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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江湖行 第六章 竹剑勃发锋芒露 釜底抽薪峥嵘藏 雨田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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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凡星目一闪,问:“为什么?”

  “平大侠自可做那名扬天下的神剑山庄庄主,若平大侠高兴,山庄亦可重建,完全达到平大侠的要求。但只有一个条件:平大侠你答应永不出山。”

  “如果我不答应呢?”

  “现在只有两条路随你走:一条是答应我的要求,永不出山,你做你的神剑山庄庄主,只要你在山中,你所要的东西我一应俱全,绝不少给,满足你的要求,这位姑娘也按你的要求随你处置。”小可一顿道,“第二条路是,你不答应,我只好带走这位姑娘到黑道复命,届时这位姑娘黑道如何处置将不是你平大侠说了算,那得看我们高不高兴?”

  平凡蓦地一声朗笑,似乎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爽朗的豪迈性格,道:“平某萤火之光,岂能与诸位相提并论,想那武林谱中,诸位谁不有一席之地,而平某也仅是谱外之人,所谓的神剑大侠,也只是江湖混混儿对平某的抬举,在诸位面前,当真是相形见绌至极。关于这位姑娘之事,诸位尽管自便。”

  完全是一副爱莫能助的口气和神态。

  “你是铁心不救此女?”

  “在黑道高手面前平某向有自知之明。”黑道给出这么好的条件,其背后必有天大的阴谋,他又如何会轻易答应?

  “既是如此,那就告辞了!”挟持着那姑娘,转身就走,并留下一句话,“黑道随时欢迎平大侠的光临。”

  平凡无言,自知此时如要救下那姑娘,实是万难,只有眼睁睁让大方与小可走出山庄。

  三人的身影已完全被山坳给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这才收回目光,看着那青青翠竹,渐渐地在他的幻境当中,满山的翠竹慢慢地变成一个女人,一个非常贤惠纯洁、善解人意的女人,看着看着,平凡竟觉得那女人正姗姗向自己而来,却没发觉是自己在向翠竹移步。

  眼见他搂住一颗翠竹而醉态毕呈,口中不知在说些什么,象是在与人喃喃细语。

  他为何与这翠竹有这么深的感情?他为何会移住山中?为何一住就是五年?为何他将所有的家什都用翠竹编织而成,来度过这每一个日日夜夜?

  平凡动情至极,竟把竹子当作人,深情地吻着,脸颊、脖颈、衣衫多处挂破,溢出一道道血丝犹自不知不觉。

  满山的竹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紧紧相依显得好是亲密令人看来莫不羡极。再听那竹叶的响动,犹如在奏响一曲动听的乐章,那么缠绵、那么温馨,又似一个贤惠的母亲在逗哄自己孩子入睡的声音……

  许久许久,他终于抬起头,犀利的眼光看向竹屋门上悬挂的竹剑,此时的竹剑,在阴暗的竹屋外,竟似闪闪发光,随即光芒万丈。

  却不是竹剑在发光,而是他的眼眶噙满了泪花,闪亮的光是发自神剑大侠那炯炯有神的眼睛。

  看见竹剑,他似乎看到了那姑娘在黑道之手下遭受蹂躏的境况,是那般的不堪入目,似乎又看到了十五年前娇妻落入不明之人的那个夜晚,看着……

  他蓦地热血汹涌,豪气澎湃,轻啸一声,在空中用了一式极巧妙的身法,掠至竹门,擦身而出竹门之际,取下了他的神剑。

  竹剑在手。

  乍出竹门,蓦地使整个人从院落上空一米之处,凭空成弧形倒射而出。

  只见他快如星火,疾似电闪,又轻飘飘地落在竹屋的脊梁上,临风而立。

  那里是这座山的最高点,也即神剑山庄的巅峰,放眼众山峦,注目于满山的翠竹,重又左顾右盼,俯瞰山下蜿蜒伸向远方的阡陌山道,顿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豪气。

  大千世界,尽收眼底。

  那山下已看不见任何人影,但平凡分明知道小可正在那山间行走,在深深的夜幕中,平凡满腔怒火控制不住,霍然张口大吼:“黑道小子,你们死期到了。”

  神剑挥出。刹时,神剑山庄上风云俱变,翠竹被吹得东摇西晃,风声霍霍,声势骇人听闻。

  他这一狂吼,这一厉挥,是那样的坚决和神勇,将黑道的阴险卑鄙全没放在心上。

  小可带走那姑娘,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要处死她,大可不必带走,那又是为什么?

  听他这一狂吼,看他这一厉挥,似已决定出山救人。

  那一挥出,顿时风起云涌,锋芒毕露,那锋芒是竹的锋芒,还是剑的锋芒,甚或是人的锋芒?

  那种锋芒似乎是一种精神,那一种精神,便是本书要说的——

  神剑精神!

  这是第七天。

  神剑大侠出山了!

  他毅然决定去黑道总舵,救回那姑娘,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与他仅有两面之缘、稚气未脱的黄毛丫头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时刻占据了他的神经中枢,竟至决定冒生命危险去救她。

  黑道之中,高手如云,平凡此去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以数百高手、数万人马号称的黑道联盟。

  神剑山庄处于终南山麓,神剑山也只是偌大终南山里一座不大的山峦,平凡行走了四个时辰才下得山来。

  这时的气候一只脚踏在深冬的尾巴上,另一只脚又踩在初春发丝尖,这时的太阳,在清晨中,显得格外的妩媚动人。春风料峭,寒意盎然!

  刚走下山,平凡突盯着前面处,双目射出不可思议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栋不大不小的茅草屋矗立在那里。

  茅屋外搭着一个木板架起来的凉亭,摆着几张并不起眼的桌子,凉亭外挂着一块牌子,只见上书四个熠熠生辉的大字:平凡客栈。

  这块极其豪华的牌子在茅屋前显得极为不谐调,但使整座茅屋豪气万丈,气势冲天。

  这是谁开的客栈,怎么竟以平凡的名字起名,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站在凉亭外,入目惊心,坐在那个孤零零的凉亭内只有一个人,一个无臂人。

  赫然便是武林中号称“残舌侏儒”的简单!

  平凡看见简单的时候,简单正出神地看着那块“平凡客栈”的牌子,口中还喃喃有声,不知在说什么。

  此时的简单,毫无一个武林人的警惕,浑似一个不谙武事的乡下佬,谁能想到这个无臂的残舌人曾经是一个风云天下、震惊武林的黑道杀手,谁还能看出他便是名震江湖的简单?

  简单在此建一客栈让人难以相信,在此开一客栈,也许除了荒郊的孤魂野鬼之外,再无活人来此食宿,简单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能等到人来住吗?

  平凡站立良久,见简单仍未发现自己,心头不禁莫名地酸楚:“那次若非我折臂厉惩于他,恐也不至于此。”禁不住暗问自己,“我下的手是不是太狠了,这无疑比杀了他更让其痛苦,当真生不如死啊。”

  想至于此,平凡不声不响的举步向简单对面长凳上步去,轻轻地坐在上面,面向简单。

  那一刻是那样的静,静得就象一幅画,静得让人感觉不到这两个大活人还在呼吸。

  转瞬间,简单的眼睫毛动了一动,紧接着又是数动,迷茫和漠然无神的眼神这才感觉到眼前有个活人,当他的注意力真正注目平凡的时候,他的脸色刹时一变,犹如一潭死水陡然卷起万重巨浪,显得突兀至极。

  死水与巨浪本是两个极端的事物,这两个事物原本无法联系在一起,令人觉得这简直是风牛马不相干的怪诞,几乎同时在简单的眼眶里出现。

  简单的双臂被平凡所折,他又如何不怒,又如何不恨,因此他见到平凡,脸色又如何不变?

  可是——

  简单的眼中无怒,脸上无恨,相反地,却是欢极喜极,就象拣破烂的拾到一块金子,乞丐当上驸马那样的喜出望外。

  简单见到平凡,双腿如弹簧似的站起,疾步向平凡而来,刚走三步,已到平凡面前,立即就跪倒当场。

  不幸中的万幸,简单至少还有腿和脚。

  跪下之后,他那半截舌头在口腔内摇动,似是说话,但因短了一大截,说出来的知竟让平凡听不清,从而明白不过来,但从简单的神色之中,完全可以感受到感恩戴德的盛情。

  简单“咿呀”之间,蓦地右脚尖向后一伸,竟然踢起一颗石子,石子在空中蓦地成弧形射出。

  石子射出,“当”的一声,落在凉亭的右侧柱子上端,“唰”地一下,从柱端飘出一道红练。

  定睛一看,那道红练竟是一长绸,绸上竟是几个正正规规、落落大方的楷书大字:谢大侠救命之恩。字在红绸之上,迎风飘摇。

  简单再踢,弹石击柱,转瞬左侧柱端又落下一块红练,上书数字:愿大侠长命百岁。

  看这十四字,哪是与生死仇敌相对,似是对恩同再造人谢恩一般,简单壶里装的是什么药?

  连平凡也不禁错愕异常。

  就在这错愕之际,简单蓦地再弹腿伸膝腾空而起,身体如陀螺般在空中连连数旋,四周风声霍霍,气浪袭人。

  平凡稳坐风中浪尖,依然不动声色。

  旋转中,简单膝盖轻顶中柱,由于轻震之故,竟尔从连接中柱的横梁上掠出一张宣纸,纸上字迹斑斑,斜斜向下飘落。

  平凡未动。

  简单突地成俯冲之势,成“苍鹰扑兔”之式冲向地面,眼看即落地面,正巧那张纸就飘在他的头上。

  纸甫落定,原本身体斜冲,成头下脚上之势的简单在空中陡地一停,整个身形如山岳般悬着。

  犹如空中楼阁般,此时他四周均自悬空。又见他蓦地吐气,整个人以头为圆心,双脚从空中翻下来,又刚好成跪拜之势跪于原地,更奇的是那张纸仍原封不动地顶在头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不少的字,首先六个字跃然入目:致恩人平大侠。平凡坐在凳上,简单跪在地面,那字便在简单的头上,平凡举目望去,字字入目——

  平大侠:折臂之仇,颇多恨意,冷静思考,实是自身之错,特别是你在我欲取你性命之时,出手只折我之双臂,于情于理,你是手下留情了,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它是一种对我的一次深刻教育,我深深感激涕零。

  如今,我虽身残,但仍将为天下苍生略效微力,设此客栈,为大侠略表敬谢之意,为来往客商提供方便,以报平大侠留生之德,以报此前我伤害无辜同道行径之万一。

  从今以后,做一个改邪归正、摒恶从善的武林人。

  下面是简单的落款,平凡见之,注目简单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你一心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虽是残身,仍不失为一俊杰,但是……”话锋一转,“你大可不必如此对我,平某也只是略尽江湖道义而已,别无其它。告辞!”

  话一出口,人便飞离凉亭,简单呆呆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出神,脸上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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