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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江湖行 第三十五章 小丐酒府现假意 异人南阳露真容 雨田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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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不醒将后面封底翻将上来,又一把撕掉上面封页,又抓出一段锦锻,上面果然又写了大半段。张天宇从张不醒手中接过两段锦锻,如托泰山般,双手发颤道:“苍生有救,姑苏城百姓有生,本派获此秘笈,必将光大本派武学,让江大侠等人之武学不致失传。”这张天宇身负江方所托,时时处处以天下苍生大计为重,在这节骨眼,眼看连姑苏百姓都无法佑护,难免以神交瘁,以致想不到如何来摆脱困境,陷在佑护百姓的泥潭般的想法之中,不得自拔。

  此时,蓦地又愁尽喜来,实是难以控制,禁不住热泪盈眶道:“江大侠,张某身受如此重托,实是暴殄天物而不自知,所幸秘笈终见天日。大侠之赐张某在此拜领了。”这张天师十数年来,因一托之事,不计个人得失,穷其心血,殚精竭虑,苦心经营姑苏派,以致姑苏实力在江湖之上,已无他派可与之抗衡,其本人武功也无人能望其项背之际,他仍要闭关清修,苦创武功,可说他本人为了天下苍生,当真是苦心孤诣,个中苦衷只能是他本人才能体会。可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苦苦追求的上等武学,竟被他自己疏忽了。武林谱中藏有上乘武学秘笈,实是始料不及,武林谱他翻过千遍万遍,每到个人得失或关乎苍生之计时,他都要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上几百遍,面对谱本力求寻找最佳的解决途径。可就是这千遍万遍地翻,谱本始终一新,无一污迹,即使上面沾有少许尘埃,他也认为是对大侠江方的不敬,又如何会想到去撕毁呢,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致使一代武林秘笈几乎长眠谱内。

  张不醒眼见自己所料不差,也是异常震惊,先前只因那空穴来风的武林秘笈以致姑苏面临生死抉择,这才大胆妄测,实无半分把握,半晌之后,见张天定仍沉浸在惊喜与悔恨交加之中,急忙道:“启禀掌门,是否应当下令收兵。”连叫三遍,张天宇这才哈哈一笑道:“即刻传令,召回所有弟子,听候差遣。”这一笑,竟笑得热泪纵横,数日来的心病顿去,刹时轻松万分。

  张不醒正要举步而去,张天宇又道:“传令之事,交由一心去办,你要赶快回来。”

  “是。”张不醒出门叫一心去了。

  张天宇正要将谱本,锦锻及地上的封页重新拾掇,突见张一帆疾步而入,跪拜道:“启禀师祖,城门口有一老道姑,声称是蓬莱山庄缥缈仙子,现已带到总堂,请师祖定夺。”

  “缥缈仙子?”张天宇喜出望外,这缥缈仙子曾于自己有恩,现今赶来,不知又有何要事。

  “这是老道姑自称。”张一帆抬起头来时,见到地上两片封页,一面竟然是武林谱三字,抬头后,又见张天宇拿着一本没有封页的破书和两段锦锻,心头暗地一震。

  张天宇道:“快快请缥缈仙子移驾总堂客厅,我这便去。”一帆应声而去。张天师将东西收拾放好后,张不醒已然回来,张天宇道:“回来得正好,大家一块去见见缥缈仙子。”

  “缥缈仙子?”

  “是的,仙子现已在会客厅等候了,我们快去吧。”

  张不醒一怔复又肃容正色道:“启禀掌门,弟子有一事相求?”

  张天宇暗地一震:“还有什么事比接待仙子更重要?”

  “听说千面魔女已被正义堂收买,杀出江湖,不知掌门是否得知?”

  “此事江湖人尽皆知,而千面魔女重创黑道,也是家喻户晓。这与你我有何相干,你又求我什么?”

  “素闻千面魔女有千张面孔,千般变化,不知是否属实,请掌门赐教?”张天宇不由有些生气道:“千面魔女已名声大振,名如其人,如何有假,你问这些干嘛,有什么事就快快讲来,别耽误了接待仙子之事。”

  张不醒道:“请掌门留步,既如掌门所说,那千面魔女是不是会化做尼姑道姑什么的?”显然话中有话。

  张天宇闻言不由一愣,道:“不醒,休得胡说八道,缥缈仙子于本派恩重如山,怎可与那杀人不眨眼的千面魔女相提并论,若是让仙子得知,岂不让我尴尬异常,还不快走。”举步待出。

  张不醒蓦地一展身形,拦住张天宇去路道:“恕不醒大胆,冒昧启禀掌门:大敌当前,事事要小心才是。这便是不醒相求之事。”

  “知道了。”张天师正待从张不醒身旁而出,张不醒又是横身拦住抱拳道:“不醒该死,大胆向掌门说一句。掌门将不醒之话并未放在心上。”

  张天宇此时已然怒极,几乎是喝道:“你要让我怎么样才肯甘心?”但已不得不停下步子,不再急欲而去,怒瞪着张不醒,看他今天要怎么办,究竟要干什么。

  “大敌当前,我们既要百倍小心外敌的各种偷袭手段,因为除了偷袭之外,外敌与本派交战决无好处可得。”缓一口气又道:“而且还要千倍小心内敌,内敌更甚外敌,内敌所导致的内乱,顷刻便能瓦解任何一大门派,试想十五年前的正义联盟,当年声势岂止强过今日之姑苏一倍两倍?如此大派,尚且受不了内乱的轻轻一击,何况本派?因此……”

  张天宇这时已停下来仔细听他讲,只听他继续道:“江大侠所赐武林秘笈,乃一代武学瑰宝,集江大侠与江孔二位女侠之毕生武学于一体,当年他们便以此纵横江湖所向无敌。如此瑰宝,若由掌门把握,必将光大江大侠等之武学,若是异手宵小之辈,岂不有负江大侠的一片苦心和重托,让天下苍生寒心和齿冷,所以不醒冒死相求掌门,应将秘笈妥为保管。”

  张天师等人听得不由暗暗颔首,张天师不再生气,仍有些愠色道:“难道我放置暗屉还有不妥吗?”

  张不醒急忙道:“此暗屉乃总堂掌门之秘室所在,本无不妥,而是观者太多,恐怕有些不妥。”转身向同门师弟道:“请恕不醒不敬诸位同门了。”然后又对张天宇道:“我可以相信同门,掌门可以相信我们,但那秘笈之珍贵,却难以让人相信无人不去动它,包括不醒在内。即使相信在场诸位不去动它,也难保不泄露秘密,而遭宵小暗算,是故,不醒求恳掌门,容不醒与众同门出去之后,再行放妥。”

  姑苏弟子均受着严格的训戒,虽然张不醒之语不相信他们,但其立意为善,是为天下苍生及姑苏生存着想,众皆颔首向张天宇抱拳道:“掌门,我等先行一步。”同时离去。

  张天宇看着张不醒离去的背影,露出了难以言状的惭愧之色,暗道:“姑苏有此良将,何愁大业不成?”却又蓦地想到了张不醉,其性格与张不醒截然不同的高徒,“他现在怎么样了,此役一毕,我必将携众弟子向黑道讨个公道。”转身入内。

  ………………………………………………………………………………………………………

  一路上紧赶慢行,终于在五月三日中午到达南阳,南阳城池,久已成为兵家必争之地,黑道在此便聚有众兵,以控中原。

  踏入南阳城内,方向问众丐道:“谁想改头换面?”众丐一愣:“改什么头,换什么面。头又如何改,面又如何换?”方向想了一想,向洪七道:“洪七兄,此南阳乃黑道最大的一个分舵所在地,丐帮之名若能在此一炮打响,必将前途无量,因此请洪兄要端足少帮主的架子。各位兄弟也要依言行事。洪兄这便前行。”

  “这……”洪七仍在犹豫不决。

  “洪七兄,千万要当机立断,黑道眼线密布,稍有不慎,便将露出端倪,请。”弯腰请洪七前行,洪七骑虎难下,轻咳一声,大摇大摆向前而去。

  南阳城内,商贾云集,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行人来到一家“中原酒府”,洪七站在门口久久不曾动弹一步,也不发话。众丐均不明所以,莫名其妙面面相觑,过得半晌,方向凑上前去,轻声叫道:“少帮主。”

  “本座到此,是否已传知南阳分坛?”

  “已然传知,只是……”方向面有难色道不出来,洪七轻问:“只是什么?”方向声音更加低了:“只是不知南阳分坛贾坛主为何至今不见影踪,不来迎迓?”

  洪七声音蓦一冷:“好个贾问雪。”此言一出,似乎连众丐的呼吸声也给冻住了,人人均自暗感不妙,心下道:“这下可要难受了。”

  洪七问:“这可是中原酒府?”方向又是一怔,心道:“这上面牌子写得清清楚楚,还用问吗?”急忙答道:“正是南阳城中最大的一家酒府,听闻江湖传言道,‘南阳城池可以不观,中原酒府不可不去’,此话说的便是这家酒府。”

  洪七又问:“分坛弟子可有入坐此府之资格?”这话是对执法长老朱五说的。朱五急忙答道:“没有。”话未说完,洪七已举步而进,目不旁殆,走入厅中,小二正要问话,洪七却带着众丐直上二楼,众丐随在身后,一副不明所以之状,忐忑不安。

  步上楼梯口,洪七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犀利的目光直射向西南角的一张特大号的圆桌席上。众丐随着目光看去,只见八名乞丐正在席上,满身满脸都是油腻,有两人已喝得神智不清,口中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些什么,桌上地下满是酒瓶子与狗骨头,八根打狗棒乱七八糟放在墙角。看着这八名乞丐,洪七身后的朱五等均自大吃一惊,一颗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二楼所有宾客,见众丐直立楼梯口,均已惊觉,看看洪七,又看看那八名吃狗肉的乞丐,均又投来异样的目光,刹时之间整座楼便静了下来,可那八丐犹自不知,一丐竟又端起一杯酒来道:“来,你我兄弟再喝一杯,喝……”打了一个酒嗝,“喝完了后,便……便去迎接少帮主。”

  一丐神智不清地直摇头道:“不喝了,喝醉了去迎接少帮主,岂不是死罪一条,我……我是坚决不……”最后一个“酒”字还未出口,已然滑下凳子趴在了地上,另一丐又道:“我看好象时候不早了,天快亮了,我们已经吃了一晚了,不吃了吧,午时恐怕也快到了。”

  四座宾客听得这八人已吃喝了一晚加半天时间,不禁暗自一惊,但听到那名乞丐说“天亮了,午时快到了”,不由又都窃笑,心下道:“真是一群酒鬼,连时间都搞不清。”这时,一名小二走到洪七身前道:“客官……”

  洪七看着八丐道:“他们几时来的?”

  “回客官,昨天傍晚,他们自称是什么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南阳分舵的弟子,说是为了迎接什么少帮主来此南阳,庆贺一番,一直吃喝到现在,我已催了数遍结帐,掌柜和老板均来过,他们却动辄骂人,一不留神还要打人,因此也就不敢再催了。哎。”

  “方坛主。”洪七头也不回叫道,方向急忙趋前,“给小二酬资,麻烦他提一桶凉水过来。”

  “是。”方向从怀中掏出一只亮灿灿的金元宝,递到小二手中道:“酒肉之资,这些可够否?”

  小二大吃一惊道:“足,足够了。”

  “既如此,丐帮少帮主座下方向代丐帮向贵府上下赔个不是,顺便请提一桶水来,越凉越好。”

  小二听得,此人竟是丐帮中人,既是代丐帮赔罪,自是又高出那八名乞丐许多,只是不知洪七是什么人,连方向在他面前也如此恭敬有加,但钱入口袋,小二立马高兴答道:“小的现在便去提水。”方向退到了众丐之后。

  洪七又轻声道:“朱长老。”朱五从他身后而出道:“少帮主,有何赐教?”此言一出,四座俱惊,同时响起一声“嘘”,但又立刻归于平静,人人均吃惊不小:“原来他便是丐帮少帮主,这下那八丐可有好瞧的了。”心下都暗暗替八丐捏了一把冷汗。

  洪七问道:“这八名弟子,身犯何罪,该当如何处置?”

  “这个,这……这个。”朱五吞吞吐吐半天也不敢说,显然八丐所犯之罪,其罪非轻。

  “朱长老,你身任本帮何职?”洪七从始至今语气均异常冷冰冰的,自有一股慑人之威仪。

  “回少帮主,朱五乃本帮执法长老。”

  “既是执法长老,为何连执法之事却也不知,渎职之罪你可担当得起?”洪七几乎是厉喝,只是声音异常低沉,听来让人更觉比厉喝更为可怕,“你手握本帮执法大权,却明知故犯,该是死罪。”

  朱五立即跪拜道:“朱五知罪,请少帮主饶命。”

  “既已知罪,还不快快从实说来,本座恕你无罪。”朱五起身之后,诚惶诚恐急忙道:“这八名南阳分坛弟子,其行为触犯了本帮四条戒律,一为五款四十二条的‘私坐华堂,越级享受’,一为八款三十九的‘不戒酒色,烂醉如泥’,一为九款四十五条的‘怠慢尊长,不理公务’,一为十二款七十二条的‘持棒弟子,弃棒胡为’。如果是四罪并处,择最轻处罚也当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而南阳分坛坛主贾坛主也要受株连之罪,罪不容赦,请少帮主定夺。”

  一语甫毕,骇得满座宾客,不敢动弹,生恐那株连之罪,连于己身,那可是一点也不好玩的了,满堂顿时鸦雀无声。

  “好。”洪七看着小二提水过来,向方向道:“方坛主,你提水浇醒他们,再论罪处罚。”

  方向得令提水过去,可笑那八丐犹自不觉,方向一下将凉水倒在一丐身上,转头对小二道:“再给一锭银子,多提几桶水来。”伸手抛过一锭银子,直乐得小二合不拢嘴,屁颠屁颠地一路小跑而去。

  一桶水下去,那名乞丐嘴里嘟哝道:“如何下雨了。”一双醉眼犹自睁不开。所幸那小二聪明至极,竟叫了数人一块提水而到,几桶水一齐泼将下去,数丐顿时如醍醐灌顶,清醒过来,落汤鸡似的站起来,睁开一双醉眼,突看见洪七等人,不由面色剧变,急忙跪倒当场,磕头不止大叫道:“少帮主饶命。”

  洪七缓缓踱步过来,冷声问道:“尔等可知罪否?”

  “弟子知罪……”八丐齐声喊道,当真喊得声嘶力竭,洪七向方向道:“带他们回分坛,连同贾问雪一块治罪。”话刚完毕,突听楼下脚步声交响,十数人疾步登上楼来,当下一人跪在洪七身前,大喊道:“不知少帮主驾到,未曾远迎,请少帮主降罪。”

  “你是何人?”洪七冷问道。

  “南阳分坛贾问雪叩见少帮主。”又是一磕头,这贾问雪已老不堪言,至少也有七八十岁,但身板异常硬朗。

  指着八丐问道:“他们又是谁?”贾问雪道:“南阳分坛弟子,请恕贾问雪管教无方,致有今日之过。”洪七又道:“既已认罪,回分坛等候处罚吧。”当先向楼下走去,众丐惴惴不安地紧跟身后。

  倒是那夏昌急忙步至洪七身畔,抱拳道:“少帮主,属下有一事禀报。”大家自知是为南阳分坛的人求情,可洪七冷声道:“一切免讲。”显是已为今日之事,已是怒不可遏,夏昌又道:“少帮主,属下求你一事。”洪七又是厉喝:“一切免讲。”这四个字一字一顿冷声喝出,分量更加重了,夏昌哪敢再行罗嗦。

  不知何时,南阳城中临仙街一处极为豪华的地段,以前乃是一处集市的地方商贾已散,集市牌匾也换作了“丐帮南阳分坛”的牌子,洪七等人鱼贯而入,随在众丐身后看热闹的只见众丐步入大门后,大门便“吱呀”一声闭上了,只留下两个守门的丐帮弟子驻立门外,这些人眼看热闹瞧不成了,不由惋惜一阵,依依不舍地离去。

  穿过两道篱笆小径,绕过三条亭台楼榭,洪七等人来到会客厅,见众丐入内之手,急忙向贾问雪等人深深一揖道:“今日实在难为诸位兄弟了,特别是西门前辈,只是不知师太及高徒来了没有?”

  一语乍毕,从侧门走进落日师太,后面紧跟一女,赫然是平凡遇到的那位自称“飘纱宫”的女子,想不到她已痊愈,洪七急忙道:“洪某在此多谢师太和手下高徒及西门前辈了。”

  落日师太急忙道:“不要谢我师徒,要多谢西门前辈才是,这个分坛,实则如丐帮总坛一般的地方,多亏了西门前辈从中周旋。这些丐兄弟。”指着那八名乞丐,“也都是西门前辈给找的,以后均将追随洪帮主开创丐帮大业。”

  洪七急忙道:“帮主之位,洪七实不敢当。西门前辈乃数代高手,听方兄曾说九十五年之前已名震江湖,名列‘天下三剑’之尊,十五年前遁入空门,一身武功举世罕见,提及‘血魂魔剑’及‘翻天剑法’天下无人不知无不丧胆,西门前辈德高望重,帮主之位应该由他来当才对,洪某无德无能居此大位,如坐针毡啊。”

  那贾问雪这才将头上的布巾拿下,赫然便是平凡遇到过的“糟乞丐”,自称“出家之人”的人,原来他便是十五年前带走江拂柳的西门吹雪,那落日师太显然便是江拂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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