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孤雁三道跪拜在地,孙青碧好不难过:“如此英雄豪杰,被正义堂利用,实是苍生之不幸。”强忍住难受道:“史大总管,本堂堂规第三条,可是‘冒犯尊长,不敬堂主,本堂弟子得而诛之’?”
史仁稳坐轿中道:“正是。”心下却又在想:“她为何偏偏与本堂作对,怎么对本堂堂规知道如此清楚,她到底是受何人指使,抑或是有何居心?”不免惴惴不安。
正义堂弟子听见女郎将堂规说得一字不漏,完完整整,不由得都相信了女郎之辞。孙青碧又问史仁道:“你坐于轿中,不出来面谒堂主令符,是不是犯了此规?”
“请恕属下实有万分不便出轿之罪。”史仁话毕,在场中人均已想及,只怕这史仁不是有什么不便,而是害怕藏有绝世机关的轿子一旦离开,便难以保全自身安全才是。
孙青碧心道:“我今天便看你出不出来?”又道:“那你是要本堂弟子动手不成?”史仁回道:“不敢,本堂弟子乃正义之先锋,应当是讨伐奸恶之主力,而不应是引起内乱之符咒。”
孙青碧道:“你冒犯本堂令符在前,按堂规本堂弟子皆可诛之,你还待狡辩?”史仁在轿中郑重道:“启禀堂主,属下不出轿,原因有二,一是属下现在腿脚不灵便,此时属下全仗轿子而代步;二是属下以为,持本堂令符者应当是本堂弟子才对,即使属下有万个胆子,也不敢不敬重堂主。若持符者乃是本堂中人,史某此时即便性命不保,也当出轿面见堂主。但恰恰相反,因此,属下以为,令符虽然是真,但持符之人恐怕别有用心。是故,请恕属下之罪。”史仁这番话既不是对孙青碧说,也不是对在场中人说,却是对那一支令符说话。但言下之意,已在告诫正义堂弟子,不要上了这女郎之当,误中离间之计。
刁残星见状,心下道:“何不赶快离开,以图大计。”眼前似乎见到了姑苏派那本人人欲得的武林秘笈,对众人道:“我们走。”转身大步而去,转瞬之间,黑道中人走得一个不剩。
明天就是五月五日,福威镖局将护送两名死丐来到南阳城门,说不定还有一场大战,在这种时候应当好好休生养息。
孙青碧又道:“史大总管,你且说说平堂主现在何处?”正义堂弟子闻听,不由支着耳朵只待史仁道出,这些弟子大多只是仅闻堂主之名,从不得见堂之人,连堂主的消息也一无所知。史仁干咳一声道:“堂主之踪迹,属下无权得知,但堂主日思夜想,以图正义大业之心,天可鉴之。”
“哼,只怕是你一点不知,故作姿态而已,还是本姑娘告诉你吧,本堂堂主现在姑苏城。正义堂弟子听令。”最后一句是对正义堂弟子而言。正义堂弟子向来是见符行事,却不管是谁持符,又听女郎说得头头是道,孤雁三道领先跪拜道:“属下听令。”
“史仁阴谋不轨,居心叵测,即日起由孙青碧代行总管之事,史仁即日起逐出正义堂,凡本堂弟子,随时皆可诛之。”
“这……”一干弟子在史仁集威之下,向来是听从惯了,此时陡听此令,均不敢接令,轿中史仁哈哈一笑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想以一块小小的令符阴谋夺权,找死。”话未毕,轿子蓦地一动,无数利箭自轿中射向孙青碧,孙青碧娇叱一声:“史仁,你的死期到了。”飞身而起,一缕丝巾,遥遥指向华轿。
方向与贾问雪急忙道:“姑娘小心。”双双飞离原地,向华轿而去,孙青碧娇喝“纱舞九天”,贾问雪情急之下,已顾不得再行隐藏神技,蓦地从方向身后抽出打狗棒,从天而降,施出当年“翻天剑法”之五“天剑无眼”,方向飞出之时,手中已扣七十二支火箭,飞行之时已点着了火,向华轿掷去,一支、二支……
史仁武功固是不凡,机关固是了得,但三人之心思均放在了毁轿之上,只要毁掉华轿,史仁便无法装神弄鬼,继续玩弄机关害人。当前三人,都是武林中高手中的极顶高手,尤以贾问雪以数代前辈亲自出手,当真是志在必得。
三人且都暗中留下退路,以防轿中突起变化,但一切均不出意料,那顶华轿好似一顶无主的轿子,立地等毁一般,纱巾划开了轿顶,露出了轿中之人;打狗棒一剑刺个正着,华轿刹时四分五裂,支离破碎;火箭射中华轿火焰顿起……
就在这须臾之际,一个灰影一闪而出,飞向洪七,转瞬之际,掳住洪七,方向三人追已不及,蹑足而至,也只能是分三个方位围住史仁,面对着三人,史仁冷声道:“天下第一大帮的洪帮主原来竟如此脓包,实在令人不可思议。”原来史仁早已看出洪七等丐并不识武功,因此舍轿掳人。
方向突然道:“你当真是弄巧成拙,误入鬼门关了,本帮帮主武功高强,你岂是对手,仔细瞧瞧,本帮帮主是否被你制住了?”方向这一问,史仁却不上当,嘿嘿道:“这一群饭桶,本座已不足细瞧。”
方向道:“既如此,你掳着本帮帮主游山玩水去吧。”
贾问雪却急得不得了,面色数变,终是无计可施,孙青碧这时持符在手道:“正义堂弟子听令。”
形势逆转,孤雁三道等立即道:“属下在。”如果这史仁是真的总管,应不该如此掳人去作挡箭牌的。
“史仁多行不义,按堂规论处。着令本堂弟子速速赶往姑苏,听从孙总管之令行事。”既然平凡在姑苏,其弟子赶去乃是理所当然。
“属下遵令。”
“丐帮乃本堂之友,理当相互帮助,不得有误。”
“是。”
“现在急急将史仁围住,将之擒获。”
“是。”数百号人一起围住了史仁,当真是声势骇人。可就在这时,在史仁怀中的洪七问道:“史总管,我们上哪玩?”史仁此惊当真不小,蓦地一掌击出,洪七侧身一挡,掌臂相接,史仁后退三步,气血上涌,“你……”
“史总管,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你是不是还要点本座的气门穴?”洪七问道,一副斯斯然的样子。这史仁刚才明明已重力点中洪七周身要穴,那本来就是以求万全之策。经他仔细观察许久,确定洪七毫无武功,这才遽然舍轿掳人,哪知道这洪七却不但有武功,而且颇是不弱,那一臂之力,已叫史仁热血翻滚,喉头发甜,这等功力,实是难以假扮。
史仁此时黔驴技穷,终于一跺脚便要飞身而去,洪七突地一掌推出。
那一掌实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功。
此时的方向也已瞅准机会,飞出一棒。
一掌一棒远远打在史仁背后,显是那掌棒之力太过霸道,史仁从半空中跌下当场,复又负痛而去,贾问雪高叫道:“后会有期。”众皆大笑。
笑声甫毕,洪七对正义堂弟子道:“平堂主与本座神交已久,听孙总管说,平堂主颇是有意让本帮与贵堂共创正义大业,真正体现出正义堂的正义之名,诸位如不嫌弃,就请入内休息吧。”其实正义堂弟子早就对史仁之作为而深以为忌惮,而人人自危,食不知味,寝不安枕,生怕有朝一日性命不保。当时入堂乃慕平凡之名,却又事事毫无正义可言,早已怨声载道,只是迫于史仁所定之堂规,敢怒而不敢言。此时眼见史仁的阴谋败露,实则是孙青碧等的阴谋得逞,被逐出正义堂。料可不会重蹈覆辙,及见洪七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众皆受宠若惊道:“谢洪少帮主。”与众丐携手步入丐帮分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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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日,午时。
南阳城外。
一名尼姑迎风而立,正是落日师太,远远地便见福威等人押镖而至。车停人立,落日垂首合什道:“前面可是岳阳福威镖局福总镖头?”
“正是,师太是……”
落日师太道:“贫尼落日,在此恭候诸位多时了。”福威眼见接镖之人竟是一个尼姑,心下道:“这便如何是好?”总舵已传令南阳城外已伏下重兵,准备与丐帮或正义堂拼个你死我活,可这尼姑斯文至极,如何搅得起这场子来,沉吟之下,打定主意道:“师太,在下有一事不明,尚望师太指教。”
“指教云云,不敢克当,福施主,若有疑虑,贫尼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落日越是谦和有礼,福威越是难以找借口,只好道:“不知师太与棺内二人是何关系?”心道:“这落日师太之名又是头一次听说,怎么本道这些日子经常碰上这些稀奇古怪的事?”
“请恕贫尼不能见告。贫尼与贵镖局一样,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求平安而归罢了。”将一袋黄金递给道:“此乃贵镖局押镖的另外酬金,一共是二万两黄金,请福施主验收。”
福威骑虎难下,只好向身后的金镖廖斌一挥手,廖斌便带着两名弟子上前,验收完毕回禀道:“二万两黄金,分文不少。”
福威临此情景,任他平时诡计多端,此时也派不上半分用场,只好肃身伸手道:“请。”两口棺材抬上前来,请落日验收。
落日师太缓步上前,此时镖局中人已然剑拔弩张,只待福威一声令下,便要动手,落日师太眼锋何等犀利,又道:“福施主一路可辛苦了?”福威此时因刁残星之令,正要下令动手,闻言只好答道:“受人之事,忠人之托罢了。算不上辛苦。”干咳一声,极力掩饰内心之不安。
落日师太何等样人,双掌齐伸,各各用力一试,转瞬便感觉到棺中两人,修为的乃是阳刚之气,蓦地又道:“棺中死人,不知是否安好。贫尼可要仔细看看。”一声“起”字乍出,两口棺材盖经她双掌一吸之力,竟然同时而起,落日师太深恐棺中有诈,棺盖脱手,一闪身际,已然看清棺内果然便是方向所要之人,这才一颗心落下地来,又一闪身,托住两张欲落棺盖,缓缓将其盖严,又对福威等人道:“福施主果然是一条汉子,棺内人金俱在,贫尼认领了。”
此时福威以为师太恐怕要故意找茬,因此早已是神功运足,只待出手,因他们认定这是所谓的丐人故意给黑道出麻烦,及见师太如此说话,只好讷讷道:“好极,好极。”蓦地想起一事道:“师太,不知要将棺材置于何处,可否由本镖局弟子代你送去?”
“不劳贵镖大驾了,余下的事就由贫尼处理吧。”对众人道,“诸位施主请回罢,贫尼代所托之人多谢各位了。”复又合什为礼。
在此情形下,福威实是无法下令出手,又道:“好,就此别过。”领着众人向城中而去,心道:“到南阳分舵再听盟主指示吧,此事万万不可轻易动手。”
落日师太合什闭目相送道:“各位施主,恕贫尼不能远送。”众人已踏步而去。
落日师太待众人离去,双掌一伸,搭上棺材盖,再喝声“起”,两口棺材竟被她一抓而起,就象提起两个小篮子似的,又霍地一抖手腕,将两口棺材抛上头颅之上,双掌突然上伸,稳稳接住两口棺材托在掌上,看得路人无不惊讶异常。
落日师太托起两棺,缓缓向城中步去,见者无不退避,生怕师太力量不济,一不小心砸将下来,要了自己的小命。落日师太托着棺材,步履始终那样轻松悠闲。
步过中原大街,绕过环城路,来到临仙街,终于到了丐帮分坛,稳稳将两口棺材一抛一抓,放在地上,合什道:“贫尼落日,求见洪少帮主。”此语一毕,大门蓦地打开,洪七领着众丐黯然而出。
洪七道:“多谢师太。”
“洪少帮主不必多礼。”
众丐见到两口棺材,已有数人含泪欲滴,各有八丐抬走两口棺材,进入大门,人人神色,肃穆之极,只有围观者不知何故。
“师太请。”
“洪少帮主请。”
落日师太与洪七同时踱了进去。大门又关上了。乍进大门,孙青碧已然过来垂首道:“徒儿见过师父。”正义堂中人不禁大吃一惊:“孙总管还有师父?”倒是那靳玉春最为精灵,急忙弯腰行礼道:“见过总管师尊。”其它正义堂人也立即叫起“总管师尊”来,落日师太一个个扫视过去,对孙青碧道:“碧儿啊,你身为正义堂总管,要身体力行为正义堂出力,不要再步史仁之后尘,弄得正义堂鸡犬不宁,人无宁日。可不许亏待了这些兄弟。”
“徒儿知道。”
众人见状,纷纷向落日师太行礼:“多谢总管师尊。”
“亏待了他们,为师可要找你算帐。”落日故做声色道。孙青碧急忙答道:“徒儿不敢。”落日师太面对众人道:“总管以后亏待你们,尽可来找贫尼,贫尼一定为你们作主,讨个公道回来。”
众人闻听,莫不笑逐颜开,齐声道:“多谢总管师尊。”
落日急忙道:“这总管师尊听起来不伦不类,大家以后便叫贫尼为落日师太得了。”众人一听,如何敢叫,倒是孙青碧道:“师父说怎么叫,便怎么叫,快叫呀。”
众人仍不敢叫,倒是靳玉春急忙叫道:“多谢落日神尼,多谢孙总管。”众人一听,立马回过神来,也跟着学舌。
落日又急忙道:“这神尼二字可不敢当,便叫师太好了。”洪七这时道:“无论叫师太还是神尼,只要大家知道喊您便成,师太理当四大皆空,又何必囿于小小一个称谓之上。人的名儿,如一符号而已,认则认已,又有何不可呢?何必为难众位兄弟?”
正义堂与丐帮中人均是道:“是啊,是啊,洪少帮主此言极是。”
落日师太还要推托,洪七已然道:“神尼就快收回成命吧。”听到洪七改口称落日为神尼,一堂之人立即跪拜道:“参见落日神尼。”
落日满脸愁容道:“只怕神尼二字,传出江湖,有许多人要找贫尼的麻烦,那时可就不妙了。”
方向急忙道:“神尼之称,惟有你老人家能当,放眼武林,举目天下,谁还敢抢神尼之宝座。”恭恭敬敬端过一椅道。
那一句话和端椅的动作,顿时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此时太阳渐渐向西,但光芒仍异常逼人,光线所到之处,万木葱茏,风光无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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