,远远地便叫道:“哎呀,不知二位光临,有失远迎啊,请坐请坐。”脸上满是笑意,就象来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他的至亲。

  那两个年青人正是天地二煞的旁门左道。

  看着刁残星的欣喜之状,竟毫无表情,站在当地,师兄旁门道:“你是什么人?”左道就象没见到他,未做任何表示。

  那女人勃然大怒道:“这便是本盟刁盟主,还不快快拜见。”这十多字倒没什么,但那口气却是极不友善。

  旁门道:“那么,你是谁?”斜睨一眼女人,算是给了她一点面子,把刁残星晾在当场。

  “联盟本院。”女人一声厉哼,从来没人敢在黑道联盟,敢在她的面前如此放肆,在黑道联盟之中,能以“院”相称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名满天下的飘香院。

  如今的飘香院虽不及当年之盛,但因她与刁残星之关系极度亲密,年纪三十有余,驻颜有术,乍眼一看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现又极得刁残星之宠爱,有此缘故她俨然便是联盟第二人,除却刁残星再无人与她能够相提并论。

  有此身份,她自是有些骄狂与张扬。

  飘香院主四夕夫人在江湖上也算是一个鼎鼎大名的人,哪知旁门一听之后,立即回了一声:“好……”四夕夫人听得不由玉脸上生出红颜,颇是自得,想来是自己名声在外,因此这年轻人有些识趣。

  “……好无耻!”旁门紧接着缓缓说来,四夕夫人那成熟的红颜变得更加酡红,但那不是自得,而是激动是怒气,她一忍再忍,但实在是忍无可忍,眼看就要发作。这时传来刁残星的语声:“夫人,你先退下吧!”听似商量实则命令,四夕夫人不得不极不情愿的甩袖而去。

  刁残星转过身来,道:“二位请坐!”

  旁门左道一同坐下。

  刁残星道:“恕刁某眼拙,阴阳峰主何许人也?”难得他有此雅兴,对一个从来不认识的阴阳峰主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阴阳峰主乃江湖故人,此前便名动江湖,只是近来才改叫此号。”旁门冷冷道。

  “还请赐教!”刁残星对这两人着实是太过礼重。

  “以前的白头山,已为我主分为二峰,一为火山一为冰川,是故改名为阴阳峰。”

  “啊!”刁残星的嘴型成“O”状,在他的心底,白头山可是一座千年冰火山,即使要将别的小山小丘一分为二也是难上加难,若要将它分为二峰,这岂不是痴人作梦?叹息中他竟忘记了说话,双目凸出,甚是骇人。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道:“贵主原来乃江湖第一高人——白头山主,不,应该叫阴阳峰主的武学神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叹为闻止呀!”

  这时,旁门才呈上阴阳峰主的信,刁残星一一看来,脸色瞬息万变,即便是天下所有的脸色摆在当场,也不比他的复杂。

  旁门左道却如未见,仍稳坐当场,冷漠得毫无表情。

  脸色不再变化,刁残星却缓缓躺在了太师椅上,一动也懒得再动,似乎看那一封信,用尽了他毕生的精力和体力,原来神光如电的双眼这时疲惫得想要努力睁大也极其困难。

  良久良久,他终于缓过来一口气,站起身来突地大喊道:“来人!”连他的声音里也已显嘶哑。

  声音乍响,顿时闯进来十余人,个个蓄势以待,他们早就想动手,只苦于没有得到盟主的传令,这时闻声呼啦一下就站在厅里,齐声对刁残星道:“请盟主示下!”

  只要刁残星一声令下,他们绝不会叫这两人多活一刻。

  旁门左道犹如未见未闻,依然端坐无恙。

  这时的刁残星只盯着盟中之人,眼角却凌厉地扫向了旁门左道。

  黑道联盟,高手如云。纵算旁门左道武功天下无敌,只要黑道联盟不答应、刁残星不点头,想要从容离开那就无异于痴心妄想。

  何况他们的武功还不能算是天下无敌,至少还有阴阳峰主。而在黑道联盟的心目中,旁门左道还算不上人物。

  看着旁门左道对进来的人视若无睹,刁残星心头却充满了更加不可遏制的冲动,眼光更厉、怒火更甚,咬牙切齿中就要从上下唇缝迸出一个字:“上!”可是——

  一旦动手这两人必将死于非命,但同时又树了一个更大的敌人——阴阳峰主。

  今日不除,以后就更加难办了。

  除掉二人就是除去阴阳峰主的左右臂膀。

  这样的对手送上门来,如果不予以除掉,必将成为联盟之大敌、劲敌。

  阴阳峰主已经开始行动,接下来将怎么发展?

  这二人此来,是对本盟的控制、试探、监视?还是警示?

  ……

  刁残星嘴角的皱纹渐渐松驰,凌厉的斜视也渐渐转成了正对,目光已突地变得柔和和亲密,一笑之后,对众人道:“从今往后,他们便是本盟的‘左右二使’,你们快快见过!”

  那些人略一迟疑,恭身为礼:“属下见过左右二使。”

  旁门左道全身上下紧绷的肌肉顿时放松,同时摆了摆手,道:“免礼!”就在这时,刁残星已欺近身来,暗道:“此等大患,不可不除。”心头蓦地一紧,双手已向旁门左道之手臂抓了上去。

  阴阳峰主认定我不敢对此二人动手,那本身就是对我的轻视,如果我不在他们动手之前先行行动,自己必将处于被动。

  不与之动手,那就只有同意他的方案,如真要留此二人在盟中做事,岂不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虎狼在侧,岂能安睡?

  正要抓上两人手臂时,刁残星突又一懔:“不可,如果真要解决了这两人,无异于与阴阳峰主公开对抗,对付他只能是柔中寓刚、虚与委蛇。”

  旁门左道蓦地向左右各各退了半步,正要出掌相接,而盟中众人见盟主已经动手,也将前去助拳之际,刁残星“哈哈”一笑握住了二人的手道:“二使别来无恙,从今尔后,你我同舟共济、患难与共,必将开创本盟之新的伟业。哈哈!”

  一笑既出,旁门左道也各各大笑,盟下众人也只好跟着附合。

  “来人,带二使下去休息休息,午间准时召开联盟大会,商议联盟大计!”

  “是,属下遵命!”

  一场公开的对决就此烟消云散,而更加复杂缠绵的斗争才刚刚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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