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上哪去见竞生啊?!西藏那么远,能是说去就去的啊?!别神经了,啊?竞生很快就回来了!”音杰用手抚摩着我的头,语气缓慢。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竞生已经回来了!他就在这个小城里!他躲着不愿意见我,对不对?音杰,竞生一定在这个小城里!你带我去见他!”我努力憋回即将汹涌下来的咸水儿,声音哽咽。
音杰把他抚摩着我的头发的手慢慢抽了回去,目光从我的脸上挪开,他的眼睛望向前方,空洞哀伤,他不再搭理我。
“带我去见竞生!我一定要见到他!”我紧紧抓着音杰的胳膊,望着他,咸水儿在眼眶里打转儿。
音杰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头埋在我的后脖颈处,身体在微微颤抖:“烟绕,忘了竞生吧,他不要你了,他不配要你了,忘了他,自己好好生活,好不好?”音杰声音哽咽。
我猛的推开他,用手指抹去汹涌下来的咸水儿,朝音杰大声吼着:“你胡说!你骗人!竞生不会不要我的!他不会的!你说什么他不配要我了啊,你胡说!你赶紧带我去,我要亲眼看到竞生!我要他亲口对我说这话,我才会死心,快给我指路!我知道他回来了,他一定在这个小城的!”
音杰轻柔的帮我擦去汹涌下来的咸水儿,把我紧紧楼在怀里,良久,他才声音悲切的说:“烟绕,是的,竞生是回来了,他早回来了,我们也都知道竞生回来了,但是,我们都在隐瞒着你,因为竞生已经改变了模样。烟绕,我带你去见竞生,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坚强,好不好?”音杰用手拍着我的后背。
我缓缓推开音杰,默默望着他,身体在微微的发抖,思想也似乎凝固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我紧紧拽住音杰的手,目光带种请求的对他说:“带我去见他。”
音杰重重的叹了口气,帮我把脸上的泪水擦去,用手给我指了指方向,然后他把头转到车窗边,不让我看到他流下的泪水。
这一刻,我突然有种绝望的感觉,觉得自己一下子失去了很多很多,无比的孤独,我心中那个支持我前进的强大动力似乎一下子没有了力量,我无比灰心,倘若没有了竞生,我该怎么继续生活。
我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的盯住前方,目光空洞,眼前的障碍物也辨别不清了,车子弯弯曲曲的向前挪动着,音杰赶紧帮我踩了刹车。他下了车,飞快的走到我这边,打开前后两个车门,把我抱下来,小心翼翼放到了车后排座位上,然后他坐在驾驶的位置上,启动车子,朝他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子到了朗陵大道中间慢了下来,音杰拐了个弯,向一个小区内徐徐开去,在一栋新楼前停了下来,音杰帮我把车门打开,拉着我的手示意我下车。我抬头望望眼前的这栋楼,心脏突突直撞,竞生就在这里吗?
脚步很沉重,我知道自己没有勇气看到竞生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我希望竞生还如以前那般俊朗阳光,有深邃的眼神,干净光洁的脸……
我们到了三楼,音杰掏出钥匙打开门,我走了进去,环顾着客厅,装修的很豪华,我没有心思去欣赏,我的眼睛四处搜索着竞生的身影,哪怕只是竞生的一件衣服也好,但是客厅里很干净,没有关于竞生的一丝物什。
我转过头望着音杰,泪水汹涌,音杰用手指了指西边那个紧闭着门的房间,拍拍我的肩膀,示意让我过去。然后音杰转过身默默的走到厨房里,关上厨房的门,我隐隐约约的听见他极力压制的哭泣声。
我双腿发软,胸口喘不过气,我默默望着那扇门,心里在想象着竞生的模样,这种想象让我的心脏有种被撕裂的痛。
我缓缓的朝那扇门挪去,脚步无比沉重,挪到门口时,我默默的站在那里,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我知道,我的微笑比哭还难看。
我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用手指迅速抹去喷薄而出的咸水儿,然后用眼睛搜索着竞生的身影。床上没有,沙发上亦没有,我的眼睛朝阳台上望过去,看见落地窗上挂着的窗纱在随风轻盈的摆动,玻璃门敞开。我缓缓走过去,用手撩开窗纱,便看见了竞生。
他正安静的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在朝远处遥望着什么,他留着短短的板寸,肩膀宽厚结实,皮肤微微暗红,穿着一件象牙白的衬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不停的用手指抹去咸水儿,张了好几下口,都没有说出话来,喉咙哽咽的生疼,似乎丧失了支配语言的能力。我慢慢蹲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咸水儿漫过我的手指,顺流而下,一滴一滴的摔在地上。
良久,我停止了默无声息的流泪,缓缓站起身,静静的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温暖而又哀伤,我亲爱的竞生,只要他还活着,他还在我的眼前,这就足够了。
“音杰,是你吗?”竞生说着熟练的转过轮椅,看见我时,表情和动作都在一刹那间静止,只是泪水汹涌而出。
我站在那里望着他,默不作声。我看见竞生的脸,那不再是以前那般完美的脸了,两道明显的伤疤在左脸旁纵横交织,皮肤暗淡无色,呈淡淡的黑红色。竞生坐在轮椅上,两只宽厚结实的手放在轮椅的轮子上,穿着米色的休闲裤,一条裤管从膝盖处开始,空荡荡的随风摆动着……
我转头用手背抹去咸水儿,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过头对竞生微笑,声音微微颤抖:“就想这样躲着我啊?也太不够意思了,腿不方便了,你愿意要轮椅都不愿意要烟绕啊?”我说着这话,心脏撕裂着疼,不停的抹去汹涌下来的咸水儿,望着竞生。
竞生的脸上青筋突暴,他紧紧抓着轮椅的车轮,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泪水就那样肆无忌惮的汹涌着,张了张口似乎想我对说些什么,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我看见竞生的眼神,那样哀伤无助,又是那样欣喜和担忧,我的心又一阵生疼,我缓缓走到竞生面前,蹲下去,紧紧握住他的双手,对他微笑。
“竞生,倘若有一天你丢了,你不回来了,我会一直寻找你,直到找到你为止。纵使你已成为她人夫,做了父亲;纵使你满头霜发,皱纹织满你的面孔;亦或是你已经功成名就,亦或是你生活潦倒,我也都要找到你。因为,我来到世上,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竞生,这是我曾对你说过的话,你难道忘了吗?”我望着他的泪眼,声音悲切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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