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白二人亦步亦趋等孙青碧站定,也立即回到靳玉春那边,却不答话,靳玉春一抱拳道:“众弟子在入堂之时,均已服下史……史仁所交堂主的‘神仙散’,据我们后来所知,那不是增长内功之药物,而是史仁以断肠草所制的‘断肠散’,待我等查清事实之后,找史仁理论,它说断肠散的解药,半年将给一次,如今又将满半年,料必堂主会因姑苏决战的胜利,而赐除根之解药,是故大喜。”到口的第一个“史总管”总算她反应奇快,改成了“史仁”。
“断肠散?你们服了断肠散?”孙青碧大惊。
三人见孙青碧此状,顿感不妙,立即反问:“总管难道不知道?”孙青碧若是不知道,那只有两种可能,要嘛她这总管是假的,要嘛断肠散是史仁假平凡之令而赐的,这两种可能事态均极为严重。三人顿即全神戒备。
孙青碧一怔,暗道:“这该死的方向,盗了肖朝贵一支令符,硬要我代此总管之职,以统御正义堂弟子走上正途。可平凡根本就不是堂主,那断肠散应当是史仁所制,正义堂弟子皆已受骗。可这场子该如何收拾呢?”一怔之下,心道:“不如跟他们明说好了,这下毒之事可不能栽到平大侠身上。”原来这孙青碧自遇到师父落日神尼之后,便将那日与平凡之事道了出来,经落日神尼一分析,平凡那日实是救她性命而无意侮辱之,是故早对平凡的满腔仇恨化作了恩情。
于是对三人道:“这断肠散之事,平堂主不知,本座也是不知,想是史仁阴谋不轨,私赐毒药,欲独揽正义堂大权而为之。”看到三人脸色剧变,立刻又道:“不过,本堂与丐帮神交已久,平堂主与洪少帮主又素来交好,此次又同赴姑苏,成为手足兄弟,断肠散之事,丐帮定然不会袖手。本座虽也有解毒之能,但……”吞吐之间,三人自是明白,孙青碧乃一女儿身,这解毒之事难免有肌肤相近之嫌,而正义堂弟子又大多是男性,实有不便。
“丐帮之中,奇人异士不胜枚举,听闻青山坛方坛主便是解毒之高手,本座将前去求方坛主为众兄弟解除毒根,永不再犯。这事便包在本总管了。”心下却道:“该死的方向,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让你难受。”
三人虽是对方向之武学有目共睹而甚敬佩,却不知他是解毒高手,听后立马脸色变晴,齐声道:“多谢总管。”
孙青碧又道:“不过,此事千万不要告知堂主,否则,堂主必然动怒。”此事当然不能告知平凡,平凡若听这事,岂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三人一听那毒不是平凡所赐,心头对平孙二人又多了一分敬重,立即对孙青碧抱拳道:“属下遵命。”靳玉春这时道:“那日受毒之时,属下便深以为疑,平堂主乃一方大侠,鼎鼎大名的神剑大侠,怎么会用此毒以控弟子,原来却是史仁这厮图谋不轨,它日相遇必将让他尝尝贫道的拂尘功夫。”万白二人也是异常震怒。
孙青碧又道:“史仁为害本堂,多行不义,凡本堂弟子均将同仇敌忾,早除此贼,以平众兄弟之恨。队伍走得远了,我们赶快跟上去吧。”
正要率先出步,突地一声冷哼传来,一顶华轿转了出来,却是史仁的声音:“你们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瞧瞧你们到底有多大能耐?”
靳玉春三人见到华轿,心头均不禁一颤,倒是万世秋先自怒喝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来的正好,今天便叫你在此授首。”首先踏上一步,护住孙青碧,靳玉春、白家冬也纷纷掣出兵刃,站在了孙青碧前面,全神戒备。
忠心可嘉,日月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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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仁不由冷笑道:“孤雁三道,你们当真要认贼作父吗?你们眼前的孙大总管图谋不轨,篡此大位,你们难道也要叛离本堂吗?”孤雁三道相视一眼,靳玉春道:“本堂之事,犯不着阁下来指手划脚,但诛灭叛堂恶贼,乃我等之义务和责任,你等死吧。”拂尘一抖,蓄势待发。
“本座当真是百密一疏,聪明反被聪明误。不错,先前本座只是要藉平凡之名招募天下英豪,是故假设了平凡为本堂堂主,实则平凡并非本堂中人,平大侠也坚不从任堂主之位。如今却反中了这女贼之计,恐怕她不仅不是平凡平大侠的什么人,而是丐帮的要紧人物。因为这女贼那日出示之令符,本座也刚查清楚,乃是肖朝贵身上的令符,只是不知为什么到了这女贼的手里。”
孙青碧眼见靳玉春等脸露狐疑,立即厉喝道:“史仁,你恶迹昭彰,阴谋败露,却仍要来施离间之计,平堂主当年可真的看走了眼,你假堂主之令,赐诸位兄弟吞服断肠散,居心何在?”道出断肠散,乃激起靳玉春仇视史仁之意。
果然三人一听此言,靳玉春高叫道:“史仁,你好狠的心肠。”史仁自知无法将原委辩明,此中情形,错综复杂,是是非非,无法说得清楚,终于哈哈一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此断肠散乃本座私制,你们就算要了本座之命,难道就不怕阎罗殿前,大家又见面吗?”这话显然是对三道而说,意下是指丐帮一群乌合之众,那方向又如何解得了本座之毒?
其实,这正是三道所顾忌的,如果孙青碧之言只是骗己一时宽心,一月之后,岂不都要毒性发作而死,史仁似是见三人正自犹豫,又道:“只要你们将这女贼擒获,本座这便赐尔等解药,并升任你们为本堂总护法,如何?”
孙青碧却蓦地一声娇叱道:“丐帮一群乌合,也将阁下打得狼狈逃窜,恐怕阁下之能事得重新待定了。”她暗自懊悔适才顾忌平凡名声,这才断定毒药乃是史仁所制,若是说真乃平凡所赐,此毒平凡可解。此时史仁便无法使三道心思动摇。其实她倒不是害怕三道倒戈,而是如此一来,正义堂弟子便难以统御。
靳玉春却冷哼一声,怒喝史仁道:“你出尔反尔,从不践诺,正义堂众人早对你心死如灰,我等再不是个人物,也不会对你鬼屋史仁抱有任何一丝幻想,纵算死于奇毒之下,也强比死在你的手下要强。秦伦、鲍伟为你出生入死,肖朝贵为你甘冒大险而替你招摇撞骗,可他们到头来,没死在别人手里,而断送在你的手下,你还是不是人?”
万世秋也即怒喝道:“今儿即使拼掉性命也在所不惜。”白家冬道:“今天若能死在你的手里,算我们倒霉。你今日如死于我等之手,也算告慰本堂地狱之魂了,死得其所。废话少说,出招吧。”
三人同气连枝,决心已下,孙青碧这时道:“史仁并非什么大人物,让我来对付,你们且为我护法即可,谅他今日插翅难飞。”孙青碧扯下绿巾,淡淡地道。
三道曾亲眼见她的功夫,此时见她甘冒生命之险相助,心头不由又都一热,勇气大增,信心十足。三人立即道:“总管只管给我们掠阵,出手之事让我们来办。”
史仁见得不由哈哈一笑道:“想不到连死也有人抢着上,本座倒是头一次见到。”靳玉春反唇相讥道:“这正是正义与邪恶之间的区别,你执掌的正义堂,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而孙总管所主持的才是名正言顺、表里如一的正义堂。”
史仁冷冷一笑道:“看来,你们是不愿意跟本座配合喽?”万世秋厉喝:“配合?与你配合?无疑是与狼共舞,供虎为患。”白家冬也道:“废话少说,你作恶多端,今日便叫你罪有应得。”
史仁眼见三道都死心塌地为孙青碧卖命,愣以为孙青碧有什么奇特的统御之术,以致在短短数日,便将孤雁三道收为己用。狠声道:“凡不归顺本座者,我当叫他食不知味,睡不安枕。休怪本座手下无情了。”
“无情,你有情吗?”
或许这才是史仁今日下场的症结,孙青碧与史仁的不同之处。
人世间芸芸众生,之所以是非功过并存,人们便将这“情”字做为衡量器,而是非曲直道不明白,也是因为情之所在。
史仁此时将孙青碧视为篡位不轨者,将靳玉春等视为叛堂忤逆者,而孙青碧又将史仁当成了残害生灵的罪魁祸首,双方已成势不两立之势。
世间万物,复杂至极,如果你站在当事人的角度上,那个人一定是对的。
“呜唰!”史仁语音一落,蓦从轿中射出一支长长的火箭,直向孙青碧当胸而出。那箭出得实在太快,事前又没半分预兆,当前四人虽都身怀不世武功,并且都全神贯注地观注当场,但都连念头也没转过,火箭便出。
疾如星火,快逾追风。
孙青碧根本闪躲不及,就在眼看便要利箭穿胸透背而出之际,万世秋大叫一声:“总管小心。”扑上前来,将孙青碧一把推出丈余,待得孙青碧急身回顾过去时,只见万世秋的身体被利箭从后背到前胸穿透,利箭去势不衰,直射出去,又穿透了几棵树干,没入了视线所及之地。
万世秋却摔出几步,回过头来想要对孙青碧说什么似的,终于站立不住,倒于当地。
一腔热血,洒于征程。
靳白二人一见,大叫道:“万护法。”向万世秋扑倒之地抢去,孙青碧也是大喊一声,纵了过来。
白家冬抱起万世秋,只见他已无力的闭上了眼睛,白家冬禁不住眼泪一涌而出,失声大叫道:“万兄,你醒醒,醒醒啊!”
靳玉春与孙青碧也是异常震惊,双双向史仁华轿瞪去,眼珠子几乎瞪了出来。
史仁稳坐轿中,哈哈一笑,一笑未毕,突地轿裂笑断,只见一个独臂人左手持刀站在破轿前,轿中人已被劈为两半。
孙青碧大吃一惊,正待发话,突然不远处传来落日神尼的声音:“碧儿,不得失礼,为师给你引见一下。”说这话时,已来到那独臂人身前,指着那人道:“这位便是为师常跟你说的左手刀客姜大伯。”
独臂人终于收刀回鞘,孙青碧急忙跪拜道:“碧儿见过姜大伯。”此人正是姜峰,因服方向给的药丸后,已经又恢复当年大侠风度,这时道:“大伯也没什么礼物送给你,今日便替你杀掉史仁以报心中之恨。只是万世秋道长死得太惨了。”
“左手刀客姜峰又有什么了不起吗?”突然从树林的西南角传来一人的声音,异常冷峻与阴险,举目看去,又见一顶华轿停在当场。
姜峰却不回头去看,只冷冷问道:“鬼屋史仁很了不起吗?”显然适才劈之人又是史仁的替身,这一猝变,引得靳玉春、白家冬顿即注目,姜峰说完这句话时,小树林里顿时充满了逼人的杀气。
浓浓的杀气,沉沉的杀气,冷冷的杀气。
万丈杀气,即将一触即发。
这时落日师太,姜峰均未回头去看史仁,而孙青碧、靳玉春等警惕地看着华轿的一举一动,生怕再起突变。
“哼……”华轿中人连连冷哼,似是颇有不屑。
一哼乍起,哼声未毕,整个小树林的杀气一敛,顿即消失得无影无踪。靳玉春正错愕之间,才见姜峰手中仅那精致的刀鞘,刀却已不在手中。
他的刀呢?
刀光一闪,携着万丈杀气穿过了华轿,华轿象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样,“蓬”的一声巨响,炸了开来。
血肉横飞,轿屑四溅。
姜峰冷喝一声道:“鬼屋史仁,你休得再装神弄鬼了,否则,贫道叫你今日命归黄泉。”此话一经姜峰道来,威力实是不可小觑。
突然之间,天地摇晃,一顶华轿又出现在视线之内,华轿中人冷冷道:“想不到江方江大侠的武林秘笈,竟引得这么多人眼红,咱们姑苏城再见。”那华轿竟如长了腿的人,飘忽之间,杳了影踪。
拜得三拜,“正义堂忠烈护法万世秋之墓”的墓碑前,孙青碧与洪七带着所属弟子缓缓站起。
孙青碧转过身来道:“万护法之死,本座难辞其咎,实因本座而死。死者已矣,生者痛哉、哀哉、悲哉。在沉痛悼念万护法之际,本座正式追封他为本堂忠烈护法,以告亡魂。”环视众弟子之后,又正色道:“从即日起,本堂弟子从我做起,人皆披麻戴孝,直至将史仁擒获以祭忠烈护法在天之灵时,人人不得例外。同时从即日起,本座授靳护法、白护法两枚令符,此令符不做发号施令之用,旨在专为治理堂规所专属,今后凡是有违正义大业之事者,靳白二护法均可处置,包括堂主与总管在内。”
孙青碧话毕,正义堂中人大是震惊,这正义堂成立至今,所属弟子死了已是不少,但堂中从未如此隆重举办葬礼,几时又追封过死者?并且还要自上而下为死者戴孝至为死者报仇之日,这一切简直就是作梦一般。
“靳护法、白护法接旨。”
二人接过令符,不禁热泪盈眶,孙青碧郑重道:“本堂堂规日后便由你们二位代劳,一切事情,均得妥善处置,不可无中生有,残害堂中兄弟,事事均得以事实为依据。”
“总管放心,属下愿效薄力,万死不辞。”
孙青碧点点头,这时洪七大声向众丐道:“正义堂是本帮的盟友与良朋,正义堂之哀乐亦即是本帮之哀乐。唇齿相依、亲同手足的正义堂万护法不幸被叛逆算计而亡,今天,本座在此代本帮所有弟兄在万护法墓前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蓦地一挥利掌,削下一绺长发在手,厉声高叫道:“若违此誓,有如此发。”转身将头发置于墓前燃烧着的草纸上,转瞬之间,仅听“咝咝”几声,便化为灰烬。
全场顿即齐声大叫:“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若违此誓,有如此发。”下面弟子却没洪七那般精深功力,只好硬拽下一束头发,打着火折,烧了头发。
那十六个字先前仅有丐帮弟子高喊,后面正义堂弟子一被感染,也纷纷喊了起来,边喊边拽头发点着,全场顿即沸腾,十六个字被众人翻来覆去念个不休,最后个个振臂而起。
群情振奋,众志激昂,呼声震天,经久不息。
良久之后,洪七挥了挥手,止住众声道:“从今以后,本帮也披麻戴孝,超度亡魂于祭告之日。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丐帮弟子又齐声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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