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二回 经略软语慰飞燕 豪强血战劫仙芝 （4） 苏郎
周宝早已穿戴整齐，此刻正陪着夫人和一大群姬妾在庭院中漫步……怎见得周宝的好一派官家气度:头戴漆纱貂蝉笼冠，身着紫缎九蟒圆领袍，足蹬乌缎金钱靴，腰间又系着十三金玉带和装着紫绶金印的锦绣鱼袋。他远远看见高飞燕款款走来，云鬓低梳，似堕非堕，素面素衣，宛如玉人，比池塘中的荷花更觉轻盈悦目。那套小袖短袄和大口裙裤又剪裁得恰到好处，隐现鸾腰。举手投足之际，雪白的肌肤上，恰可见一个又深又圆的腹脐，愈觉可爱非常，令众姬妾腰间的佩玉黯然失色。
周宝见状，便对众人笑道:“小燕燕果然是丽质天成，胜似出水芙蓉！她一来，就把你们都比下去了！”
众人亦笑道:“她这般如花年纪，本来就无须化妆的。况且肌肤又生得极好，倘若艳妆华服，反不如她现在这般雅致了！”
谈笑间，高飞燕已到众人面前，道了万福。周夫人挽着她的手笑道:“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从小到大，你恐怕还是头一回独自走这么远的路呢！真担心你累着！”
高飞燕笑道:“我若再睡，要是让家父知道了，又该说我是小懒虫了！”
众人说笑一回，周宝便将高飞燕拉到一边，缓缓说道:“昨晚你来得太迟了，所以有些话不便与你说。按说在我眼中，你一向都是个知书达理伶俐乖巧的女孩儿。怎么着一次反倒调皮起来，瞒着卢大人卢夫人，突然离家出走了呢?”
高飞燕低头沉默半晌，轻声说:“我自知有错的！错在不该瞒着卢大人卢夫人擅自出走，真对不住他们了！”
周宝说道:“知道就好！因家中没有亲人照料你，所以你父亲在调任安南之际，才特别慎重地将你托付给卢携卢大人，将你寄住在卢大人府上，委托他们夫妇二人代为看护。你要须知，看护儿女难，代人看护儿女更难！你此番擅自出走，可知卢大人卢夫人是何等的心急火燎?卢夫人更是急火攻心，病倒在榻上了！”
高飞燕早红了眼圈，拭泪问道:“卢夫人病得重么?究竟怎么样了?”
周宝胡诌道:“还能怎么样?连睡梦中都在念叨你，日夜盼望你路途平安，早日回去呢?”
高飞燕越发拭泪不止，周夫人忙赶来责怪周宝:“咳！难道你长的是千里眼顺风耳么?连卢夫人在卧房里什么模样什么声音，你都能看得见听得着?卢携大人在信中没有说的事，就不要胡扯，何必编瞎话来吓唬孩子呢?”
高飞燕见周宝只是憨笑，这才略微放心。
稍后周宝又说:“再说你的父亲！你父亲征战半生，一直无暇回家探望。人到中年，才得到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怜你母亲虽然贵为当今圣上的长公主，但在生下你之后，却又撒手走了。你父亲为了你，一直不肯再娶，连姬妾也未娶一个。又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将你养大，只盼你日后能嫁给帝王将相家，永享富贵容华。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又怎能对得起你父亲的一番苦心?再说，如今这世道也不太平，各处都有盗匪啸聚山林。你一个女孩儿家，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女和贴身侍卫，万一遇见歹人，又?萌绾问呛?”
高飞燕含泪道:“不瞒伯父伯母，我原本以为，我在出走之前已经留下书信。告知卢大人卢夫人，我要去安南寻找父亲的。况且我已经长大了，也略学了一些射箭的技艺，身边又有人照应。卢大人卢夫人应该大可放心的。没想到他们如此焦急，把朝廷上下都惊动了！”
周宝笑道:“一个女孩儿家，能有多大的力气?纵然会点武艺，也不过是花拳秀腿。打起来活象跳舞似的，那能有什么用场?我看你的形容举止，去练习软舞恰是正好，练习健舞都勉为其难，更何谈练习什么武艺?”
高飞燕红了脸争辩道:“谁说女孩儿就只配练习跳软舞了?辟如我，就能弯弓如满月，而且箭无虚发百发百中，至于跳个健舞什么的，当然更不在话下！”
周宝故作惊讶道:“哦?果真有这么厉害?那老夫倒要见识一下小燕燕弯弓如满月，箭无虚发之神功绝技了！”
高飞燕便命红绡取来她自己用的弓箭。弓与箭分别装在牛皮弓囊箭囊内，打开皮囊，便见一副极精美的三尺轻弓，中段套着金柄，两端饰以金角。弓身纤细，不足一握，系云杉木制成，无一处不是精雕细刻。那箭也是轻箭，清一色的雕翎，黑杆和镀银箭簇，箭簇形制又是三叉戟式样，煞是好看。
高飞燕得意道:“这张轻弓是家父专为我订做的！”说罢，她就套上翠玉板指，搭箭张弓。使出吃奶的力气，发一声娇音，果然开弓如满月。恰有麻雀飞掠庭院，于是被高飞燕一箭射落。众人不禁惊叹失声。
周宝将信将疑，将弓拿来拉弦一试，方才大悟，呵呵笑道:“原来如此！论箭无虚发，确实不假，不愧是曾经一箭双雕，时人号称落雕侍御的高骈高大将军的女儿！只是论这副轻弓，我就不敢恭维了！这哪配叫做弓呢?弓力充其量不过半石，射个小麻雀小老鼠倒还可以。但是倘若遇着强盗，那就只能给他搔痒了！老实说，这只是你父亲给你订做的一副玩具弓！”
高飞燕心中不服。周宝笑道:“我知道你寻父心切，急于南下安南。不如这样好了。我家中也备有几张长弓和角弓，你若能拉得开它们，我就承认你的箭技学到家了，放手让你自行前往安南寻找你的父亲！小燕燕意下如何呀?”
高飞燕来了劲儿，抬头笑问:“伯父这话可是当真的?”
周宝笑道:“当然是真的！”便命家丁取来一张弓力最小的长弓。长弓长达五尺，又大又重。高飞燕臂力柔弱，不能将它悬空提起，索性将它竖在地上。但任凭她涨红了脸，使出百般花招。甚至干脆将长弓横放在地上，手脚并用，但那弓弦却是纹丝不动。高飞燕举止又娇憨，因此众人皆捧腹大笑。
等高飞燕泄了气，周宝取过长弓，轻轻一拉，便开了满弓。且笑道:“此弓弓力仅有三石，一石为九十四斤，亦即此弓弓力仅有二百八十二斤。在军中只属于最劣等的装备，通常只有老弱残兵才使用它。而那些精兵劲旅包括一些江湖大盗，通常都使用六石以上的硬弓，甚至使用十二石乃至十五石的硬弓可以试想，你若遇见这等江湖大盗，又该如何自保?所以你此番擅自出走，就难怪朝廷上下都惊动了！都是担心你路途险恶啊！”
高飞燕心中不甘，争辩道:“我承认自己是花拳绣腿。但我的两个侍卫马殷和杨行密，都有千斤臂力，都是武艺极好的。我的两个侍女红绡和紫绡，虽然拉不开硬弓，但刀剑技法也是一流的！”
周宝摇头笑道:“你的四个贴身侍卫侍女，都是你父亲从军中精心挑选的。论武艺，当然堪称一流。但是歹人若想行凶，却未必需要过人的武艺。比如趁你们熟睡时点一柱迷香，趁你们吃饭时下一副迷药，目的也就达到了。你们一共就五个人，自然是防不胜防。试问你们自身都难保，这一路能让人放心么?更何况你父亲正在安南领兵打仗，到处都兵荒马乱的。大军行踪又不确定，随时随地扎寨露营。试问你该到哪里寻找你父亲呢?”
高飞燕虽然有些后怕，但仍执着说道:“伯父所言极是，我定谨记心中，从今往后我会加倍小心的。然而我心意已决，一定要早日前往安南寻找家父！”
周宝不免着急起来，说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这女娃娃怎么还不懂呢?我与你父亲同入神策军同出神策军，彼此共事十余年，彼此相待如兄弟！因此他的事便是我的事，你的事我偏要管到底！我若放任你前往安南，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这罪过我可担待不起！总而言之，此事断不能由你做主，你先在我家中好好玩耍几个月再说！，等安南大定，我和你父亲联络上了，我再派人护送你去安南也不算迟！”
岂料高飞燕听了这话，却神色黯然，抹泪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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