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在屋外小声提醒着我们要去上坟了,我慢慢走出外婆的房间,看见舅舅眼睛红肿,外婆的离去,让我们这些爱她的人一下子都沧桑了好几岁。
外公挣扎着要起床和我们一起去给外婆上坟,母亲劝说外公不要去了,医生也说过外公年纪大了,身体又太虚弱,不要让他再受什么打击了。只是外公不听我们的劝说,依旧颤抖着下了床,让母亲搀扶着他,自己又拄着拐棍,我们一群人朝外婆的坟走去。
路上听母亲说外婆的坟在西山半腰,后面是浓郁的树林,前面是宽阔的平地,一条小溪常年泉水叮咚的流过。那地方我知道,儿时经常和外婆一起到那里开垦荒地,然后我们再种上红薯或者芋头。
母亲她们渐渐走在了前面,边走边哭。我默默的跟在她们身后,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向前移动。我的身体一直在轻轻的发抖,手心里和背上都冒出了很多冷汗。我极力压制着内心里的悲痛,这种痛让我的心脏有种被撕裂了般的感觉,疼的发紧。
我抬头看见前面那座小山坡,翻过去就是外婆睡着了地方了,当我一脚踏在小山坡上时,想着外婆睡在了冰冷的泥土里,再也见也不到她了,我的眼泪终于还是喷薄而出,尽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我用手捂着口,抬着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的双脚,一步一步的朝外婆的坟挪去。
当我挪到外婆的坟边时,母亲他们几个都早已趴在外婆坟上,哭的浑身在剧烈的颤抖。我慢慢走到外婆的坟跟前,心里没有害怕,看着外婆的坟墓,目光依旧像以前看见外婆那样温和。
我慢慢跪下去,身体伏在外婆的坟上,双手抚摩着坟包,脸贴着坟包上的泥土,喃喃自语着:“外婆,绕来看你了,你一定感觉到了吧?外婆,睡在下面你冷吗?一定很孤单吧?外婆,你说过一定要努力活到我出嫁的那一天的,你一定要亲手为我准备些嫁妆,你看,绕已经长大了,过不了几年就要嫁人了,你怎么却说话不算数了呢?外婆,妈和姨的哭声吵着你了吧?绕就不像她们那样吵你,绕知道外婆喜欢安静,所以绕不吵外婆休息。外婆,我考试考的挺好的,到时候我去外地上大学走了,不能时常来陪你聊天了,外婆你一定要记得托梦给我…….”
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却躺在我房间里的床上,母亲和父亲、小妹围坐在我的床边,表情着急的望着我。
“妈!快看!我姐醒啦!”小妹大声的叫着。
“绕,我的绕啊,你终于醒了,你都快把我们吓死了!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你可把妈吓着了,万一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妈就不想活了。来,把枕头垫高一点儿。”母亲说着给我垫了个枕头,然后用手指抹去了泪水。
“妈,爸,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在咱家呢,我记得我们不是去给外婆上坟去了吗?这怎么回事儿啊?”我迷惑不解的问着。
“丫头,我们也不知道你怎么了,你小舅给坟添些土时,看见你趴在外婆的坟上一动不动,便在你肩膀上拍了拍,劝你不要那么伤心,谁知你还是不动,这可把我们吓坏了,我抱起你一看,已经昏过去了。我们便赶紧用车把你拉到街上医院里,医生说你是由于近段太疲惫了,又让巨大的悲痛给击了一下,就晕过去了。你舅舅他们不放心你,一直在医院陪着你,刚回去,家里还有一摊子事要做。”父亲缓缓的说。
我坐起来,望着母亲,紧紧握着她的手。相比之下,母亲比我坚强多了,如果是我的母亲发生了这样不幸的事情,我都不想活下去了。
母亲说她浑身彻骨的冰冷,我希望自己可以传递些力量给她,便紧紧握着她冰凉的双手,坐了一天一夜。我们没有哭,只是泪水汹涌,终于知道,眼泪是可以这样无声的流。
好长一段日子以来,我们家里没有出现一丝欢声笑语,外婆的去世给我们的打击太沉痛了。母亲只要在街上看见一个和我外婆相似的老人,便总会走到别人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别人,等别人走远了,母亲还会站在原处,一直望着别人的背影,目光哀伤,泪水汹涌。有时看到一些和外婆相似的老人,看到她们生活潦倒衣衫褴褛的话,母亲总是会从家里找来吃的穿的用的以及钱塞给她们。母亲说,看见她们就好象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一样,心里充满亲切。
我也总是会随时随地的想起外婆,心里至为的想念她。每当想起外婆时,我还是禁不住潸然泪下,有时会哭的浑身颤抖。在缺失父爱的岁月,是外婆外公用另一种爱补偿给我。让我对感情只是会感到失望,而不是绝望。亦给我撑起一把伞,让我不至于看到人性全部的残忍。在外婆外公心里,不管别人如何舍弃我,他们依然把我当做是一块宝,他们让我的心变得丰盛,变得懂得感恩,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觉得自己似乎一夜之间就老了,经历了亲人的永世离别,也似乎看淡了很多东西。往日的毛躁狂妄一下子收敛了很多,变得更加静默起来,不想到嘈杂的地方去,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呆在房间里,回忆和外婆一起走过的岁月,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这种回忆总是让我感到温暖而又哀伤。我知道人不能总是陷在往日的痛苦中不愿自拔,但是真正伤入骨髓的痛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忘却的了呢?我是想用自己的奋斗换来外婆的安详晚年的,但是欲孝而亲不在,我的外婆,终究还是成为了我一生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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