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二回 经略软语慰飞燕 豪强血战劫仙芝 (6) 苏郎
话分两头,却说黄巢和尚君长等数百弟兄为回避周宝车驾,都挤入街市两旁店铺中,方才农夫被打一幕尽收眼底。等周宝一行渐渐远去,众弟兄并邻近的老百姓都默默聚拢到农夫身旁,帮他拾起地上残存的鸡蛋放入箩筐内。原先满满的两箩筐鸡蛋,只剩下不到半筐。那农夫流着泪谢了众人,一瘸一拐地挑起担子,便欲起身离去。
尚君长忙从怀中掏出一张飞钱,用手比划着说道:“这位老哥且慢,此乃我等的一点心意,请老哥务必收下。先去看看医生,好好养伤,再去替妻儿老小置办一些衣物,补贴一些家用。”
说着,尚君长便将飞钱塞入农夫手中。众人也纷纷掏出随身银钱,轻轻放入箩筐内。那位农夫手捧飞钱,忍不住又痛哭流涕,跪地叩谢。众人忙将他扶起,好言劝慰一番。
尚君长笑着用手比划道:“老哥不必多礼!今日无端遭此毒打,难免会伤及筋骨,快些回去治伤最是要紧!”
黄巢也道:“常言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今日羞辱毒打你的那位狗官,迟早要遭报应,只是时辰未到罢了!”
黄巢一语双关,众弟兄会心一笑。尚君长又随口叫了几个小弟兄,命他们陪护农夫医治伤情。
送走农夫,众弟兄远远地尾随着周宝一行,继续赶往广州府。
朱温叹道:“可怜这位老哥是乡下人,见识甚少。不识官家仪仗。倘若能认得官家仪仗,及早回避,也就不会受此皮肉之苦了!”
钱缪驳道:“朱三这话我不中听!论将起来,我们也是乡下人,只不过走南闯北时间久了,比那位老哥见识多一些,银钱多一些罢了!再说,难道乡下人不识官家仪仗,不慎误挡官家道路,就活该被官家毒打么?在我看来,这件事毫无可笑之处,分明是苍天无眼,天道不公!”
尚让大笑道:“什么苍天无眼,天道不公?分明是那些狗官作威作福,欺人太甚!你能指望老天爷替那位老哥惩治狗官,讨还公道么?根本不可能的事!指望老天爷,不如指望我们自己!等到今天日落时分,大家看我如何活捉那些狗官,先扒了他们的官袍和裤子,再让他们光着屁股挨一顿板子,再让他们光着屁股游街示众,替那位老哥出一口恶气,讨还公道!”
众弟兄脸色大变,其他不知内情的行人则无不击掌大笑,连声叫好。
尚君长万分恼怒,冲着尚让的脸面狠狠掴了一掌,厉声喝道:“就你的这张嘴巴最有能耐!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是不是你说混帐话的地方!”
众弟兄走近广州府,就遥见衙门前,一群穿红着绿的大小官员正在观望等候。衙门外围,等候观看公审的平民百姓也挤满街道两侧。监军使杨复恭和经略使周宝先后下轿,与诸位官员谈笑寒喧。岂料官轿之中,又赫然飘出一位绝色美少女,令诸位大人着实吃惊不小,一时间都停止谈笑,只顾细瞧。等周宝说明原委,高飞燕顿时成了核心人物,大小官员都围着她问寒问暖。尔后一面说笑,一面走入州府大门。
因距离太远,尚君长等人并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然而陡然看见诸位官员中那娇小玲珑的身影,黄巢的心不禁猛的咯噔一下,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今天,她也来凑这个热闹!这可叫我如何是好?”
尚君长道:“黄庄主恐怕是投鼠忌器,担心混战伤及高飞燕,以至玉石俱焚吧?”
黄巢默默点头。
朱温插话说:“黄庄主!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原本的计划就是趁乱救人,乱中取胜!因此在行动中,难免会伤及无辜!这也是在所难免,无法回避的!倘若为刻意保全高飞燕一人,反而会让众弟兄碍手碍脚,顾虑重重。弄得不好,甚至会因为她一个人,白白搭上许多弟兄的身家性命。再说天下美人何其多,没了她一个,还有比她更好的!总之,此刻绝对不可心慈手软,高飞燕能否保全性命,应当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请黄庄主务必三思!”
钱繆摇头道:“朱三所言不无道理!只是你的心肠也未免太硬了一些了!若换了我,我也能说得出口,却未必下得了手!”
黄巢想反驳朱温,但连张了几次嘴,却总是找不到比较好的理由,只得叹道:“我黄某人向来敬重她们父女二人的才名,况且她们父女二人也确实倍受世人敬重。倘若因今日行动,祸及高飞燕身家性命,恐怕我等从今往后,要背上不仁不义,滥杀无辜的千古骂名!”
尚君长沉思半晌,点头说道:“黄少侠所言极是!古语云,盗亦有道。在官府和朝廷眼中,我们既然是江湖大盗,我们就越是要恪守江湖道义,绝不能滥杀无辜,授人话柄!这样吧!叫三百弟兄先去官府守候,占据有利地位,并随时向我们通报情况。我们八个人再抓紧时间好好商议一下,看看如何避免伤及无辜百姓!尤其是高飞燕,她本出身将相世家,又颇有才名。一旦伤及她身家性命,我等罪名实在不小,恐被江湖人士耻笑!还有红绡和紫绡那两个侍女,本身也是极可爱的两个女孩儿,昨夜还与我们一起吃酒玩耍过的,我们怎能忍心加害她们!”
众人一致赞成。只有朱温摇头叹惜,勉强赞同。
八人就近寻了一个茶楼,进去密商万全之策。一连想出了好几个对策,都觉得不妥。
黄巢苦笑道:“这件事难点有二!一是如何让众兄弟都能认识高飞燕和红绡紫绡,只有认识她们,才不至于伤害到她们!二是如何不至于因为高飞燕她们三人,而使整个行动碍手碍脚,顾虑重重!”
众人点头称是。苦思冥想之际,王建忽然笑问道:“黄庄主昨夜买的那幅高飞燕画像还在身边么?”
黄巢笑答:“那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岂能不带在身边!”
王建大喜:“那不就行了?!大家试看我的妙计如何?第一,事先将高飞燕画像给所有弟兄传看一遍,不就都认识她了么?至于那两个侍女,肯定跟随在高飞燕身边,自然也容易辩认。第二,我们就只好先委屈她们三个了!”
众人忙问:“此话怎讲?”
王建笑道:“第二,想必三个小娇娃,定是手无缚鸡之力。我们只要有可能,就立即将她们生擒活捉,送交黄庄主妥善保管!”
尚君长点头笑道:“王建此计甚妙!一来可以避免我们的弟兄误伤高飞燕,二来有人质在手,也可将包袱抛给官军,令官军顾虑重重不好下手!依我看,索性再生擒活捉几个狗官,让官军左右为难,彻底无法下手!”
众人大喜。钱繆又说:“应该强调一条原则!不能滥杀妇孺老弱,违者必究!”
朱温摇头不屑道:“钱繆兄这一条说起来当然容易,但是做起来可就太难了!比如你不想杀妇孺,妇孺偏要杀你,你该如何做是好?再比如说你不希望妇孺站在官军一侧,但妇孺恰恰站在官军一侧,你又该如何做是好?因此要我说,这一条根本就不该提,放手让弟兄们自由行动,只要能保住高飞燕她们三个就很不错了!”
钱繆便与朱温争论。一时间,两人各不相让。此时恰有人来报:“广州官府开始升堂审案了!”
尚君长忙说:“算了,不要再争了!倘若能保全高飞燕,再活捉几个狗官作为人质,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分头行动吧!”
众人起身便走。钱繆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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