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雪下起来真是气势磅礴,扑簌扑簌的下了一夜,第二天起床一看,双眼就被满目的绚白色刺得生疼,酸鱼一看到这情景,顿时装丫起来了,旁若无人的感叹一番,也不管自己感叹的语句是否用词错误前后矛盾,或是声音听起来让人想赶紧撞墙算了。我一看室友们愤怒的目光,赶紧对酸鱼说:“鱼儿,走,咱们到外边去切身感受感受一下雪地嬉戏的乐趣去!”
酸鱼一听我的建议,便停止了另人毛骨悚然的感叹,欣欣然的打扮了半小时后,才和我一起有说有笑的晃到操场上。
我让酸鱼拉着我滑雪,酸鱼倒也听话,拉着蹲在雪地里的我笑的春满乾朝,本来开缝儿就不大的一双眼这时笑的连缝儿都不见了,只看到一条线,敢情也是她画眼线给画出来的。酸鱼人高马大的身板拉着骨瘦如材的我,咋看咋般配。
酸鱼喜欢把她碳似的黑脸搽得白白的,用豆豆的话形容就是驴屎蛋儿上下霜,酸鱼嫌那形容恶心,纠改为先天不白后天补。酸鱼还特别热衷于红娘工作,班头开学典礼上讲的那句“高中三年,你们该做和尚的做和尚,该做尼姑的做尼姑”的警言,让酸鱼看来是极不人道的一句话,酸鱼立马向班头纠正错误,并把她认为是正确的警言小声嘟囔给了班头,酸鱼嘟囔着说:“我觉得应该是该做和尚的去找尼姑,该做尼姑的去找和尚!”为此,班头罚了她打扫两个星期的教室卫生。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俺们的小李班头,他心地是何等的仁慈啊,酸鱼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狂言,才罚她打扫两个星期的教室卫生,我以为要罚酸鱼打扫两个星期的女生厕所卫生呢。
我们几个想着咋地说跟酸鱼也狐朋狗友一场,有难还是要同当的,我们刚踏进教室门口,眼前场景让我们差点喷血,那厮像将军一般站在讲桌上,挥舞着鸡爪子指挥着下面一群正在埋头苦干的男生,见我们进来,眼珠子甩了一下说:“妇女们退后,男士优先!”
“这厮咋用词儿的?咱们一群黄花大姑娘咋就被她形容成的半老徐娘咧!?”利利惊讶的朝我们嚷着。
“丫头能耐了嘿,三天河东三天就河西了啊?”我嘻哈着。
“这算啥能耐呐?赶明儿让你见见我一挥舞指挥的鸡爪子,众男生纷纷进女厕所的壮景,你们再喷血也不晚呐!哈哈……”酸鱼耀武扬威的向我们炫耀着。
我们也真服了那些男生,被一娘们儿羞辱成那样,还都沈默是金着。
酸鱼吧唧又甩过来一句话:“你们都回宿舍吧,我这有人帮忙扫地呢。可别小看了红娘这个级别,虽然比不上那些政治舞台上玩弄权势的某些衣冠禽兽,可咋地说也还能指挥几个人不是?嘻嘻………”
呵呵?
呵呵!
晚上上自习时,没有发现老师巡查,酸鱼就又给全班同学表演纸飞机模型试飞,飞的那叫一个准,我接住飞机就立马知道又握住了一颗异性跳动的心,拆开飞机一看,就立马知道又有一颗异性跳动的心将要停止跳动。
酸鱼咬牙切齿的瞪着我把那飞机拆了翅膀又撕断了机身,我都不敢再回望酸鱼,我怕我一回望就会被她头顶冒的烟儿给呛成个气管炎。
下自习后,我刚晃到楼下,酸鱼便窜到我面前,怒气冲冲,我知道一场暴风雨将要来临,想吱溜跑人,一个猛转身,很不巧的撞在了谁的胸膛里,幸好谁的胸膛肌肉还算丰满,不然我就得赶紧送进医院抢救我高雅的鼻子了。我痛不欲生的捂着我残遭打击的鼻子,忙给胸膛的主人道歉:“对不起啊,我也不想这样用自己的鼻子撞你的,真的不骗你,这我和我的鼻子都可以做证的。”
对方没有说话。我立即抬头一看,就看见那个叫梁竞生的帅哥立在我面前,一脸心疼的看着我。“撞疼了没有?我正想找你谈谈话呢,你自己撞来了。”声音里尽是疼惜,听得我要飘飘然了。
我一扭头,酸鱼已经没有影踪了。一个念头闪过我脑海:陷阱!
我和梁竞生并肩走在空寂的操场里,我的眼睛望着不远处的教学楼,灯光通亮,辉煌的跟泰坦尼克号似的。一时,我俩都没有说话,我表面异常平静,但是惊讶的发觉,我的心却扑腾扑腾的跳个不停!这时我的心只所以扑腾,大概因为是第一次与一个男生单独相处的原因吧。我这样安慰着自个儿。
我一直都认为自己的心态苍老的比较前期,早就过了青春期感情萌动阶段,所以,这学校这么多的小男生被我的破文章和妖精样儿给迷惑住,一个个给我写的旁征博引炉火纯青的情书大都被我婉转礼貌的给退回去了,只有少许收藏了起来,作为青春的一种见证吧。利利常常建议我从中选一个最帅的小男生,我觉得自己这头老牛怎么能做出吃嫩草这种缺德的事情呐。我还是很有品德的。
我正准备随便找个话题来打破这样的宁静场面,梁竞生突然转过身,紧紧把我抱在了怀里,头埋在我的后脖颈处,并不作声。我不禁有点愤怒,小样儿的,占我便宜?!正想来个金蝉脱壳,却感觉到后脖颈处有股暖暖的液体顺流而下,我一时惊呆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烟绕,你担负的太重太重了,你的不甘示弱,让你在别人面前始终保持着微笑,你从不把自己的苦告诉别人,却总是把别人的苦揽过来。让我帮你分担,一生一世都帮你分担,可以吗?”
我抬头看他的脸,他棱角分明的嘴唇紧紧抿着,深邃的眼睛如夜光宝石,泪光闪闪。我突然不知道说什幺了,我的心拧得生疼,忍不住想流咸水儿。
并不是我容易被男生的花言巧语所感动,历史证明,我一次都没有感动过。而今天,我只所以忍不住想流咸水儿,是因为多少年来,从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这样震撼我心灵的话,从没有一个人如此透彻的了解我的内心,了解我微笑背后的辛酸。
我强忍住即将泛滥而下的泪水,朝他呵呵一笑,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活状况的?”
“第一次遇见你,是在《时代青年》杂志上,我看了你写的那篇小说〈天堂里有没有鸟儿歌唱〉,那篇小说里详细的写了你成长的辛酸,还有后来你想感化你父亲让他回家的那篇小说,我当时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真的,我也觉得一个大男人哭鼻子真的没出息,但是,控制不住,真的无法控制的那种默无声息的流泪。我当时就决定,我要了解你的全部,我一定要找到你,后来我动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关系网,才彻底了解清楚了你的家庭及你成长的历程等等,又查出来你原来在这个学校,这便是我从贵族学校转来二高的唯一原因,只是为了找到你。”他语气平静。
我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不怕你生气,那次在操场,我也是故意制造我们的相遇的。也许你从第一次遇见我时开始算起,你才认识我一年多,而我,早已经认识了你好几年。这一年多,我从没有打扰过你的学习生活,是因为我觉得,我能和你在同一个学校生活学习,能够每天在这个学校的空气中嗅到你的气息,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我今天找你出来,对你说了这么多我心里隐藏了几年的话,并不是想逼迫你给我一个什幺样的答复,我只是想让你早一些知道,在你的背后,有我在这里,我一直都会在这里。相信我。”
我看着眼前这个对我默默关注了几年的男孩,胸口堵得跟塞了俩鸡蛋似的。我从没有听过这么顺耳的山盟海誓,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的脸和身板。可是,我觉得自己从小就已经穿上了铁甲,刀枪不入,于是我嘻哈着:“怎么跟〈西雅未眠夜〉里的对白似的?你小子倒是博览群书啊?连我都汗颜了,呵呵……”
我挨了一巴掌。
速度太快了,不然我就躲了。我伸出鸡爪子抹去嘴角流下的咸腥的液体,说:“就当是我还你的感情债,你如果觉得与你这几年的付出不成正比的话,这边脸还可以打。”
“烟绕!你太令我伤心了!你总是背着往事那块沉重的石头不愿放下,你父亲为另一个女人背叛了你们母女三人,伤害了你幼小的心灵,让你承受了你不该承受的艰辛成长道路,所以你就痛恨男人,你就把所有的男人想的都和你父亲一样,划在同一个框框里,你为什么不试着摘下你有色的眼睛看你身边的男性呢?并不是所有的男性都和你父亲一样残酷狠心肠又没有责任感的,你明白吗?!”他说完这话,便转身走了。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思想上巨大的震撼已经掩盖了我脸上的疼痛,我承认,我心里是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在时时刻刻压迫着我,也并不是不想放下,而是怕一旦放下了,我便没有了纵容自己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和慵散的借口,或许他说的对,人生最大的不幸,可能并不是我们遭遇了多大的悲痛,经历了多深的苦难,而是我们沉在往事的泥潭中不愿自拔?可是,梁竞生你知道吗?我心深处,也总在为春暖花开的到来而欢欣,也总在为田野中醉人的画,山野中欢快的小溪水,为人世间一切善的美的人们而激动不已啊……。
我想着想着便忍不住一阵难过,随即蹲下来,双手捂住脸,咸水儿畅流。正自个儿在那流咸水儿时,感觉肩膀被一只大手在轻轻抚摩着,抬头一看,梁竞生正一脸愧疚和心疼的瞅着我,我的咸水儿流得越发凶猛了。
“烟绕,我为我刚才的粗鲁向你道歉,请原谅我的失控。我只所以动手打你,实在是爱之深恨之切,打在你身上,疼在我心上啊。我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迫切的想把你从泥潭中拉出来,你明白我的心吗?”
我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神,良久,我的倔强,终于在他诚恳热切和哀伤的眼神中,统统败溃了下来。我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坚定的说:“把手伸给我吧。”
他高兴的蹦了起来,朝我傻傻的笑着,又忽然用商量的语气对我说:“烟绕,以后,你可以叫我竞生吗?”
“嗯,呵呵………”
回到寝室,室友们一看我脸肿的这副德行,一个个都冲到我面前轻轻抚摩着我的脸,我看着心里怪不忍的,赶紧说:“崩担心了,没什么的,又毁不了容,上次咱们一起去偷人家葡萄园里的葡萄,被人家看葡萄园的两只狼狗追的集体跳进水沟里,咱们一个个不也是我现在这个模样嘛!不用担心,明儿就恢复我光彩照人的容貌了,呵呵……。姐妹们!我说你们别淌咸水儿了成不?我看了我心脏抽筋我!”
“谁打了你?!是不是梁竞生那兔崽子?!妈的!老子废了他去!”酸鱼话刚放完,人已窜到了寝室门口,被我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
我费了好一番口舌,终于把事情的原由向她们一一说完了,看她们的表情估计也是应该领悟了的,谁知利利这丫头领悟的更为深刻,鬼头鬼脑的说:“咱们的老大烟绕,终于不用咱们几个老愁来愁去的,担心她一直冷傲以至于将来嫁不出去了哦,嘿嘿……”
我心想着,这厮很有培养前途啊,以她的想象力和天赋,稍加指导,说不定以后取得的文学成就,让很多文坛前辈都汗颜呢。
酸鱼开始用热得快煮鸡蛋给我消肿,忙的那热乎劲儿好象是她打了我一般。
翌日起床,估计脸也没有消肿多少,因为酸鱼给我煮的用来消肿的鸡蛋还没用两个呢,剩余的就被豆豆当夜宵给狼吞虎咽掉了。我拿起镜子一照,左看右看,还算能见人,在豆豆高大身板的掩护下进班,(不敢再用‘魁梧’一词形容豆豆的身材了,被人家抢牛奶喝的日子实在是种莫大的煎熬)坐下,就闻见一阵饭菜香味,我俩低头在抽屉里一阵乱翻,就翻出了某某某和某某某,相视嘻嘻一笑,我俩一阵风卷残云,就不见了某某某和某某某。吃完摸出纸巾擦擦嘴巴,一仰头却看见窗玻璃外竞生正盯着我的脸看,满眼心疼。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的,不要愧疚和担心,呵呵……。”我打开玻璃窗朝他嘻哈着。
“你们刚才吃的是我从家里给你带来的,我住校走读都可以的,没有谁拦我。烟绕,这是我让我妈妈特意给你做的营养早餐,以后你每天就等着我给你送早餐来,知道吗?哦,对了,这种馅饼和混合果汁,你觉得还合胃口吗?”
“哦?嘿嘿,不好意思啊,我俩吃的太快了,主要是豆豆这厮吃的太快了,吃完了还不知道是什幺馅的馅饼和什幺口味的果汁呢,让你见笑了啊,嘿嘿………”我话刚说完,突然,我和豆豆惊讶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朝竞生嚷着:“什幺?!你刚才说什幺?!这是你的县长妈妈亲自做的早餐?!”
“怎幺了,是啊,县长妈妈也是家庭妇女啊,做饭很奇怪吗?呵呵……”竞生一脸不解的望着我们。
我赶忙假装镇静,同时示意豆豆坐下不要这样大惊小怪受宠若惊下去了,不然,吃一顿人家县长做的早餐就如此这般的情绪失控,也显得太没出息了不是?
“不奇怪不奇怪,呵呵……太荣幸了啊!”有时候客气话还是要说的,不然别人会觉得你这人受了人家的恩惠怎幺还这般心安理得呐?
我感觉到好象还有个很严重的问题没有问竞生,蓦然回首,那个问题却在灯火阑珊处——“你刚才说你是特意让你妈妈给我做的营养早餐?以后还要我每天等着你给我送早餐吃?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妈妈已经知道我这个人了?”我小声问着竞生。
“呵呵……。是的,怎幺了,我是向我妈妈说起你了啊,而且在她耳边说了几年了,我妈妈还夸你很有才气和灵气呢。我前不久还对我爸妈说过,我这辈子要找你做我的女朋友,除了你,我谁都不找。我爸妈听了都没有说反对的话,他们说有时间要见见你呢。”竞生一脸的得意。
我赶紧摆手示意让他离开,我这样一个柔弱女娃,心脏哪受得了这般强有力的震撼。
不怕笑话,我敢说全校就数我的床最乱七八糟了,堆满了书。我每天睡觉时都是现扒个窑儿把自个儿放进去。衣服也就是那几套训练服,被我胡乱的仍在某某处,以及某某处。每次学校里几个兼管后勤的老师闲着无事搞寝室卫生大抽查时,都是几个室友轮换着给我整理床铺,但是也就只是给我胡乱整理一下,和没整理前的区别只是被子迭了迭,而其它地方依旧照样乱七八糟。这次傻妞边给我极其认真细致的收拾着被窝边咬牙切齿的朝我嚷着:“谁他妈的娶了你做妻子,谁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说你做女人咋这个做法咧?”
我正躺在小贾床上悠闲的翘着二郎腿儿喝着白开水,对于她们这样经常性的质问,我已经修炼到如几米的一幅漫画底语一样——我只听我想听到的。
我一直认为,成大器者,必定不拘小节,而我刚好把在学校里整理床铺列为小节之内,觉得这样真是多此一举,每天起床要迭被子,晚上睡觉前又要翻开被子,多麻烦又无聊的一件事情,难道我自己的被子我还做不了主吗?就是懒得迭,别人爱嘛嘛去。
正在划眼线的酸鱼吧唧甩过来一句话:“我看应该邀请梁竞生来咱们寝室欣赏一下某某的窝,得先让人家有个思想准备不是?要不人家以后发觉咱们烟绕这样做女人的话,肯定会埋怨咱们几个知情不报的!”
傻妞忙的头也不扭一下,嚷着:“还思想准备呐?我保准那小子看了之后立马回家学洗衣做饭带孩子去!”
利利、小贾、豆豆、酸鱼她们几个听了这话一个个都笑的花枝乱颤。我就默不作声,不是有一句话说——世界上存活率高并且得到尊敬的往往都是沉默寡语一类的智者吗?我铭记着呢。
傻妞累死累活给我把床铺整理妥当后,我立马去感受一下海阔天空的滋味。原来我床上也可以把胳膊腿儿上放下放左放右放,放的我心里倍儿舒坦。
小贾甩过来一句让我更舒坦的话:“各位,把你们的脏衣服集中集中,我去一起洗了。”
我屁颠颠的起来去集中脏衣服,辛辛苦苦集中了大半天也就那几件,瞅瞅她们的堆的跟喜马拉雅山似的,我就心理失衡不甘心落后了,随即脱下身上穿的一套训练服来追赶喜马拉雅山。
我们帮小贾把五座喜马拉雅山和一座阿尔卑斯山移到卫生间,吱溜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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