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黑道总舵,何止千里,其实让他自己回答他要去救那位姑娘的原因,他也说不出来,只是隐隐觉得除了侠义之心外,似乎还别有缘故,但那到底是什么,他却一片茫然。
这日来到西安不远处的一个路口,这是通往平安镇的惟一道路。
远远地就可看见那里人山人海,似乎有人在聚集干什么?
平凡走到那里,竟见人人长吁短叹,一问才知有人在此收买路费,不给者就不让过路,有人去理论,当场被打死,还有几个江湖武林中人自恃功夫了得,欲强行通过,却也死在当场。
平凡急急拨开人群,向前面而去,路上看到的都是行人敢怒而不敢言的事实,不由更加急了,来到前面,平凡举目看去。
只见路中央端坐着一个青衣汉子,独臂人,此时那人正闭目养神,路的两侧已倒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果然有武林中人,其中有两人分着道装与尼服,另有一人脑浆迸裂,横尸当场,胸前一个斗大的“洛”字映入眼帘,只要稍具江湖阅历的人一看便知那是黑道洛阳分舵中人。
平凡心头狂震:“这人为何竟至如此丧心病狂?”竟敢与天下武林为敌,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
由于他所坐之处,乃是一块巨大的山石埋于路下,与路面平整,供路人行走,两行大字排于那独臂人的左右身侧,那山石之上有十数字:笑傲江湖数十年,一掌击死黑白二道;呼风唤雨几十载,单脚踢翻正邪两派。
好大的口气!
可惜,就这时平凡还未举步,已然有人冲步而上,恶声恶气问:“阁下如何称呼?”
那独臂人只伸了伸指点了一下对联上方,仍未作声。
原来那左右两句话上还横着几个字:来者交钱。
那人生得异常魁梧有力,身穿一袭白服,白服左胸赫然印着“姑苏酒”三字,江湖中人都知这是姑苏派的标志,姑苏派人一见独臂人身后四字,不由哈哈一笑,突地醉态毕呈,连他的话里也透着醉意,“这是什么字……钱交者来……哦,原来是最后两个字写错位了,对,应该是‘钱交来者’。”
明明是他自己倒着来念弄得不通顺了,反而说是别人写错位了,不过经他那一倒,竟把要钱的当作了给钱人。
平凡却已看出来,这人已然功运全身,做好了迎战准备,那张红脸,那脚下虚步,还有那嘴上的醉话无不是他运功的迹象。
独臂人本是孤傲异常,凡是任性而为,此时竟尔问:“阁下何方高人,不妨道来?”他的双眼仍然微闭。
“高人,高人……我高吗?朋友太夸奖了,我本不醉,哪敢当高人之称。”
“张不醉?”平凡霍地想起姑苏派里两个名头极响的人物,该派在江湖上极受人敬仰,承袭了“醉酒”之拳式,演变而成武功招式,招招式式似醉非醉,式式招招将醒未醒,醉酒间化腐朽为神奇,醒迷时变拙功为巧力,招招式式变幻莫测,式式招招暗藏玄机。
姑苏派成立时间不长,仅不到二十年,但该派成立之初,乃受过“神仙侠侣”的玉扇江方所指点,当世真正出自于“神仙侠侣”的武林谱就由姑苏派保管,其余皆是转抄品,因着江方的原因,初时江湖也甚是对该派尊敬有加。
原来那姑苏派的掌门便是江方小时候的伙伴张天,后经江方指点,功夫与时俱进,这几年声名大振,江湖同道在其名后加上了一个“宇”字,以表敬仰之意,实是对张天宇维护武林正义之心胸之感激。
江湖盛传,“常喝不醉,常醉不醒;不醉不醒,双不兄弟”,一为张不醉,一为张不醒,并说这两兄弟已得现任掌门之武功嫡传,深得本派心法,功夫极为了得,被同道中人视为姑苏一派之娇子。
“即使是张天宇亲临,也要交钱放行,不过看在他一大把年纪的面上,当可少要几千,既是其门下人物,则要多加几千,以备它日张天宇到此少收几千而折本,故此阁下须交一万两银子,方显得姑苏派的身价与众不同,本道长便即刻放行。”独臂人不但直呼张天宇之名号,竟还目中无人地要多收几千银两。
试想天底之下,无论哪门哪派之头面人物,谁敢直呼张天宇之名号,虽是年纪并不大,也就四十多岁,谁不是尊称为“张大掌门”、“张老爷子”?而张不醉为其派下高手,成为姑苏之擎天一柱,不给张不醉面子,就是不给张天宇及姑苏派的面子,张不醉如何不气?
所幸张天宇身任掌门,管教门下极为有方,派中人行走武林,从不自恃武功了得而惹是生非、恃强凌弱,事事以理服人,这也与当年江方谆谆告诫有关。
“本派虽受江湖同道抬爱,但还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为非作歹,若是如此,早以羞于闯荡武林了?”
“废话少说,万两银子分文不少,否则……纵是张天宇来此,也休想从此过去,也要让他尝尝本道长的拳脚功夫。”似乎不是他拦路抢劫,而是张不醉买了他的东西不给钱。
别人听来只是觉得此人太过无理,但平凡听之自称“本道长”,心头已是一震:“此人既自称为道长,为何连道人也杀呢?天下尚未听说过有独臂,武功又高得邪门的道人,难不成他以前不是道道人,那他是谁?”
蓦地想起一个曾经名动天下的大侠客,连同二十年前那段往事一并想起,不由又是一阵喟然兴叹,对独臂人的恨意全消,换来的是同情与怅然。
张不醉这时突问:“尊驾莫非是二十余年前的……”
未等他说完,独臂道人已自抢先道:“厌世道长是也!”
“一王独坐八女怀,宝刀锋自磨砺出!”平凡突然道,这两句各为一字,连起来便是那道人二十余年前的名字。道人即是不愿以真名实姓示人,他也就给别人打个哑谜。
二人同时大惊,厌世道长喝问:“阁下何人?”
“一介山野村夫而已,何足挂齿。”
“让本道长称量称量。”独臂人蓦地出招,左臂一式“老僧推门”,出的何等的简单。
可就是简单平常而又无奇可言的一击,一旦由独臂人使将出来,既显得大大方方,却又杀气万丈、直破云天,那杀气既妖邪无比,却又正气逼人。
平凡突见此招,蓦地也是豪气万丈道:“久闻大侠武功已臻化境,十数年来,从未识君,今日有幸,岂可错失良机。来得好!”
不避不让,决定一试当年曾风云一时的大侠,看看是否有言过其实之嫌,因此也是全力接上。
“单掌开碑!”平凡这一击本就是全攻招式,而独臂人的“老僧推门”则是既守又攻的招式,平凡自恃武功卓绝,无形中托大全攻而出。
但在招式上他已然略输。
“篷!”双掌击实。天旋地转,天昏地暗。
风沙落定,独臂人稳坐原地,平凡血气上涌。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比武过招中失利,平凡除了佩服,不由更是惊惧:“如此厉害角色,让其为害武林,实是天下一大损失,若能促其行侠仗义,又将是武林的莫大幸事。”心头打定主意,决定争取独臂人回心转意。
尽管他知道很难达到目的,但为了造福武林,即使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亦将毫不皱眉地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去争取。
这便是神剑精神!
平凡连连喝彩,“好掌法,好掌法,佩服佩服!”
独臂人毫不为之所动,只冷冷道:“神剑山庄的平凡也不过尔尔,黑道中人也实在太过高估你了?”
平凡陡地想起此行志在前往黑道,而独臂人竟在此时拦路,沉声喝道:“莫非人你受了黑道之指使,来与平某较量?”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若是如此,事情可就不是以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独臂人听到后,不由须眉俱张,大喝:“平凡小子,胆敢污辱于我,纳命来!”
他这一怒,顿时正气懔然,根本难以让人想到他便是拦路抢劫的主儿。他这一怒,已然再度抢身而进,一腿踢来,这一踢不再平淡无奇,不再是那么简单,而是那么的神鬼莫测,变化万端。
这一脚看是一脚,但却暗藏数脚,甚至是数十脚,但只有一脚是真。
那一脚便是要命的脚。
平凡倒纵数丈,趁势伸手入背,拔剑相向。
竹剑,神剑大侠的竹剑,神剑已出!
绝脚出,神剑到!
独臂人大喝一声“好一个神剑大侠,我看你还能神上几时?”
江湖中人久已传闻有一个独臂人,虽是行走江湖时间不长,但是他行事乖张,任性而为,甚至有时杀人不眨眼,每次杀人后,总要留名“厌世道长”,江湖之中,虽只短短数月,但已声名鹊起,令人震惊。
这时见到这独臂人,觉得他就是那“厌世道长”,平凡也是一大喝:“好一个厌世道长,我看你还能厌到何时?”
路人一听平凡称呼独臂人为“厌世道长”,不由相顾骇然,惊得面如土色。
听到平凡说出自己的绰号,不由哈哈一阵怪笑:“贫道厌世,谁敢当道?”说这话时,那一脚变化成一支利剑直向平凡胸口处戳来。
胸口受此一剑,势将必死,平凡大声道:“待平某试上一试?”
竹剑一挥,径直截向厌世道长之脚夫。
一剑截出,厌世道长不但不避,竟而伸脚迎剑而上,眼看剑脚相接,一只好端端的脚即令脱腕而去。
却在这时,厌世道长轻喝一声“嗨”,单脚竟迎剑风绕剑尖至剑柄旋转直下,削向了平凡持剑之手。
这时的脚,竟跟飞絮丝带一般,剑风一击,随剑而绕,始终只差了那么一点儿距离,但片刻间已削上平凡之手。
平凡不由喝道“来得好”,奋力而起,又一式变招而出,威力又是陡增,挥剑斩下,这一斩下,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路口处顿时暗无天日。
四边路人见状,纷纷引身而作鸟兽散,还以为遇到了牛鬼蛇神,“呼啦”一声全都跑了,只剩下张不醉站在原地透过沙石仍注目二人之战。
一场举世罕见的大战,却只有一个观众。
一剑斩下,厌世道长又是轻“哼”一声,再度迎着锋芒,不避不让,突地贴上平凡之剑,粘在了一块,他的脚却在剑身上暗运神功,欲作毁剑伤腕之想。
平凡之剑系竹剑,本无奇处,剑毁自可重做,但他以“神剑大侠”而成名,此剑之功劳却是首屈一指,若是任其毁剑,只怕半生英名不保不说,反会因其内力随剑而入伤了手腕。
平凡振声言道:“道长岂可残害无辜,而换你一时高兴?”说话间他已拼足本身功力,抵挡厌世道长之内力侵蚀。
厌世道长此时若能听了平凡之话,自可两人撒手罢战,岂知厌世道长出道以来,恶战无数,因此而名声大振,越是厉害的对手,他越要坚定信心,一意除之,以震慑群雄,而名震江湖。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转移,一个时辰渐渐过去。
那张不醉在江湖上虽是成名英雄,但几时遇到过这等免费的眼福,竟在那里思索刚才二人所出之招,浑然未将二人之情势危急看在眼中。
虎豹相争,难有和局!
二人已值生死立判的紧要关头。
“喀嚓嚓!”一声霹雳平空骤响,在晴空万里上,一条金蛇蜿蜒伸向天际,随着风起云涌,乌云滚滚,太阳躲进厚厚的云层,快下骤雨了。
秦川大地上,在冬春之交时,下骤雨虽是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可就是这一声晴空霹雳,把在场的人均自震醒,平凡与厌世道长双臂突地一停,各各收功倒地,同时撤力,因久战疲惫之躯,顿然向后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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