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过春节不比城里那般奢华精彩,但是倒也很有乐趣。我最喜欢过年时帮母亲蒸白白胖胖的馒头,以及和小妹一起贴对联。
今天母亲又要开始蒸馒头了,和的一大盆面已经充分发酵好了,母亲把面团倒在面桌上,双手使劲的揉着。我在旁边帮母亲把红薯削好,切成很小的块状,再把事先煮好的红豆豇豆与红薯一起用红糖调拌均匀,放在一边等会儿用来作馒头的陷儿。
母亲干活非常麻利,她把面团揉好后,捋成均匀的条状,然后用手拽下一些团面,三两下揉成了个圆形厚面饼,再把我事先调拌好的陷儿塞一些到面团里,双手相互再一揉,一个圆圆的呈锥状的可爱小馒头就出来了。我每次都喜欢帮母亲做这样的馒头,觉得很好玩,只是笨手笨脚的,母亲做十个我还做不出一个,而且做出来的小馒头都是东倒西歪的,总要被母亲再揉一遍,它们才站得住脚。
母亲把馒头全部做好后,要盖上面布,让它们再发酵一下。这期间我已经帮母亲把水烧开了,就等着这些小馒头上锅了。想想馒头蒸出来的香味,口水都流出来了,怕母亲看见笑话我,赶紧擦去。
终于,小馒头们开始上锅了,母亲把它们一个一个的摆好,用锅盖盖严实,然后在锅盖上又放上满满一盆水,母亲说这是为了把锅压紧,不让它跑气儿,这样蒸出来的馒头分外有嚼劲又香甜。
半小时后,小馒头们就可以出锅了!母亲掀开锅盖,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我赶紧伸头去看,只见小馒头们一个个都长大了,雪白雪白的,浑身冒着热气。我顾不得那么多了,伸手抓了一个,尽管很烫,还是边用嘴吹着气儿边把它狼吞虎咽了下去。
味道就是好!觉得无论多少年,无论我走多远,母亲蒸的馒头永远都是我最怀念的美食。
今天是大年三十,早上还在被窝里睡着就听见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我赶紧爬起来,迅速穿好衣服,把小妹也给揪了起来。
上午要开始张贴年画对联了,自从我回到家后,每年的春节,我们家的对联都是我写的,然后小妹我们俩再给贴上去。
以前是因为我们家里穷,为了省钱我才自己写的,现在虽然不缺那几个钱了,但是似乎已经成了习惯。母亲说她最高兴听到路过我家大门的人说:哎呀这家的对联写的真好啊,你看那字写的跟买的一样……
小妹把红纸裁剪好,我磨好墨汁,摆开架势,龙飞凤舞了起来。完了后,我们把对联一张张的贴到门框上,然后站远点欣赏,再相互竖起大拇指。
中午母亲做了一桌非常丰盛的年饭,吃饭时,母亲显得特别高兴,但是我看见她的眼眶泛红,不时的背过头去,偷偷的用手指抹去泪水。我的心里也有说不出的酸楚,多少年了,我们家终于吃上了真正的团年饭。
想起以前我们过年的情景,母亲总是尽力的微笑,但是我清楚她微笑背后的眼泪和辛酸。那时我们从没有体会到过新年的快乐,吃饭时,咽的眼泪比饭菜要多的多,别人家欢声笑语的,我们家无比的寂静凄冷,还要时不时的遭受奶奶家和姑姑们的冷嘲热讽。
记得那年过年,因为我们家的菜地和奶奶家的是在一起,只是各自吃各自家种的菜,那次母亲不小心把奶奶家的白菜割掉了一棵,就遭到他们家几个人的连续辱骂。母亲不作声,念奶奶年纪大了,又是大过年的,就不和他们计较。但是,那些人却不知廉耻变本加厉,认为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一直骂到我们家门口来,辱骂的言语不堪入目。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挣脱母亲的阻拦,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大门口,打开大门,朝他们厉声叫到不准骂我妈,再骂一句我就不客气了!没有人搭理我,奶奶仍然拍着大腿辱骂着我母亲,骂的喉咙都嘶哑了。我走到她面前让她闭嘴,她还是骂,我火都窜到了头顶,抬起手狠狠的给了她两记响亮的耳光。我看见她的嘴角立刻流出血来,她也立刻闭上了嘴巴,愣在了那里。然后我指着她恶狠狠的说:你们给我记着,谁要是再敢欺负我妈,我立马把头给她剁掉!说完,我用鄙视的眼光环顾了一下他们几个,慢慢地踱回屋里去了。
后来,那些人再也没有欺负过我的母亲。其实我本是一个性格很温和的人,从不发什么火,但是,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欺负我的母亲。母亲的宽容被那些人理解成了软弱,所以他们才敢那样嚣张,而我为了母亲,什么修养尊老爱幼我通通不管,母亲就是我心中圣洁的神,任何人都不能侮辱她。
他不停的给我们夹菜,想必,他此时的心中也应该有些感慨的吧,离家了这么多年,我想象不出他在外面和他妖艳的小妻子过年时,有没有想起过我们,有没有想起我们这个因为他而破碎的家。
年一过去,我的生日便到了,母亲总是在记着我的生日,每年不管经济怎样窘迫,她还是会给我买个小礼物。我把母亲每年送给我的礼物都好好保存了起来,有时候看看,心里会感到无比的温暖。
今天我就二十周岁了,母亲说我虽然长成大姑娘了,但是在她心里,我还依然是个天真的小孩子,没有防人之心。
吃饭时我还在想不知道母亲今年会送我什么礼物,还会是文学名著吗?正当我躺在床上猜想时,母亲背着双手,走到我身边,坐下,面带微笑,然后递给我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示意让我打开看看。我接过盒子,母亲拍拍我的头,然后离去了。
我就纳闷了,母亲不会是送给我一个布娃娃吧?欣喜万分,赶紧打开,一看,愣在了那,盒子里装的是满满的信件,码的整整齐齐的。我抽出一封仔细一看,心里顿时颤抖了一下,这盒子里装的都是我十几年来写给父亲的信!原来他一直在保留着,还按时间顺序整理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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