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辗转难眠,“是谁放下那封信给我的?青翠的手饰怎么会突然出现?”
离别这么久了,五年了,她现在好吗?她难道真的便在洛阳的龙门客栈等我吗?她现在怎样了?
平凡已好多晚上便是在这躁动的心情下度过的,无论此去是凶是吉,但他一定要去,也许此去是一个更大的阴谋,但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即使要死,也要去见青翠一面,死而无憾。
五年的相思,五年的想念,终于有了消息,他怎能不激动?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中毒了,那毒时常折磨着他,一旦发作之时,五毒攻心,浑身无力,一旦过去,又如同好人一般,那为什么不见产生最后的威力呢?难道是因为吃了八宝丸、人参果的原因?他根本没想到,另一个问题——
毒是谁下的呢?
他却没有去想,什么都没想,他不必去想了,就算此时叫他去死,只要能见到青翠,他也照样去死,决不回头。
这就是神剑精神。
他现在想的就是青翠,满脑子都是青翠昔日的神态,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在这边想时,却不知道另一客房里正有人对他产生了极大兴趣。一个瘦子说:“此人自傍晚来这客栈后,再未出门一步,只怕来历不善,我们是否……”
旁边的胖子道:“他脸色阴沉冷峻,可能是个会家子,据我猜测,八成是身怀什么宝物,否则怎会连晚饭也不吃?”
另一人粗声粗气道:“管他是什么人,咱……”那瘦子急忙捂住他的嘴,那人省得声音大了一些,推开瘦子的手轻声道,“咱哥仨一出手,还有不手到擒来的,我们这就走。”
瘦子道:“三弟稍安勿躁,虽然咱们淮南三英自五年前出道以来,联手与战,从未失手,但是,我看此人绝非宵小之辈,不如……”停住话声,做了个吹气的动作。
另两人立即轻声道:“还是大哥想得周到。好,几时行动。”
瘦子伸出三指,二人相视,纷纷明白过来,于是吹灯睡觉,只等三更来到。
二更未到,增辉客栈的大门被擂得咚咚作响,守门大汉睁开惺忪眼,俯在门后问道:“有什么事?”
一个人粗着嗓子在外面嚷道:“大爷住店,还不快快开门?”守门大汉实在不愿开门,嘟嚷道:“客房已满,找别家去吧?”
“大胆。”外面那人怒喝一声,自门外经门发出内力击在大汉贴门的左脸颊上,大汉被摔出两丈有余,未待他起身,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出:“王大哥,不可失礼。”
虽是轻轻几字,那王大哥立即道:“是。”又朝门里道:“咱们一行因赶路程,误了住宿,请店家给个方便。”真正是前倨后恭。
守门大汉已吃了个暗亏,这时别人又低声相求,立即应道:“既然如此,请稍候。”折身入室,取出钥匙,开了大门,迎出门去,只见外面少说也有百多号人,守门大汉急忙道:“各位慢进,小店几乎已住满,实在容不下这么多人,若是七八人,还能……”
只见众人中先前发话那女子道:“先生休惊,真是如此,咱们便在院里住一宿也行。”
“这……”
“按普通间每人交银如何?”女子道。
旁边一女子叫道:“庄主……”未等她说完,那庄主摆了摆手。见这行人如此慷慨,守门大汉暗想:“如此这样自己又能白赚许多银子。”立即笑着道,“那么里边请。”将这行人带到院中宽阔处,收完银子正要走开。
又是那个年纪较大的女人道:“慢着。”
“还有什么吩咐?”
“我们可以在院里坐一宿,但庄主却万万不行,给我们庄主找一间上等好房。”
守门大汉其实早已算好,即使这样也要挣上两个月的辛苦费,这庄主来头不小,一定不会坐在外面,若是他们不提出,他也乐得多挣一些,此时一听,正要答应,却又听那庄主道:“鲍大姐,不必为难店家了,彼此情同手足,我便跟大家在院里坐一宿了。”
“这怎么行?”当先其余几人同时道。
“不必多说,就这样定了。”一挥左手,让守门大汉离开了,众人埋怨一阵,便席地而坐。
读者也许已经明白,这一行人正是银杏的日月山庄人,她们这是要赶赴姑苏,去助平凡一臂之力。
众人皆已累了,一会便沉沉入睡,原先那假睡之人,这时又咬着耳朵叽哩咕噜的说着什么……
夜,渐渐深了,万簌俱寂。
沉沉的夜里,偶有几声虫鸣,似乎那是惟一的生气。
突然间——
一条黑影无声无息轻轻落在了平凡那间房外,紧接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舔开一个小小的洞,随即又轻轻伸进来一管细细的竹筒。
一缕轻烟迅速在室内缭绕扩散,黑影暗笑未毕,突然脖子歪向了一边,整个人软软倒下,在他倒下的地方站着一双脚,顺着脚往上看,那个人赫然是平凡。
门仍然闭着,窗户依然关着,他是怎么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
平凡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那人的尸体,就要开门,当他一只手推向房门的时候,蓦地刀光一闪,刀风甚疾,那一刀砍向了平凡推门的右手,出刀之人就在门的上方。
这一刀出得实在太过离奇、让人不可思议。
那人竟然冷静得如此出奇,在同伴遽然辞世之时,竟可以屏息静气,静候对方露出破绽,抓住机会出其不意,骤然出刀。
这一刀把握的火候实在非常人所及,此刀绝非江湖新人所出,而是老手所为。
刀已出,刀风疾!
刀光一闪之时,实际上刀头已啄到了平凡手臂之上一匝之处,而刀页也在那一闪之时劈向了脖颈。
一石二鸟,端的歹毒!
那不是一柄普通的刀,而是一柄凤嘴刀。一啄一劈,实是志在必得。
哪知,平凡这时别的似乎什么也没做,反而在这种危险万分的时刻说了一句话:“淮南三英,徒具虚名!”
命悬一发之际,他说了八个字。
伴随着八个字的声音,响起了另两种声音,“当当”,“啪”!
“当当”是刀落地面的声音,“啪”的一声却是出刀之人自房门之上跌落了下来,这是淮南三英中唯一的胖子。
平凡做什么了?似乎只说了那八个字。
如果说刀声仅仅有些清脆,可那胖子百多公斤的重量落下来,静夜之中,骤然响起这三声,实是石破天惊!
紧接着有人高喊:“出事了,出事了……”随即整个客栈突地有了生气,跟着就有人向平凡的房门奔来。
平凡这时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向下滴落,脸色刹时难看至极,艰难地推开房门,一步步向床边挪去。
他的毒又犯了!如果不是刚才因淮南三英之二突起杀心,他也用不着与他们做生死殊斗,如果不是他用功太甚,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当他好不容易摸到床边时,外面的人已看到了那两具死尸,不由更是大叫,稍顷,一个手持蒲扇的人摇着走了进来,这时的平凡已躺在了床上,全身哆嗦不已。
“蒲扇”道:“这位客官,老朽是客栈掌柜,你可知本客栈利小本薄,做这小本生意只是为了一家老小有口饭吃,如此人命关天的大事,老朽实在担当不了,只要你去自首,老朽便不为难客官。”
平凡这时已说不上话,全身直是哆嗦,嘴巴一动再动,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蒲扇”哪知就里,以为是他因杀人害怕所致,不由勃然作色道:“客官如果想以此蒙混过关,那就是太过小瞧老朽了,说不得只好……”“只好”怎么样他不说,转身对着店伙道:“给我拽起来见官去。”
这时银杏等人也来到了室中,见此异状,不由对“蒲扇”道:“掌柜的,我看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是好,如果仅仅因为那两人死在此房门口,便认定是这位客官所为,是有些牵强了。”
平凡听到银杏的声音,努力想要坐起,但是他已经全身无力,终于又倒在了床上仍旧哆嗦不止。
“蒲扇”冷冷道:“难道是你所为不成?”
鲍玉枝突地寒声道:“休得放肆,此乃我日月山庄庄主。”平凡一听此语,不由暗道:“她不是银杏吗?怎么成了日月山庄的庄主了,难道真是我听错了,或者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跟她一模一样?”
“蒲扇”为鲍玉枝之声不由一颤,要知日月山庄在十五数年前可是江湖上一大帮派,乃是大半个武林的所在,尔后一想道:“这十来年从未听说过日月山庄之事,如今重出江湖,只怕当真有些不妙。”于是硬生生将原先要说的“我不管她是谁?”的话咽回肚里,强装镇静道:“不知庄主与此人有何关系?是亲是友还是故交?”他当然认定这“日月山庄的庄主”不会认得此人,那她就不应该管此等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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