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城照顾了酸鱼几天,今天才回家。
班车到站后,一下车,就看见大街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毕竟已经是二十六了,再有三天就过新年了,人们都在忙着置办年货。我在人群中挤着往前行走,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和母亲一起挎着菜篮子帮外公外婆置办年货,而今年,外婆再也吃不到我们买给她的东西了,我走着走着,心里就突然感伤起来。
回到家,看到母亲和小妹正在院子里坐着剥蒜,看见我时母亲和小妹同时站起来,呵呵朝我笑着,无比的欣喜。
我没有向母亲说起酸鱼的事儿,我想把这个痛深深埋在心里,因为我知道母亲是一个善良热心肠的女子,她若是知道了酸鱼的惨状,一定会为此难过的。
“妈,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看到屋里没有父亲的身影。
“哦,他明天下午才到家,买票买晚了。”母亲声音温和。
“那我明天去接他爸,不知道我爸有没有什么变化,呵呵,是胖了还是瘦了。”我想起父亲在外面吃苦,心里又突然难受起来。
“啊?怎么没有看见笨笨啊?妈,它跑哪里去了?它不是不爱出去串门的嘛!笨笨!笨笨!给我滚出来!”我一边四处找笨笨一边喊着。
母亲和小妹都不作声。
我走到她们跟前,准备再问下她们知道不知道笨笨跑哪里玩了,却突然看见小妹的眼泪正在一颗一颗的滚落下来,母亲的眼眶也泛红。
不会是笨笨也去了天堂?!我不敢相信!
“姐,笨笨突然生病,没有抢救过来,死了。”小妹哇哇哭了起来。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下午四点十六分,就在那一天,我那爱装文雅的常常温柔注视着我的笨笨狗去世。享年一岁零九个月。举家哀痛。
老实说,我想我会痛不欲生的,因为我那么的爱着笨笨,但事实是,我很沉默。我让自己的两个鸡爪子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的在和笨笨一起走过的地方游荡、静止、游荡。周围的一切我都不去在意,我知道流咸水儿已经不能挽救什么,就如我流过了外婆还是不会再出现到我的面前一样。我只是把这个悲伤揉成一个团,塞在心底。
一整天,令人发疯的安静吞噬着我本已缺乏的热情与激情,思想在这等刻冻结无色彩,如同一张洁白的纸不着一点笔墨,我沉在其中不想自拔心甘情愿又无能为力。
我在没有静止的状态下反复倾听着《白桦林》和《飘摇》,只是偶尔迫不得已的停下时,自己的灵魂再也无法落回原处,我只有仰头望着,为它的自由飞翔而欣慰,为它的无家可归而忧伤。
我在想,谁还会陪着我静静的坐在房顶上看夕阳西下,看远处迷茫的山看近处苍翠的白杨树呢?谁还会陪着我静静的坐在河沙滩上看东逝的浑水看飘荡的淡云呢?谁还会静静的听我喃喃的自语呢?谁还会呢?
我的笨笨就这样一走了之,丝毫不顾及我的咸水儿会不会泛滥成灾,因此,我允许我为笨笨的绝情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缩在墙角里抱着和笨笨的合影,默无声息的淌下我的咸水儿。
但我知道,我的笨笨一定不想离开我的,像我这样跟它喝同一袋奶粉,零食也平均分配的主人它还哪找去啊?不知道天堂里有没有?
晚上睡觉睡的很不安生,反反复复的想起发生过的一些事,觉得自己已经渐渐相信了宿命,终究要离开自己的人或物,怎么留都留不住,而且都走的那么决然,不给我留最后一面的印象,不让我看到那临走时的痛苦挣扎,不破坏在我印象中一直很完美的影象。但是,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曾经拥有,那样便没有留恋没有感情没有以后的回忆和思念,也便没有了后来的痛。
翌日一大早便起了床,装着笑脸帮母亲做早饭。我抬头时用眼角的余光看见母亲正在观察我的情绪,怕母亲担心,转过头,咧开嘴巴,嘿嘿朝母亲笑着。我看见母亲在看到我的傻笑后,轻轻松了一口起,面容不再像刚才那般担忧了。我的母亲,一直是这样信任我,即使是我对她的欺骗。
“妈,下午我去火车站接我爸吧?”我对母亲微笑着说。
“也好,你爸会很高兴的。”母亲露出欣慰的笑容。
母亲做好饭后,又逼着我吃,我坐在桌子旁狼吞虎咽着稀饭馒头,母亲在一旁细嚼慢咽。我偷偷瞅瞅母亲,觉得她身上有种淡雅的气质,心想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和母亲一样淡定秀雅呢。
我吃完饭站起身正要往门口走,看见我父亲笑咪咪的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厨房门口,在朝我们呵呵的笑着。我揉揉眼睛,再看,没错,就是我的父亲!
“啊!爸!你怎么现在就到家了啊?!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大声嚷嚷着。
母亲听见我的喊正,也赶紧放下手里的碗筷三两步走到厨房门口,满脸惊讶的望着父亲,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看见父亲黑瘦黑瘦的,白发又冒出很多,皱纹也加深了,我心里生疼。
“呵呵,没想到吧?我急着回来,所以死说活说的给工友换了张早上的票,这不就现在到家了嘛!”父亲一脸兴奋。
母亲赶紧上前接过父亲手里的行李,声音发硬的说:“绕还准备下午去接你呢,你还弄个突然袭击,吓我们一跳!”
“爸,你还没有吃早饭吧?赶紧来,我妈刚做好的!”我急忙拉住父亲的手进了厨房,让他洗了把脸,母亲把饭给父亲盛好,我看见父亲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着饭,简简单单的饭菜,他就吃的很香甜,真不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吃好饭过,有没有吃饱过。想着想着,我眼眶便泛红起来。
“还是家里饭好吃啊!饭还多吗?再给我盛一碗,在那边天天想念家里的饭菜呢!呵呵!”父亲把碗递给母亲。
我扭头看见母亲边给父亲盛饭,边用袖子抹去眼泪。
父亲吃完饭后,就发现了笨笨不在家里,母亲把笨笨的事给父亲说了说,父亲显得很难过,我家的笨笨,已经成为了我们家庭中的一员,它的离去,让我们都很伤心。
“绕,别难过啊,小狗嘛,总是会得个病啊什么的,治不好它,也许是它的命该到这了,别难过了啊?以后我和你妈在给你买个和笨笨一样的小狗去!”父亲走到我身边,用手抚摩着我的头,安慰着我。
我抬头看看父亲,心里一阵感动,父亲何尝不爱笨笨呢?他心里也很难过,却还要来安慰我。
我朝父亲微笑,即将淌下来的咸水我把它给生生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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