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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江湖行 第三十章 崎岖山路走姑苏 大道面具悚江湖 雨田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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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凡一直躺了好几个时辰,等到太阳当头时他才伸了个懒腰,跳下树来,向昨晚置放银杏与千面魔女的地方过去。

  拨开树丛,向里一看,却见银杏姑娘犹自睡得正酣,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平凡暗道:“脱离虎口,对一个深受折磨的姑娘来说,莫过于此吧。”一念未毕,却见那里没有了千面魔女的影子,她会去哪呢?

  平凡一忖之间,坐了下来,心道:“千面魔女乃是奉史仁之令相助于我,受伤黑道,实是因我而起啊。”顿时想到了孤雁三道的靳玉春、万世秋、白家冬,想到了神农二奇的神洲大侠姜伯尚与人间神童姜志敏,想到了秦伦与鲍伟二人,这些人无一不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头面人物,却误入正义堂,受那史仁的摆布。

  史仁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手段,收买他们的?如此的正义堂,岂非是邪堂无疑,“史仁不除,当真要贻害武林。”平凡喃喃道。

  “平大侠,你说什么?”不知是什么时候,银杏已醒了过来,问平凡道。

  平凡一见银杏醒了,急忙道:“我在说……在说千面魔女会到哪去呢?”要叫一个不善说谎之人编造谎言,当真有些困难,平凡脸孔不由有些红了,这才发觉说谎原来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银杏坐起身子道:“那千面魔女在大侠走之后不久,便醒了过来,我跟她上好药,她就坐在这里,发功疗伤,四周热气腾腾的,整个身体热得发烫,一刻钟后,便如好人般,执意要走,说要回去向史什么的复命,虽然我一力劝说,但她仍然走了……”心下郁郁,显然对平凡有些不好交待,似在自责。

  “姑娘不必如此愧疚,纵是平某在场,要留她在此也无可能,她既要走,留有何用,只要她平安无恙即是。”平凡叹了一口气。

  “平大侠……”银杏正要说什么,平凡急忙制止道:“姑娘请不要如此称呼于我,平某克不敢当,说来异常惭愧,姑苏高徒张不醉大侠为救姑娘,身陷黑道,现已出得江湖,但不知他今日如何?”眼前浮现出张不本的豪爽,“你该谢谢他才对呀,还有一个人,你不得不谢。”

  银杏听到为救自己,连姑苏张不醉也身陷黑道问:“他怎么样,他是谁?”第一句是问张不醉的现状,第二句则是问平凡她还该谢谁。

  “张不醉大侠现在到底怎样,我也不清楚。你该谢的还有一个人,他叫方向,年仅二十有余,但武功卓绝尚在我之上,其机警智慧绝伦,堪称天下无双,让平某好是佩服。”

  银杏听到,身体蓦地一晃,颤声道:“他……他们现在哪?”

  “若想见他们,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姑苏。”银杏控制住身体,咬着牙根点了点头,平凡见状,问道:“你怎么了?”想到她身处黑道这么长时间,一定折磨得身体弱了,昨晚又在郊外露宿一夜,恐怕已有不适。

  银杏忙道:“我……没,没什么。”掩饰着站起身,“我们赶快走吧,平大哥。”

  “你……”平凡听到她突然叫自己为“平大哥”,蓦地一怔,看向银杏,银杏却一扭头,向前而去。

  平凡此时又想到了十五年前的娇妻,又想到了十五年前那个残酷的夜晚,终于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暗道:“天涯浪子,何以为家?不知她今又在何处,是不是也在如我般的相信呢?”

  此时却传来银杏的话,“平大哥,走吧。”

  平凡应声站起身来,“好,我们这就走吧。”与银杏并肩踏上了向姑苏而去征程。

  两人相行无言许久,银杏终于道:“平大哥,我们该怎样走?”

  “走人烟罕至之路。”

  “为什么?”

  “昨夜黑道损失惨重,而你们和姜峰又都被救走,黑道岂肯甘休,势将沿途派重兵把守,恐怕不易摆脱纠缠。”平凡其实想的是,银杏乃一弱女子,自己连黑道都敢闯,自不足惧,但带上银杏,却又要忌讳一些。

  “平大哥,对不起呀。”银杏一听便自就里。

  平凡将银杏扳正身体道:“姑娘,你万勿如此自责,根本不关你的事,何况,我真的好想你去见识一下我的义弟方向,为你引见引见姑苏张不醉大侠和另一名声名大振的大侠,他便是当年玉扇江方江大侠、万花坳孔少梦孔女侠的大哥姜峰姜大侠。”

  “姜峰姜大侠?”银杏一脸的迷惘。

  平凡突地想起这银杏不是武林中人,哪里知道这些陈年往事,便道:“我跟你讲一讲姜峰当年的故事吧。”于是便将十年前姜峰的故事尽其所能讲了出来,说完之后,问:“你是否觉得应该去见见他呀?”

  “他真的很了不起,平大哥,我现在好想,一步跨到姑苏赶快见他们一面。”

  “也许到时你会更佩服我的义弟方向呢?”

  “他跟你结义了,他比你还厉害,比姜峰姜大侠还威风吗?”

  “姜峰姜大侠正气凜然,谈吐之间,不怒自威,可我的义弟方向又放荡不羁,挥洒之间,皆成妙论,却另有一番景致,我自是无法与他们相比。”

  “你们相识很久了吗?他是谁的弟子,竟有这般厉害?”

  “相识仅只一面,他是谁的弟子……”蓦地想起方向,不告诉师讳的事来,虽然自己猜测他的来历,但方向不说,自己又如何能随便告诉他人,只好道:“他的来历我也不大清楚,以后你见了他,自个问吧。”

  银杏见他如是说,也就不再问了,一路上,二人专走山路,虽是难走,但走的都是捷径,又远比走大道近了许多,餐风露宿,每到该歇息时,就由平凡打野味来,银杏烧烤着吃,也别有一番情趣。

  又是一晚,二人吃了几只野鸡,平凡道:“银杏,前往姑苏,路途遥远,你怕不怕呀,何况我们常在山林中走,又是野兽出没之地。”由于这几日,两人相处日长,距离也渐渐拉近,便没了那许多隔阂,说话也随便多了,否则以平凡一天难有几句话的人,不闷死了才怪。

  “有堂堂神剑山庄庄主的神剑大侠护佑,小女子银杏,有何惧哉?”银杏俏皮的道。

  “你不但烧烤野味好,连说话也颇不寻常,用小女子来形容,实在不当。”平凡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他现在说的是心里话。

  “在平大侠面前当一个小女子,那简直就是抬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当不当的。”

  吃罢野味,二人席地就坐,一起望着头顶的下弦月,是那样的明媚,是那样的清澈,平凡不仅叹道:“这月亮好亮啊。”银杏蓦地反问:“比神剑山庄如何?”

  平凡一愣心道:“神剑山庄的月亮从来不圆,也从来不亮,那是思念的日子。”心下又即黯然,见平凡并不答话,银杏又缓缓地道:“平大哥,我好想这月亮不但亮,而且圆,你呢?”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世事难测,人生难料,可惟有希望是最美好的,我也好想这月亮真的又圆又亮啊。”

  银杏垂下头,似蚊鸣道:“有平大哥在我身畔,我心中的月亮就又圆又亮,是那样光彩照人,是那样纯洁动人,平大哥,你呢?”

  “平某一介山野村夫,身无它物,四处流浪,纵观天下,居无定所,身无分文,实是最不足以为评之辈。”平凡道。

  “不,绝对不是,人的富贵贫贱不应以金钱之多少来衡量,有道是,‘生命诚可贵,情义价更高’,我虽贫贱至斯,但从来不仰慕金钱,但平大哥的精神与风格,无一不透出逼人的光芒,慑人的锋芒,只要一想起你,我便非常自豪,即使在黑道的日子里,也使我如沐春风,如非如此,我恐怕也捱不到你来救我了。”

  重情重义,言出必践,这才是大侠的风范。

  平凡沉默了,他此时想到了方向,他那光芒与锋芒岂不更加威慑逼人,他带着张不醉与姜峰的路程将更加艰难,他们现在在哪,他们现在怎么样啦。

  ………………………………………………………………………………………………………

  此时的方向正坐在马车上,与众丐道:“你们认为若要出人头地,该怎样办?”众丐日常均是看人眼色,行乞要饭,这个问题可连想都没想,不由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答不上来,倒是那瘦丐愣了一愣道:“跟着方兄,一辈子跟着,大家说对吗?”众丐一听,立即均自颌首称是。

  方向立即摇头道:“各位此言差矣,诸位前途无量,方某又何德何能,敢要诸位陪我一生。即便如此,我能帮得了的,也就是诸位。难道各位就没有想过去帮别人,比如天下的乞丐兄弟们吗?”

  众丐一诧:“这……”自己尚且行乞于人前,又如何去帮助他人。瘦丐又道:“我倒是想过,但恐怕是不能实现吧?因此也就没仔细思量,不过,方向给我们的金银,我们将节衣缩食,周济天下乞丐兄弟去。”

  说到这里,想到大家这一身行头已白白花掉了不少银子,边脱衣服边道:“这身衣服还是不穿的是好。天下还有多少丐兄弟在水深火热之中啊,我这是该死。”众丐均自惭愧,齐声道:“我也不要了。”起身均要脱衣服。

  方向急忙道:“慢。我要你们帮助天下乞丐兄弟,替天行道,仗义行侠,可不是要你们节衣缩食,去尽一丁点微不足道之义,而是要你们让天下乞丐扬眉吐气,共创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维持武林正义。各位意下如何?”

  “如此大业,只怕我们力不从心啊?”瘦丐道。

  “人生大事,终究需要几个字,‘从长计议,循序渐进’,任何事情,不去想,不去奋斗,那当然不能实现。但只要我们仔细地想,认真地干,总有一天会成功的。”方向道。

  “只不知这大业到底是什么大业,我现在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方兄可否明示一二?”瘦丐道。

  “这……”方向故作沉吟,面呈难色,瘦丐等人立即齐声问道:“方兄尽可明示,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众丐心下已知方向一定是怕自己不去努力,因此宣誓般道。

  方向看着众丐,一向放荡不羁的他,面呈肃穆之色,双目蕴着泪花,声音低沉道:“不是方某不相信各位,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如果稍有不慎,将会有生命之危,因此,请各位仔细打量打量。众兄弟之中,若有人不愿意参加此行动,方某也不难为于你们。”解下身上之包袱,露出金银珠宝无数,“这些东西,足够各位享用一生了。你们尽可拿去,今日一别,你我仍是兄弟。”

  瘦丐大声道:“若没遇见方兄,我们现在仍然沿街乞讨,餐风露宿,也没有戏耍福威镖局那般的威风。如果平白无故让我拿这金银珠宝,我是决计不肯答应,有道是,金钱如粪土,仁义值千金。我们虽然贫穷无依,也还不至于恬不知耻地伸手拿它。何况,还有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等待着我们,如何会舍大业而就小钱,我跟定了方兄。”

  众丐长年受人欺侮,又无依无靠,无家可归,这几日随方向一块,也颇是乐不思蜀,虽见金钱无数,但个个已穷的习惯了。那其中一个“丐爷爷”道:“这金钱固然重要,但凭我们任何一人拿上它,恐怕还会引来杀身大祸,尚不可知,大业要紧,我也参加。”

  众丐均已想到此节,齐声道:“请方兄都收下我们吧。”抱拳而待。

  方向闻言一喜道:“好,今日我们便结义为兄弟,共创大业如何?”

  “好。”当下一个个指天发誓,人人均自报名,原来那瘦丐叫洪七,两个“丐爷爷”一个叫朱五,一个叫夏昌,其余皆报名发誓。

  发誓完毕,方向伸手撩开马车布窗,向外张望,立即趋身出车对车夫道:“兄弟,辛苦了。我们准备借你的马车一用如何?”车夫一愣,方向已抓过一把银子,“些许小费,请兄弟笑纳。”车夫一看银子,已足够买上十来匹马,几十辆车子了,嗫嚅道:“这……”双目泛上奇异的光彩。

  “如果不够,还有这些。”又抓过一大把,递到车夫手中,车夫急忙腾出右手接住,方向接过右手之鞭,“吁”,勒住缰绳,马车便停了下来,道:“再见,后会有期。”车夫不由自动地跳下马车,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方向一摇手:“祝你好运。”

  后面马车见第一辆停住,那车夫跳下来到方向处,见那名车夫手中银光灿烂,不由大是一怔,颤声问道:“你哪来那么多……多的银子?”

  方向双手各抓一大把,嘻笑道:“稍安勿躁,见者有份,这是你的,马车借用了。”这车夫不由暗喊一声“我的妈吔”,他几时见过恁多银子,何况此时这银子已属于己有,乐得嘴角抽搐两下,脸色也全僵住了。

  方向这时对车内的洪七道:“洪兄,你带上七名兄弟到后面马车,由你驾车如何?”

  “好的。”高高兴兴叫出七丐到了后面。众丐共有十六人,走了八人还有八人,剩下的便是朱五与夏昌等。

  方向再次与二车夫招呼一声,向车内众丐大声道:“坐稳了。”便驾车而去,留下两车夫傻立当场,直等到洪七赶着第二辆马车奔驰而过时,也还没回过神来,驰出两里地,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便多了,各式各样的都有,或乘马,或背剑,或挑担……

  见此情景,方向拿出一只花脸塑料皮挂在车蓬上,哼了一声,向里叫道:“朱五兄,你陪我在外聊聊天,如何?”一听这话,朱五爽快地应声走出,可车内众丐见人流越来越多,车内仅有两个布窗,哪能看到外面一切,有几个也道:“我也出来。”

  方向道:“这外面倒是好看,可惜就两个位置,人多了怎么坐?”大家一愣。方向见状,又道:“那这样吧。夏兄与朱兄年龄最大,就让他们在外面好了。”将马鞭交给了朱五,走进车内对夏昌道:“夏兄请。”夏昌不好意思道:“这……这何以克当,还是方弟在外吧。”

  “还是夏兄外面请吧,两位年纪最大,非你莫属,不过……”方向低声道:“转告朱五兄,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镇定自若,切记不可回头。否则,我们将要串演的一场好戏便没的看了,一切事情,有我在此,诸位均不须担忧,只顾驾车的驾车,坐车的坐车。”

  众丐经福威镖局一事,已知这方向诡计多端,处处深藏不露,闻听又有好戏,均不再闹,夏昌便出车内坐到了车夫位置,低声向朱五转告。二人虽不知有何好戏,但已知道这少年花样奇特,非常人所及,又都谨记不回头之训,驾车前去。

  前行不足三里,已来到一个镇子,两辆马车沿着大街向西北方向而去。行了不久,路人已有人先看到了这辆马车上的花脸皮,吓得“啊……啊”大声呼叫一声,指着马车倒了下去。旁人因此均自投目,一见之下,立刻遁迹,来不及的,均扔了手头东西,倒头便拜。

  朱五、夏昌二人大奇,双双对视低声道:“这是怎么啦?”夏昌道:“管他的,我们快赶路吧。”二人谨记不回头之事,犹自赶车,因他二人不知座位后车蓬上悬有一张花脸皮,若是回头,怕不也当场吓坏,二人见这么多人对自己纳头便拜,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能享受如此殊荣,不由得神采飞扬,马鞭也更加挥得起劲,赶马声也喊得更加响了。

  一路行下去,沿街之人无不俯身便拜,连头也不敢抬,有几位在吃包子馒头的,一个垂首便拜,一下碰在桌面,再抬时已一个大包;一个滑下凳子,钻到了桌子下面,整个馒头便一下咽了下去,差点被活活噎死;一个推倒桌子,弯腰行礼,把包子一下喷将出来,桌上东西唏哩哗啦倒得满身满脸都是;再看那打铁的,扔掉手中活计,跪倒当场,可那烙铁一下掉在身上,烙得他就地打滚……整个街道便都乱得一塌胡涂。

  两辆车上众丐不由皆是哗然,纷纷挤至布窗前观看,无不引以为奇,纷纷交头接耳,一丐道:“这真是奇了,这么多人拜我们干嘛?”一丐回道:“该不是他们知道我们要干一番大事业吧。”另一丐抢白道:“胡说,我们干大事业,还晓谕天下,他们又如何得知?”那先前发话之丐突地笑道:“我知道了。”众丐连同方向也笑眯眯地问:“什么?”“一定是我们干大事业的豪气、勇气、信心、决心汇聚成一块,又涌出车外,让他们给嗅到了,于是便先谢过我们了。”“是吗?”“怎么不是。”……

  方向心头这时暗道:“不知平大侠是否与银杏及千面魔女在一块,但愿已与魔女分开,如果没有,此计也可混淆视听,开道于他们了。”心头想着平凡携带着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受伤的魔女,他们的路程决不好走,也许将比我难上千倍万倍,想到这里,脸上不由阴晴不定。

  随着外面的嘈杂声渐渐稀疏,方向蓦地醒悟过来,待得辩明快出街尾,急忙拨开马车帘布,站起身来,悄悄摘下花脸皮,藏于怀中,对朱五二人道:“朱兄夏兄二位辛苦了。”二人急忙道:“方弟万勿如此,只是我们不明白他们为何这样?”方向道:“我们马车经过此镇,若没有他们给我们让道,还不知啥时才出得此镇,到底是什么原因,方弟也是不知,好让人匪夷所思啊。”随即也露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也许他们是对二位的驾车之技佩服至极而为之,或是二位年高德重吧?”

  “方弟见笑了。”朱五道,“我现在可回头了吗?”

  “一往无前,永不回头,是做大事业的独有精神。二位若是想回头也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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