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真是让史仁不由顿生向往之意。
他向往的不是那世外桃源般的山水景色,而是比那山水诱人千万倍的瀑布之下,站着的那个赤身女子,那女子背向瀑布,玉体裸呈,似乎在向史仁作招手之状,史仁不由自主向那瀑布之下挪步而去。
看他那痴傻之状,纵令他立地便死,他也非要过去一触玉人胴体,手中的平凡已渐渐失控。
这时的银杏,背向群雄,又兼大多侧身过去,没人看见她的双掌,也没人看到那临瀑玉体。
尽管只发生在一瞬之际,未及眨眼,人影一闪,已有几人先后向史仁发难,最快的当是张天宇、方向、姜峰,次之洪七、张不醉,前三人出手皆是杀着,后两人则是救人之术,他们要杀史仁,要救平凡。
五人出手快如风飘,疾似电闪。
特别是方向,他距离史仁最远,闪身与出招却是最快,洪七也仅是差了一小步。
人到,招到。
史仁何等样人,蓦地警觉,见已势危,已顾不得再去拽平凡,急忙施出“平步青云”之轻功,一掠数丈之高,但饶是他变身迅捷,当前的张天宇、姜峰与方向却不是好惹之辈,只要是他们要杀的人,似乎还从未有过漏网之鱼。
三人出手,杀气更重。
平凡这时已落在了张不醉与洪七手中,银杏见状,突地哇的一声大哭:“平……大……哥”,就再也说不出话,哭声震天,直叫人听得肝肠寸断,陷入哀怨之中。
史仁右手一晃,却并没出招,而是在强攻环视之下,在身处半空之中,取出了一块贴身之物,高高举起。
鬼屋史仁,阴险狠毒,奸诈狡猾,天下闻名,又兼精通天下各种机关,张天宇三人虽将其紧追不舍,但仍然不敢放松半分警惕,见他在这万分危急之时,从怀中取出一物,愣以为是什么绝妙机关,暗中人各凝神待避。
当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可史仁拿出的那件东西,不是别物,只听他高喊一声:“断肠山弟子何在?”赫然是折手残龙所赐的断肠山总护法之腰牌。
腰牌一出,只见场外人影纷飞,不下于二十人将张天宇等围在了一起,范围之大,连张不醉、洪七、银杏及平凡也在其中。
众人正在诧异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是断肠山时,形势遽变,已有不少人向张天宇等人身上招呼过来,这些人出手均自不凡,张天宇等已顾不得杀史仁。
他们出场,全场顿即一阵哄然,这些人却正是前来姑苏各派中人,竟不奉号令,而为史仁拼命。最为震惊的当是刁残星与钱中才,出去的二十余人中,黑道八人,酒泉七人,黑道的八人却正是铁弹福威、钢珠祁彪、金镖廖三及丧门五刀,酒泉门则是七雄,余下的六人是正义堂的弟子。
尽管这二十余人出场,形势逆转,但张天宇等尽是武林高手,人皆有以一敌百之能,转瞬间便有几人殒命当场,史仁见张不醉仍不出手,又高喝一声:“断肠山魑使,为何还不出手?”直逼视向张牙舞不醉,张不醉将平凡交于洪七,应一声:“史仁不除,我心不快。”直扑向史仁,却正好闯进了酒泉七雄的七星阵法,刹时围在当中,脱身不得。
此时,最危急的当数洪七,他身前有廖斌、祁彪两人,却又要照顾银杏与平凡,左支右躲,正在这时,秦天龙飞身抢入,接下了祁彪。
那边,姑苏二代弟子张不醒、张不酝、张不酿三人抢入张不醉身侧,不醒道:“大师兄,让我们四人来领教一下七星阵法,到底有何厉害之处?”
四人背靠背,与七星阵逆阵而转,张不醉虽是不懂其中诀窍,但先前经一心四人出阵,已略有领悟,即按自己所得与三位师弟联阵对敌,二代弟子出手,果自不凡,转眼便将七星阵的威力一扫而光。
其余与方向、张天宇、姜峰对敌者,又身殒数人,史仁见势不妙,大喊一声:“我们走!”率先向场外飞掠,刁残星与钱中才却已拦在了那儿,要知这两门派有重要人物在他手中,不拦岂不让天下人等耻笑。
史仁情急生智,蓦从袖中取出一物,扔在二人之间,刁残星已上过当,以为又是什么神兵利器,钱中才见刁残星之状,以为必有厉害之处,亦即一闪。
刁残星背身之后,不见有异,这才投目一看,却是一管竹节,而史仁趁机向场中投了一枚私制的日月神箭,灰烟四起,众人急随史仁而去,场中已留下十一具尸首,除酒泉七雄与福威三人全身而退外,其余均已为张天宇等人所毙。
硝烟散尽,全场肃静,人人心头直如压了块石头般。
银杏的哭声特响亮,张天宇道:“抬他进去。”他自然指的是平凡,几人七手八脚抬了进去,张天宇正待率众人入内,钱中才踏步上前道:“钱大掌门,我们的事还未做呢,就要走了?”这时酒泉门七雄已随史仁而去,只好由他自己出来挑战。
张不醉大声道:“你还待如何?”钱中才道:“今天如不能得出一个结果,我是不会罢休的。”
“你划个道来?”
“钱某没别的要求,只要你们二位谁出手都行,如果是钱某败了,这便打道回府,如果是你们哪位输了,对不起,钱某必定要他的命。”
事已至此,张不醉慨然出场。
论年龄,钱中才是张不醉的前辈,论身份,张不醉仅是姑苏二代大弟子,而钱中才乃是酒泉门门主,就这两项,张不醉便要逊色一些,但是,这几年,不醉不醒两大高徒,声名大振,隐隐然有直追各门派掌门之势,又恰当血气方刚,两人相斗,鹿死谁手,当真不可预料。
钱中才横跨马步,张不醉不丁不八,双方蓄势待出……
刁残星的人马此时已走得一个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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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静静的躺着平凡,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缥缈仙子、小仙女、落日神尼、孙青碧及玉萍玉露、一帆一心围在榻前,银杏抓住平凡的手,已哭得死去活来。
缥缈仙子看看落日神尼,两人均自一震:“平凡只怕是活不成了。”忧色溢面,小仙女突然对缥缈仙子道:“姥姥,救救平大侠吧。”仙子没有说话,小仙女急忙道:“你这个老太婆,偷吃了我的六颗人参果,现在总该还给我了吧,拿来。”伸出小手,似是在逼仙子交出人参果。
众人刚刚明白原来她是祖孙俩,又听到人参果,那不是缥缈仙子之灵丹妙药吗?
仙子呵呵一笑道:“这孩子真给我惯坏了。”伸手欲拉住小仙女,小仙女却一下跳开了,仍然伸手,大声嚷嚷道:“给我,给我。”声音已由大变小,到了最后,几似哀求。
“你要它干什么?”
“救平大侠。”小仙女抬起头来。
人参果据说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延年益寿之能事,自是非它莫属,可缥缈仙子叹声道:“平大侠此时已经血凝,纵有人参果,也是无用。”在场中人除了银杏在低低抽泣外,余人尽皆一震,“啊”出声来,惊悸之色,溢于言表,若果连人参果都无力相救,那要什么才能疗其之伤?
小仙女噙着泪水,更加厉声道:“我不信,你分明是舍不得人参果,你难道不要平大侠活过来?你这个老太婆,我恨死你了。”咬着牙齿,杏目圆瞪。
人参果乃仙子所制,岂有不知其作用效果,明知即使给平凡吃了人参果,也一无用处,但见小仙女急成这样,疼惜之下,急忙伸手入怀,抓出一把东西道:“不信,拿去试试,你这个小丫头,哎。”显是对小仙女娇惯成癖,又无可奈何。
小仙女立即抓住那人参果,众人看去,这人参果黑黝黝的,毫不起眼,心下起疑道:“这就是那令天下闻名的人参果?”大有不信之色,看见小仙女抓在手中,满脸喜色,又急忙对银杏道:“姐姐,快给平大哥吃,吃了马上就会好的。”
原在轻声抽泣的银杏,蓦地挥手打掉小仙女手中的人参果,散落一地,大叫道:“谁要吃你们的东西,平大哥不会死的,平大哥一定能活过来。你们一个个都狼子野心,都想平大哥赶快死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害人果,鬼才会吃,你们还要安着救平大哥的心,鬼才相信?”说到最后,几乎是厉声叫道:“你们都滚,滚得越远越好,我不要再看到你们了。”跌跌撞撞、漫无边际的赶仙子他们离开。
爱一个人真的不容易,爱上一个人,是需要一定勇气,去面对牺牲和必然的付出,毋庸置疑银杏是爱上了平凡。
她所表现出来的勇气令人叹为观止,此时她却急怒攻心,显得有些神智不清了。
落日神尼刚说出“姑娘”二字,银杏立即又大叫道:“你们一个个鬼话连篇,我不要听,你们快滚,赶快滚。”
蓦见一人闪进,方向冲了进来,突见此状,大是诧异,“怎么啦?”他适才已为银杏所表现的非凡勇气所折服,禁不住问她道。若不是银杏出面,此时平凡恐怕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冰凉的地板上。
哪知,银杏仍是杏目射出仇恨已极的目光,大叫道:“不要你管,你也滚,滚开。”伸手来推方向,方向急忙一退,拿出身上的几粒八宝丸,那是自天地二煞身上偷来的,“这个试试,或许有用。”
“有用?是毒死平大哥,害平大哥醒不过来?”银杏更加愤怒,“你们要救平大哥是吧?那为什么几百号人围着,却没一个上前相救,说什么正义之先锋,豪杰之典范,通通都是假的,个个觊觎武林秘笈,谁把平大哥的生死放在眼中?你们若是安了一点点心救平大哥,他会这样吗?还会等到现在来做假仁假义,拿根本不顶用的东西来骗我们?”一语甫毕,又是一阵“滚”,打落了方向手里的八宝丸。
原来她是为适才无人救平凡而气成这样,但那情那景,谁敢擅自上前,方向等人相视一眼,退了出来,心道:“也许让她平静一会,会好一些。在这里于事无补,还不如出门商量救平凡之策。”最后退出的是张一帆,顺手带上了房门。
银杏复又低声抽泣……
大门外。
钱中才象风筝断线般摔出五丈之外,犹自翻滚不已。
他已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往日的神气,摇晃着站起身来,对酒泉门人道:“我们走!”垂头丧气离开了现场。
他这一次是输得彻头彻尾,输得无话可说,以一门之主迎战姑苏二代大弟子,输成这样他还能说什么,连个场面话也没有说,便自动走了。
张不醉临风玉立,神定气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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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万簌俱寂。
史仁辗转难眠,现在姑苏派嫁祸自己盗了武林秘笈,我要不要承认它呢?不承认,自己便没有麻烦,倚仗断肠山这棵大树,过逍遥自在的生活,而姑苏派则将自顾不暇;承认了,天下武林必将人人欲除我而后快,自己将疲于奔命。
两相比较,前者易于接受,常人都乐于接受。
史仁决定选择后者,承认自己盗了武林秘笈,如此,虽然要应对天下武林,但姑苏派必然懈怠防备,因为他们没有必要,而自己真正盗回武林秘笈必将容易得多了。
这便是史仁。
史仁突然坐了起来,对着空旷的原野上,这座自己搭建的茅屋里,茅屋里只有他一人,他这时却突然象对别人说话一样:“有事吗?”
似乎是自言自语。
门外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有!”
“什么事?”
“欲请教阁下。”
“请进。”
来人推开木门,看着仅仅一张床摆在屋中,史仁正坐在床沿。“打扰了。”
“刁盟主驾临寒舍,史某高兴已极,不知有什么事,劳驾亲自来此。”
“敢问史座,你真的盗了姑苏派武林秘笈?那武林秘笈真的在你手中?”
“你说呢?”
刁残星仔细看着史仁,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一丝丝破绽,终于道:“据刁某揣测,武林秘笈恐怕不在你的手里。”
“那在你的手里?”
“不。姑苏派。”
“何以见得?”
“姑苏派旨在嫁祸史座,而史座旨在转移武林同道之视线。”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假设,但假设的后果,只有两种。一种是对的,另一种是错的。你认为你的假设是对还是错?”
“一定是对的,如果武林秘笈真的在你手中,你否认还来不及,如何还会承认?”
“我承认了吗?”
“但你没有否认,而使天下人皆以为秘笈在你手中,这假象是你故意造成的。”
“你这又是一个大胆的假设,要知假设之前,对与错各占一半,而当你决定时,将因为你的对错结果,取决你的行动。”
“正因为这样,刁某星夜前来请教,望史座指点迷津。”
“你认为我会讲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史座英明至极,一定不会让我失望而空手而归的。”
这话一毕,屋外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到了门口,戛然而止。刁史二人相视一眼,史仁对刁残星道:“只怕你要后悔。”
“后悔的一定不是我。”
“有人要捷足先登,到时史某抵挡不住,只怕要拱手相让。”
“一定不会,无论秘笈是否在你身上,你都不会,如果没有秘笈,你拿不出来;如果当真身怀秘笈,你决不会拱手相送。”
“刁盟主果然英雄豪杰,佩服。”
“史总护法果然名不虚传,厉害。”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刁残星突地正容道:“有位前辈,想要秘笈,不知你给是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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