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听到方向身受三项大罪,似是决不下该如何处置,方向却仍在那里磕头如捣蒜地叫饶命,半晌之后,洪七又问朱五道:“历代祖师如何处置同类罪犯的?”朱五一听顿即沉吟,“这……”原业这朱五已到山穷水尽之处,想不起该如何接上话茬,蓦地想起方向曾提过黑道的前身是正义联盟,再前身又称黑道,那是十五年前的事,当时有个天皇玉帝之事,立即答道:“回少帮主,处置忤逆之徒的大案,乃在十五年前,当时乃是丐帮第三代威远帮主主持。而忤逆之徒乃是后来任了正义联盟玉帝的嫚婵嫫,当时只因嫚婵嫫功夫已成,又统御正义联盟维护武林正义,威远帮主便没加深究,心慈手软便放了嫚婵嫫一马,但仍以逐出门墙处罚之。自此以后,本帮帮规便多加了一条,即凡忤逆犯上者,不论其职位高低,均不得轻饶。”
“嫚婵嫫?”洪七一听,心头也不由好笑,暗道:“好险啊,若非朱五聪明,岂不暴露了行藏?”
“是。十五年前她自称自创了一套心法,取名为嫚婵嫫法,可那所谓的嫚婵嫫法正是本帮的打狗棒至上的心法,只是将本帮心法略加改变而已,并在江湖上立下了不世之功,尽管她忤逆犯上,目无尊长,连同侮谩本帮大法之罪并处,而逐出门墙,这是当年威远帮主的慈悲之心所在。”
这十五年前的事,黑道中人无不得知,此时方才明白嫚婵嫫为何以一女流之辈而名重天下,原来却是丐帮之打狗棒法所致,这才有如大梦初醒般。
“依朱长老所见,方坛主之罪该当如何处置?”既然是执法长老,执法之事自是要问问朱五了。也可见长老之职仅在帮主之下,而在众人之上。
“回帮主,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洪七抱臂而立远望着黑道中人。
“启禀少帮主,嫚婵嫫与方坛主之罪尚有很大区别。”
“噢,此话怎讲?”
“嫚婵嫫当年乃是故意为之,犯下滔天大罪,而方坛主只因加入本帮时日不长,又对本帮镇帮神技七十二路打狗棒法的后三十六路毫不窥门径,因而出此改法之说,但其忠心可嘉,有目共睹。方坛主是无意触犯戒律,与嫚婵嫫蓄意忤逆实有天壤之别,请少帮主明查。”
“夏长老,你意下如何?”洪七犹豫不决后又问道。
“本帮创立不久,正是用人之际,而今天下又处在多事之秋,依属下愚见,理当斟酌减免之。”
洪七一听,不由双眉一拧,“你们是说便任由方向胡作非为,长此下去,丐帮还成何体统?”拂袖走上两步,气势汹汹,似是怒不可抑,气不能消。朱五见状,立即前行至洪七身前,抱拳道:“少帮主且息雷霆之怒,容方坛主戴罪立功,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如果方坛主仍不知悔改,再行重处亦无不可。少帮主以为如何?”洪七一听,怒指方向道:“今日看在两位长老求情的份上,便饶你不死,日后再有恶行,届时可就谁也救你不得!”
地上的方向一听,立即又是一磕头道:“谢少帮主不杀之恩,方向将以死相报。”捡回一条性命,当真比什么都重要,洪七冷哼,不再发话,也不再看方向。
朱五扶起方向道:“‘月牙当空照,独步半岳阳’的杨副舵主已久候你多时了,难道你还要他继续等下去。这可不上本帮的待客之道啊。”此时的方向因磕头之故,已经面目全非,满头满脸都是泥土和鲜血,分不清哪是土,哪是血,此时抹了一把脸,睁开双目向杨良看去。
刚才还神勇无比的方向,转瞬间因一句话险些成了死人,又成此模样,黑道中人也不禁对丐帮戒律深以为惧。可因此之故,方向也变得更加狰狞可怖了。
杨良见朱五此说,心道:“看这方向,除却第三十六路之外,别的并不可惧,我当在前三十五招之内打败他才是。”早已算计停当,如何对付方向那招式。当下走出来道:“方坛主还是休息休息,否则,只怕你名叫方向,而不知方向了。昏头昏脑的打伤了自己或不打紧,但打伤了贵帮中任何一人,只怕你此命当真要不保了。”
方向还未答话,那边的洪七已是一声冷哼,显是怒不可遏。
夏昌见状,对方向厉喝道:“方坛主。”
“属下在。”
“你面前站着的可是黑道岳阳分舵的‘月牙当空照,独步半岳阳’的杨副舵主,你可知道?”
“知道。”
“他侮谩本帮之镇帮神技,你可听见?”
“属下业已听见。”
“既然你已听见,为何还不动手敲掉他两颗门牙,以示小惩。难道还要本长老抑或是少帮主动手不成?”
“不敢。”
“两颗门牙若然献不上来,本长老便要了你的狗命。”
“是。”方向应毕,飞身而去,挥棒打出第一式“迎风招犬”,向杨良招手道:“杨副舵主,夏长老要你两颗门牙,一颗不多,一颗不少,请你就高抬贵手,恩赐于我如何?”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瞧瞧你这打狗棒……你这棒法,到底有什么古怪。”说到打狗棒之时,突地想起这棒若打在自己身上,自己不就成了狗了,那不是自己骂自己吗,立即改称,月牙铲也一铲而出。
两人一交上手,便打成一片,这杨良可比陈明与宁忠更加厉害,否则又如何会荣为分舵副舵主,出手之下,招招欲置方向于死地,可方向依次按打狗棒法的套路施为,几次都险些被方便铲铲掉性命,但都差了那么一丁点。
杨良见状,心道:“你这招式永远不变,岂不是自找死路?”方向越战越狼狈,杨良却愈斗愈神勇,直逼得方向没了发话之机,没了进攻之力,战了一阵子,竟至没了防守之力,左滚右爬,前翻后倒,狼狈不堪。直打得方向叫苦不迭而疲于奔命。
黑道中人皆数着招数,这时已数到“三十五”,也就是说,下一招便是七十二路打狗棒法的第三十六路,也就是陈明与宁忠伏输之招,数到三十五,黑道中人均自屏息静气,生怕这已然败得不堪一击却始终未败的方向突出异招,反败为胜。
杨良也深知这最后一记实是怪异,先前心存不到最后便打败方向的想法已不实际,只有防守严密,不致落败,刹时不攻反守,将月牙铲舞得密不透风,心道:“看你如何打过我,此招不胜,你便没得招式胜我了?”
而丐帮中人皆又大喊:“三十六,痛打落水狗。”齐声欢呼,以为这一次方向又能大败杨良,敲下两颗门牙之举尽在这最后一招之上了。
可是,哪知方向沿棒式而出,仍施那招“痛打落水狗”,仍打杨良前胸,众丐不由一诧:“这能打下两颗门牙吗?门牙怎么会长在胸前?”
黑道中人也是一惊:“拿不到门牙,他岂不又要小命不保?”
就在此时,方向一棒尚未击中杨良胸前,便被那密不透风的铲风荡了开来,那铲风实在霸道,方向一触之下,打狗棒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十丈之外,“呼呼”作响,击中一棵树枝,打得树枝迎棒“咔嚓”而断,看那方向也斜倒当场,呲牙裂嘴,气喘吁吁。
眼见杨良得胜,守下了这最后一记,黑道中人无不欢呼而起,还有几人想眼看方向受死的,更是高兴万分。杨良也实在没想到自己竟如此轻而易举地守了下来,不由哈哈一笑道:“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帮的镇帮神技----打狗棒法。”高兴之余,也叫出了打狗棒法。
众丐之中,此时已是一片哗然:“这下子方向可有得罪受了。”
就在这时,方向突地变起身子,挥拳打向杨良嘴巴,大喝一声道:“挥棒喂犬。”一拳打进杨良的嘴里,打掉了数颗门牙,打得杨良飞跌出五丈之外。
突起异变,黑道中人不再欢呼了,众丐也不再哗然了,张开的嘴唇竟忘记了合拢。方向将两颗门牙托在手中,又扔上头顶,然后伸手接住,冷冷笑道:“三十六路打狗棒法,‘棒喝恶犬’我连用了两次,而‘挥棒喂犬’我又一次未用。为什么不用呢?那便是留着最后敲掉你的狗牙。哼!”大步流星向夏昌处而去。
众人这才想起,当时只顾数招数,却没有注意招式变化,如果说“棒喝恶犬”连用二次,那其实也只能算一招,因此算来,“痛打落水狗”成了第三十五路,而“挥棒喂犬”又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三十六路,只是被他颠倒了而已。
杨良此时已爬不起来,方向来到夏昌身前,抱拳道:“启禀夏长老,两颗门牙带到,一颗不多,一颗不少,请夏长老验收。”夏昌接过两颗门牙道:“方坛主竟能领会本帮绝技‘棒在心中,无往不胜’的心法诀窍,实是可喜可贺啊。”
方向垂首道:“还要多谢夏长老指点。”
“刚才那一拳‘挥棒喂犬’,以拳代棒击出,要了杨良两颗门牙,当然是深得‘棒在心中,无往不胜’的诀窍了。方坛主当真是‘未进心法门,先成心法人’啊。”朱五也自抱拳道。
夏昌问道:“方坛主,我看你打掉的不只两颗门牙,怎么我就拿了两颗回来,又不见你扔在何处,这又是为何?”
“回夏长老,这两颗门牙,一是上门牙中间一颗,一是下门牙中间一颗,一同打掉的还有上下门牙四颗。不过……”回过身来指着杨良道:“那八颗可能还在杨副舵的食道之中,你们不见他正在努力下咽吗?”方向此言一出,众丐无不齐声大笑。
洪七道:“杨良这名号可得因此改一改了。”
方向问:“怎么改?”
“改成‘月牙当空照,闭嘴岳阳城’。”
“这是为什么?”
“他不闭嘴,别人就知道他不但有月牙铲,还有一个月牙嘴,这两个月牙你争我夺,恐怕也难以‘当空照’了吧。”
“哈哈……”
大笑声中,陈明已带着黑道中人扶着杨良与宁忠仓皇逃去。
洪七看着黑道中人离去,这才对方向道:“难为方兄了。如此妄为,实是折杀小弟。”
方向正色急忙道:“从今而后,丐帮即告创帮,洪兄便是丐帮少帮主,今日出师得利,必将使丐帮之名,名扬天下,不日之后,江湖上便会传出丐帮二字,若非今日大家同心协力,即便方某粉身碎骨,也无能为之。”
洪七又道:“这少帮主之位,洪某因事急或可当之,但此事已了,我也不要当了。”方向道:“洪兄此言差矣。今日若非洪兄妙语如珠,无中生有,骇得黑道中人不敢一涌而上,如何能有三败强敌之举,这少帮主之位,你既已连立两功,你不当谁还敢当?”
“少帮主之位,方兄当上再适合不过。”洪七道,“大家说是不是?”其实众丐也均想让方向来当,只是迫于方向前面的游说和施恩在先,并且看方向似乎志不在此,不由面面相觑,皆不说话。
方向道:“你看看,你看看,洪兄当这少帮主,大家都不反对,而方某若要犯众怒而为之,岂不大失人心,还是洪兄你做的好。再说,今日之事一旦传出江湖,必将影响甚大。若是换了别人做少帮主,江湖上不说咱们丐帮初创没几天,帮主倒换得不少了,这样一来,恐怕于本帮树威扬名不利,尚望洪兄以大局为重才是。”
经方向这样一说,众皆称是,惟有洪七愁眉不展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这少帮主是做给别人看的,自己兄弟一块时,我便不是少帮主,你们也不是属下了。还有,待咱们丐帮实力增强后,或是日后有了时机或更好人选,洪某便当退位。”
方向心道:“劝得一时便是一时,日后不当再说。”于是抱拳道:“属下遵命。”他这一抱拳发话,远没了适才那股正经样子,反而滑稽至极,直看得众丐无不又是哈哈大笑。
一笑未毕,洪七惭愧道:“适才洪某不慎询问本帮历代祖师处罚叛逆之事,若非朱兄反应灵敏,又将方兄当日所言记得清清楚楚,道出嫚婵嫫玉帝一节,只怕当场便要出丑,以后也得小心才是啊。”
朱五也是满脸愧色道:“当时直急得朱某不知如何答话,情急之下,于是胡扯,倒吓了黑道中人一大跳,不过,对嫚玉帝一生英名实是不恭,说来实是惭愧至极啊!”
众丐想来也是心有所感,突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亏你还知道不恭二字,便饶你不死吧。”闻听此言传来,众人大惊,迅即转身看去,只见左边马车车蓬上盘膝坐着一名女尼,双目电闪之际,鼻翼冷哼一声道:“丐帮别的本事好象没有,但这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张冠李戴的功夫倒是一流。”
连方向也丝毫未曾发觉,这女尼是何时来的,心下已然暗存警惕,那马车车蓬顶多承受十多公斤的力量,但女尼坐在上面,如坐磐石,这般功夫,实属罕见,洪七问女尼道:“不知师太乃何方高人,洪七在此恭聆教诲。”
女尼冷声道:“教诲二字倒是愧不敢当,贫尼也没那份兴致,不过……”指向朱五,“此人胡说八道,坏一代玉帝之英名,倒是轻饶不得,刚才贵帮打掉十颗门牙以惩杨良,贫尼也就要他一口牙齿罢了。”
“这……”
“只怕贫尼出手,你便又要叫你的青山坛坛主方坛主赐招吧?”女尼暗存挪揄。这众丐之中,无人能识武学一道,洪七被她点中心事,不由面色一窘。
方向抱拳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如果师太当真要不利丐帮,方某说不得只好出手接师太高招。”心下却已隐隐然觉得这女尼,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一时却又想它不起,暗道:“她竟因朱五一时之语,而为十五年前的嫚婵嫫,十年前被刁残星暗害的嫚玉帝,而出手打抱不平,可见女尼与嫚婵嫫必有天大的关系,对黑道必无好感,否则,以她之能早就可以惩罚朱五了。只是因黑道中人在场之故,又见本帮在为她出气,因此才未动手。”
女尼闻言,又是一哼道:“只怕你的三十六路打狗棒法不敌贫尼的十八路打狗棒法?”
方向一听,暗中一懔道:“这女尼功夫实是高绝。”原来这武学一道,一旦进入巅峰,便无招胜有招,招招是招而又招招非招,方向先前所施的“三十六路打狗棒法”纯是扰人视听,而是临场自创发挥所出,此时听女尼自称要以十八路破他的三十六路,只要女尼已臻化境之功,那便决非危言耸听。方向道:“只怕方某要让师太失望。”
“好,贫尼便等着你让我失望。”缓缓站起身子,此时仅双足站在车蓬之上,可车蓬并未因此而低陷,平展展的绷着,好似上面没有女尼一样,这等功夫看得方向也不由咋舌。
突然,洪七道:“师太,出家人既以慈悲为怀,更以天下苍生大计为重,本帮之创立,洪某之任少帮主之位,无一不是与师太之胸怀殊途同归。眼下,你或许能伤得了朱五,而丐帮现在仅有的十五人,必将与你誓死周旋,你便可杀得了我们十几人又能如何?那只能是断送了丐帮的辉煌大业,对天下苍生来说,只能是少了一支正义之师,对我们自己来说,只能是效法当年嫚玉帝之愿望不能实现。”
女尼一听道:“你们欲效法当年嫚玉帝创正义联盟之举?”
“不错,当年嫚玉帝以一女流之辈尚可创下如此大业,我等十几人,以男儿之身,众志成城,也必将开创一番正义事业。如此伟业,师太如何会令其夭折?万望师太三思。”
“你们既以当年嫚玉帝为榜样,为何又诋毁于嫚玉帝?”女尼声音突转亢奋,衣袖之内似有一股气流在动。
洪七道:“当时只怪洪某一时胡言乱语,致使朱兄不知从何答起,而我们又本非武林中人,对武林中事又所知甚少,朱五兄情急之下,想起方向曾经仔细讲过的玉帝之事,因此误攀了玉帝,万请师太不要深究,如果一旦要追究责任,此事亦非朱五之过,而是洪七之罪,就请责罚我吧!”
众丐见洪七口齿伶俐,直将此事道了个明明白白,又将责任一力承担,无不暗自嘉许,心道:“这等帮主,天下少有,有他当帮主,纵是死了也心甘。”同时对方向选上这一个帮主,也觉甚是最好不过,对方向看人识人之法又暗加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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