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车,就看见母亲站在车站等候,看见我时便快步走来,掩饰不住的欣喜,默默接过我的行李,并不与我说什幺。我朝母亲嘻哈着:“妈,你大千金回来了,等急了吧?班车路上出了点故障,呵呵。。。。。。”
母亲温和的微笑着,说:“回来就好,我正在担心呢。走吧,咱们回家。”说完,母亲提着我的行李走在前面,每走几步便回头朝我望望,我看见月光如水,洒在母亲身上,错落着明亮。
袅绕趴在破旧的窗玻璃前朝大门观望,看见我时便飞奔而来,紧紧的抱住我的腰,不说一句话。我抚摩着袅绕顺滑的黑发,心里一阵温暖。
母亲张罗着做饭,从玻璃柜中摸出一块熟牛肉,小米稀饭,地锅馒头。吃菜时闻到似有似无的牛肉腐臭味儿,颇难下咽。袅绕似乎看出了我的表情,说:“妈妈以为你很早就会回来的,早上就给你买了牛肉,天气有点热,给你留的牛肉有点变味儿了,姐,吃不习惯,别吃它了,吃其它菜吧。”语气温和。我低着头,感觉到喉咙哽咽着疼痛,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夹了满满一筷子牛肉,轻轻放进口中。默默咀嚼,吞了下去。抬起头朝她们微笑。
晚饭后,家里照例来了一些邻居,送来了一些自家做的东西,包子、芝麻焦叶、花生等。看着这些东西,在这时候,语言如此苍白无力,于是,只是默默地朝她们微笑。母亲曾对我说,不管什幺时候,你都要有一颗懂得感恩的心,要记着别人对你的好。母亲说这话时,语气温厚,目光坚定。我是了解母亲的,她一直善良、坚强、宽容。尽管她的付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她亦意志决然。我始终没有母亲这种豁达,总是不想浪费自己的感情,亦或是精力。喜淡泊,亦喜君子之交淡如水。感情硬朗,不黏糊,亦不拖泥带水,来去无甚牵挂。如飘荡的淡云,来去均无影踪。
农村的孩子不读书的话,很早就会结婚了,而我童年的伙伴大多都已成了家,有了孩子,见了我已会用稚嫩的声音叫阿姨。我无限喜爱这些婴儿,他(她)们眼睛透亮,如熠熠发光的水晶,无一丝杂质。我亦曾那样过,而如今,岁月改变了太多。思想开始复杂,眼睛已不再透彻,变得茫然、缓慢。变得可以洞若观火,却喜沉默。母亲说我总是静默地像个影子,荡来荡去。她说这话时我心里阵阵的痛。母亲又说我心地依然很纯真,无邪念,亦无伤人之心。我朝她微笑,转过脸,用手指抹去泪水。她是如此聪明的女子。
莱斯说,性情是境遇造就出来的。我是相信的。时常会怀念童年的自己,眼睛清澈透亮,亦甚大有神。总是睁着两只大眼睛,胡思乱想,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那双眼睛,一直让我能感觉到希望的存在。外婆信耶稣,每天晚上在固定的时间跪在地上,双手合并,放在胸前,眼睛微闭,口里念念有词。我总是想听听她念的是什幺,便睁着两只大眼睛望着她苍老的脸,并不作声。外婆祈祷完睁开眼睛时,总是会被我吓一跳。她说我的眼睛她只在天国里看到过,只有精灵才有如此灵性的眼睛。我是懂她的话的,在她心里,我也是一块宝。在缺失父爱的童年,外婆外公用另一种爱,补偿给我。让我不那幺彻底的否定感情,亦给我撑起一把伞,让我不至于看到人性全部的残酷。让我对感情只是会感到失望,而不会绝望。
而现在的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方向的人。总是感到茫然,象无家的孩子。不想与任何人交流,觉得没有几个人可以让我相信。内心总象荒凉的冰原,空洞,无感知,亦无足够的温暖。总是会感到冷,常常冷。很喜欢那些苍老的大树,荒芜的草原。喜欢站在梧桐树下仰望天空,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活泼着可爱,利利说,那是一种孤独的姿态。我想,这丫的觉悟还是挺高的。
我一在家,我的笨笨狗就整天粘在我身边了,虽然它很会在我面前装文雅,我还是依然喜欢它的,因为我一直认为,与其和一些庸俗无聊的人说些无聊的废话,不如与我的笨笨嬉戏玩耍。我喜欢笨笨一身淡黄色光亮的长毛,那毛茸茸的耳朵,那耳朵下面住着的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让你看到的只有纯洁,只有透明。还有它那胖乎乎的身材,那可爱的小尾巴,那调皮机灵敏捷的动作及表情,常常让我乐在其中。
我喜欢在每天夕阳西下时,抱着笨笨坐在房顶上静静的看周围的一切:西边的天被即落的夕阳染上了一种特别的颜色,橘红、淡红、灰蓝。笨笨温顺的坐在我怀里,四处张望着,亮晶晶的眼睛骨碌碌的转动着。
远处的群山在暮色的笼罩下,显出朦胧的轮廓。高大的白杨树遮住了山的大部分形体,只有局部的身躯在树的缝隙中显现出原本雄伟的气势。一阵风掠过,白杨树的叶子开始了不规范的舞蹈。笨笨被天空中飞逝而过的小鸟吸引住了,仰着毛茸茸的小脸儿,望着天空,一动不动,尊贵的跟雕像似的。
当夜色越来越浓时,橘红和淡红的色彩逐渐消失了踪迹,只有灰蓝的余辉在宣告着太阳已经不再别在西边天空的肩膀上了。不远处的白杨树在夜色的映衬下,枝叶变成了一种黛绿色,随风飘摆。远处的山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存在我脑海的印象还在显示着它伟岸的身躯,落寞的耸立着。仰头望向天空,早已星光闪烁,一种令人安详的静谧侵入我身体的每个细胞,让我久久不想离去。每当此时,我总是会想起,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余秋雨当年在鸣沙山看月牙泉的那喜悦、激动又夹杂着淡淡哀伤的神态。
我也喜欢领着笨笨去看往昔辽阔的河沙滩。一路上,笨笨欢快的扭着胖胖的屁股跑在前面,不时停下来回转头朝我汪汪叫几声,估计是让我步划迈快一些吧。到了河边,笨笨静静的立在草丛中向周围眺望着,一副深深被陶醉的德行,然后,便开始了它自个儿与小草和沙滩的嬉戏,不再依偎着我。
小城的某些地方还是非常美的,连绵不断的群山如一条弯曲着横卧的巨龙,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尽头。薄山水库更是美不胜收,它坐落在几座山的半山腰,浩淼的湖水在这里被一堤大坝拦截,水质清澈透亮,湖面碧波粼粼,帆船点点,山中修建的无数栋度假别墅,从远处看都被绿树遮掩着,形成“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美态,四周群山形状或优美或怪异,连拍《西游记》的外景地都选中了水库中的天然毛竹林。然而,昔日可与薄山湖相媲美的臻头河却没有了夕日的风采,被采沙船抽的跟伊拉克土地上被炮弹轰炸过似的。往日宽阔清澈的大河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泥水汇成的细流呻吟着向前蠕动,一个连着一个的死水潭里漂浮着发黑的泡沫,再也见不着成群的鱼虾嬉戏。物是人非固然残忍,人是物非也让人感到很残酷。
多怀念年少时,在清澈的河水中嬉戏玩耍,在辽阔的河沙滩上做游戏玩过家家的那段岁月,而今,它却成了我不忍再想起的美好回忆,也成了我不敢再奢望的一个小小的心愿。在口口声声吐沫横飞张牙舞爪的政治舞台上的某些人心里,保护生态环境只是一张空头支票,在金钱的引诱下,一群群人正在抽干臻头河的血液,扒干臻头河的筋肉,也正在将我年少时主要的快乐源泉的美好回忆,永远的变为历史。
心酸的比哭还难过。
也许,当我几年以后,再去看臻头河时,就如同看到了唐山大地震后的狼籍,就如同看到了圆明园被烧杀抢掠后的废墟。我再也看不到我年少时的臻头河了,我的心如被春蚕吞噬过的桑叶,千疮百孔。
在家里除了和笨笨玩耍,就无所事事,饿了吃,困了睡,母亲或许已经麻木了我的异化。闲时没事时,我经常呆在房间里翻看母亲替我整理收藏的信件,其中大半都是一些小男生写的情书,我常常读给母亲听,在我心里,她不仅仅是我的妈妈,也是我的朋友,但是我很少和母亲用语言交流什幺,我们深爱着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们都对彼此了如指掌。
吃过晚饭后,我突然想和母亲随便谈论些什幺,于是走到母亲的房间 嘿嘿一笑,说:“妈,我能和你聊聊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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