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门左道二人离去之后,刁残星立即命令:“传十七盟!”
黑道联盟当年先后将地狱门、天地会、巫刀派、野狼帮及鬼谷门纳入盟中,十二盟就此成为十七盟,势力乃是江湖之最。
十七盟分舵主鱼贯而入,飘香院主四夕夫人、天地会主“苍手缚龙”万志刚、鬼谷门主“无耳道长”麻成效、魍魉滩主勾魈、福威镖局总镖头福威及各分舵主等十七盟分两排站立,齐声道:“参见盟主!”然后这才落座,飘香院主四夕夫人居左首位,天地会主万志刚位列右首位,这两个首位是联盟中极其重要的位置,极得刁残星厚爱。
众人落座之后,刁残星目游众座,问道:“秦川史舵主为何没到?”联盟各舵在盟中商议大事,向来是左九右八,秩序井然,一扫之下,两边竟都是八人,是故他一眼即知少了一人,再扫一眼便知是少了史仁。
会议召集者——厉天行乃是刁残星之亲信,立即在侧抱拳道:“史舵主称病未至!”他的头发长而密,长得及膝,密得闭面,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男是女,他的语声听来更是不阴不阳、不男不女。
刁残星“嗯”了一声:“既是史舵主长病不起,你就暂时以秦川分舵副舵主之职代行舵主之责,入座吧!”史仁称病不起已有一年有余,这乃是联盟中人尽皆知的事,厉天行略一犹豫便称谢入座。
刁残星袍袖一展,双手扶案,道:“今天召集大家前来,共有一个议题三个重点。”
众盟皆做洗耳恭听之状,继续道:“这个议题便是统一天下,开创联盟之千秋盛世。”
各盟心头暗道:“一统天下乃是本盟的宗旨,今日再出此语,必有非同小可的内涵。”是故都没有作声。
“三个重点,一是由麻舵主与钱庄主沟通,为本盟做资金后盾,此事务必要达成共识,否则今日之议题便没有丝毫意义。”
他口中的“钱庄主”乃钱四海,由他一手创建的四海钱庄在天下各地均有分庄,实是富可敌国之一大富豪。
一语甫毕,连同鬼谷门主“无耳道长”麻成效在内的十七盟首领皆是一怔:“平常大事,无不是先行安排四夕夫人与万志刚,这一次怎么会这样?难道盟主对这二人已经……”众盟不敢再往下想,麻成效立即起身道:“本盟欲统江湖,钱四海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只是他与酒泉门主……”
麻成效欲言又止,意指酒泉门主钱中才与钱四海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果此事涉及酒泉门,钱四海则未必同意在财力上给予支持,说不定还会助酒泉与本盟作对。
刁残星挥手阻止道:“不但是酒泉门,还有姑苏派,这两门派向有交往,向来是本盟一统天下的最大障碍,因此第二个重点就是向天下所有帮派发送消息,以现在的阴阳峰主即以前的白头山主之名义提议各大门派重排《武林谱》,共商重排的个中环节,此事由飘香院负责。”
安排麻成效任务后,这一次刁残星又一反常态,非但没有和颜悦色请其归座,却又向四夕夫人布置事务,众盟心头又是一“咯噔”,暗道:“这到底是对麻成效是褒还是贬?还是另有暗示?”
四夕夫人应声而起,与麻成效一同道:“遵命!”复又坐下。
“这第三嘛,是一统天下之重点,交由万会主处理。”
天地会会主万志刚听到这里,舒了一口气,实没想到在盟中除了四夕夫人外,竟又多出一个麻成效受盟主蒙恩受宠,但这第三件事落到自己肩上,表示盟主心中还有我老万,特别是刁残星提出了“重点”二字,他更是受用,于是肃立抱拳道:“请盟主示下。”
“一统天下之计划的实现,必须是先行将那些所谓的高手进行妥善处理,能杀的杀,能用的用,对那些既杀不了、又无法利用的要采取各种手段免其参与《武林谱》重排的机会,以确保达成本盟居于各帮派之首。”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但各分舵主都心照不宣:除去那些武林高手,使刁残星登上武林众高手首位。
万志刚大声道:“本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刁残星又道:“这三件事财力是基础,重排《武林谱》是目的,剩下的就是手段,只要成功做好如上三件大事,本盟一统天下之期便近在咫尺。”
三件事没一件好办,他心中自是清楚,于是道:“其余各分舵,悉听鬼谷门、飘香院及天地会调令,不得有误!”
“你们也放心,本盟已有了得力助手,以前的白头山主,在日前已将白头山一分为二,改名易号为阴阳峰主,他已派来两名嫡传弟子前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众盟心头道:“白头山主乃是当年断剑追魂的小弟子,武功之高实是天下少有,他能将白头山分为阴阳峰,已可想见其武功比之当年必是更高,只是他的弟子如何,可不能随便猜测。”
当年“剑神”断剑追魂,名列天下三剑之首,断剑七式及追魂一剑更是名动天下,其弟子空灵一老、飞天一貂、天外一邪无不得自亲传,这阴阳峰主便是当年的天外一邪。(详情请参阅拙作第一辑《剑》第一部《剑断南天窟》)
刁残星笑笑道:“你们心中自有疑问,他的弟子功夫如何呀?没关系,午时我们还要召开联盟大会,正式任命他们为本盟的左右二使,同时给他们一个任务,一个展示能力的机会,你们大家想想,给他们什么任务最为合适?”
四夕夫人立即道:“这二人无礼至极,我看不宜给其大位。”
“夫人此言差矣,给其大位不等于他能坐此大位,这样做是给阴阳峰主一个体面。”
接下来众人七嘴八舌商议给旁门左道什么任务,有的说让二人去摆平姑苏派,有的说最好是酒泉门,还有的说其它与联盟为敌的重要人物,真正是众说纷纭。
刁残星略一计议,道:“现在还没到与姑苏、酒泉正面为敌的时候,目标当然锁定那些与本盟为敌的人身上,这个人得有点份量,否则显示不了本盟对左右二使的重视,我倒有个主意,让本盟的左右二使将江湖四圣除掉,此议如何?”
江湖四圣武功卓绝,其武功与当今的阴阳峰主乃一师所传,均得自于“剑神”断剑追魂,若以辈份来说,江湖四圣实是这二人的师叔,因此能除之则是万幸,这种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不能除掉他们,那就是旁门左道反而为其所灭,这样一来阴阳峰主必不会袖手旁观,只要拉他趟上这浑水,便可坐收渔翁之利,阴阳峰主即便不为黑道所用。
当前之人皆是联盟精英,如何会不明白这其中关窍,齐声道:“盟主英明!”
刁残星再是精明,也没有想到阴阳峰主早已交待旁门左道要取江湖四圣之头,以震天下,以谢师恩。
“好,先行散会,大伙稍微休息一刻钟,然后参加左右二使的加入大会。”
刁残星命令散会后,却派人又将厉天行找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刁残星将手掌扶上厉天行的膝盖,慢慢地轻抚,语重心长地道:“天行,你知道我找你来是干什么?”
“属下不敢揣测!”这个阴阳人虽一直是刁残星的亲信与心腹,但从来没得到盟主如此礼数,实是不知该当如何是好,激动之余禁不住语声更加尖锐刺耳。
“你不必拘束尽管说来无妨。”
“依属下看来,史舵主长病不起已达一年有余绝非实情,同时又拒绝参加本盟的任何会议,其中只怕另有阴谋。”
“分析得很有道理,继续说。”刁残星鼓励道。
“一年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该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了。”看着刁残星,“迟则生变。”
“本来秦川分舵还多多倚仗于他,看来已到了你说的动手的时间了。”刁残星停止了对厉天行膝盖的抚摸,正色道,“午间会议结束后,你持本盟令符前往秦川分舵,做两手准备,一是调派各分舵高手围困史仁,尽量使他迷途知返;二是如他一意孤行,不遗余力就地正法。”
将联盟盟主令符掣出,厉天行见到这代表盟主最高权利的物件,顿时跪在当地道:“谢盟主,属下必将倾力而为,定不负盟主重托。”收令入怀。
黑道联盟见令如人,有此令符,十七盟人员一律听调,这是何等的尊荣?
刁残星道:“持令行事,不得泄密,防止本盟内部出现混乱。”散会之后,亲自派人找他来这密室议事,这本身就是极隐密的事,但他再行提起,份量又自重了一些。
“是!”
午间时分,说到就到,当厉天行走出密室在花园里闲逛片刻,抬头一看日头当顶,立即向会议大厅步去。
联盟会址,热闹非凡。
除却十七盟首领在座之外,另有各盟高手均自在场,大家平时难得一见,今日相聚难免寒暄一阵,彼此见礼约有半个时辰这才完毕。
天地二煞旁门左道无人观顾,只得在四处胡乱走动。
刁残星也姗姗来迟,进入场中,全场顿即安静各归己座,他坐上太师椅后向旁门左道二人道:“来来来,二使上台来吧!”态度极其诚恳,亲和力极是得当。
旁门左道心头已然有气,但在他的面前实也不宜表露,只得走过众人座位步上台阶,一左一右站立他的身侧。
旁门在左,左道在右。
刁残星态度和蔼地站了起来,一左一右拉上两人的手,对众人大声道:“今天,本盟召开大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欢迎阴阳峰主嫡传弟子加入联盟,任联盟之左右二使。”
十七盟中人纷纷鼓掌,以示欢迎,旁门左道再是狂妄也不得不抱拳为礼,但心头怒气更甚,暗道:“堂堂黑道联盟之左右二使,难道还不如十七盟首领的职位,他们都可以坐,为何偏偏没有我们的座位?”
举目厅内,没有一张空的椅子,明摆着就是让他俩站着。
下面一人突喊道:“恭迎左右二使入盟,只是不知二使大名如何称呼?”其实私下里大家都知道这二人的来历,那人之所以如此做法,就是要让他二人自己道出那不伦不类的名号——旁门左道。
听则恭敬,实则讥笑。
旁门左道二人心里道:“今日初入联盟,先就让你们一次,下次将要加倍还来。”于是喝道:“天煞旁门!”“地煞左道!”
然后同时呼道:“阴阳峰主座下天地二煞是也!”声声震耳,字字铿锵。
如此一来,在众人耳中似乎只有那天地二煞的大名,无讥可取,反而换来又是一阵掌声,连同刁残星也不得不对二人的敏捷思维有所触动。
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当年阴阳峰主为了找寻天下奇才,以传衣钵,足迹几乎踏遍了大半个江湖。
这时从台下又站起一人道:“敢问二使,可知本盟规矩?”这种情况,实是以下犯上之举,若无人暗中挑唆,绝难有人如此放肆。
旁门冷问:“什么规矩?”
“二使师出有名,这我们都知道,只是凡入本盟并担当重任之人,必先有所表示,以重先训,故此属下斗胆请问二使将以何人来祭任?”口气之中,充满着挑衅。
“阁下是让我师兄弟去杀人吧?”旁门不屑地道。
“一个足以显示左右二使能力的人。”那人补充道。
刁残星到这时仍拉着旁门左道的手,见那人做如此问,不由声颜厉色喝道:“成何体统,还不快快退下?”如真要阻止那人说话,他完全可以另外一种方式体现。
左道突地道:“我师兄弟初出茅庐,对当今天下形势不太清楚,说吧,要杀什么人才对得起左右二使这个职位?”言语之中,已隐隐然难压怒火,对刁残星的假意喝叱听若未闻。
“江湖四圣怎么样?”那人并没退下,反而嘲笑般挪揄道。
“好,就由本使一人来了断。”左道想也没想,他也用不着想,师父本来就叫他们师兄弟杀之解恨。
他这一答出,全场顿时肃静,落针可闻。
江湖四圣天下闻名,要去杀这等人,他竟连想都想,答应得如此轻松。
刁残星这时假装问道:“右使可知江湖四圣是什么人吗?”
“盟主不必费心,与本盟为敌者,只要本使出面就都是死人。”口气之中,狂妄之态更甚于前。
“这……”刁残星暗道:“你轻松答应一人去了断四圣,但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呢?”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正在极力为了解其时之真相找寻借口,但一时半会却也没能想出。
左道展颜笑道:“不过,本使首次出手只针对四圣,余人就烦劳盟下弟兄料理,如何?”你不是想看看吗?我就让你派一个人随同前往看看事实经过,也好在盟中一定乾坤。
“如此甚好。”刁残星暗道:“这可是你自找的。休说你一人难是四圣之对手,就是阴阳峰主亲临,也未必能手到擒来,不过,这样一来,你就是必死无疑,阴阳峰主与江湖四圣的仇将就此结下,当真是天助我也。”
看向前面说话的那人道:“马重,江湖四圣之外的人,就交给你来对付,如何?”
马重乃是黑道中有数的高手,闻言抱拳“遵命”。
刁残星这时放开左右二使之手,大声道:“在此,我宣布以阴阳峰主的名义要求各大帮派共商重排《武林谱》一事,由四夕夫人负责便宜办理。”
“属下遵命!”四夕夫人自是知道“便宜”二字的含义,那就是要待万志刚处理好相关人员之后再行通报。
会散议终,回到居室,刁残星静坐发呆。
四夕夫人见状,问道:“盟主,可是身体不舒服?”
他摇摇头。“可是有什么难处?”四夕夫人从他一脸的严肃企图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可也没有一丝一毫,再回想今天的整个过程,觉得并没出现任何的问题,不由疑虑陡生。
刁残星叹了一口气,道:“你对那两人怎么看待?”
四夕夫人心里突地一跳,想了一想道:“此二人太过狂妄,只怕……”她不敢往下说,静待刁残星的反应,以做应变之想。
刁残星听其停住不言,自是明白她心头所想,笑问道:“狂妄是什么?什么是狂妄?”
“本盟乃天下之最,他们在本盟的狂妄,实际上就是一种放肆,就是撒野,长此以往,只怕本盟会发生一些变数。”四夕夫人斟酌道。
“黑道联盟是什么?它就是一块招牌,是所有联盟弟子的生命,是那些与本盟为敌的一道永远无法回避的魔咒,这块招牌值不值钱,主要在于我们自己,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刁残星缓缓道,“我们可以容忍某些人在这里撒野,让他放肆,但有的人,我们又绝对不能容忍。”
“盟主的意思是……”她暗自揣测刁残星的话语,那二人到底是哪一种情况。
“无知可以狂妄,自负也可以狂妄,你认为他们二人是哪一种?”刁残星暗道,你既然想要考虑,不如多给你几个问题。
四夕夫人冷眼一想,道:“妾身认为他们是后者。”长期以来,与他相处自是心中有如明镜,“但他们自负得有些过份。”
“不错,任何东西过份了就会付出代价,这一次,可是他们的生命。”
“那你是认为他们有着不同寻常的能力?”
“小小年纪便聪敏过人,若是假以时日,那还不弄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据我看来,他们的能力尚在本盟的很多分舵主之上,这可是非常不简单啊。”
“既是如此,盟主为何还要……”下面的话她不能说出来,但刁残星已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道:“如果他们是黑道联盟的弟子,我必将全力栽培,可惜呀。”
借刀杀人这四个字已无须说出,大家都彼此心明如镜。
他们只是阴阳峰主在黑道联盟安插的一枚定时炸弹,这枚炸弹的存在对联盟来说,就如芒刺在背,如鲠在喉——
不拔不快,不吐不快。
由旁门左道自个去拔联盟背上的芒刺,联盟便可一吐心中所快,这岂非快事?
四夕夫人与刁残星相视一笑,四夕夫人是真心的一笑,而刁残星却是苦笑,因为他心中还有一事——厉天行此去秦川分舵,史仁将会做何反应?
这件事,他不能告诉四夕夫人。
对任何人来说,每个人都有心中的绝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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