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五回 萧萧雨夜无觅处 重重铁幕匿芳踪 (1) 苏郎
幸好,南诏军队已黄巢的神弓绝技打得畏首畏尾,况且黄巢又紧贴在大军将身后,因此众敌军官兵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僵持了许久,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刘谦他们已经走了十余里路,黄巢忽然仰天长笑,紧接着吹出一声口哨,黄巢的那匹黑马就箭一般冲出丛林,径直向黄巢飞奔而来。南诏军队一楞神的功夫,黄巢早已飞身上马,拍马狂奔。
却说那大军将一旦看见有可乘之机,便迅速卧倒在地,大声下令放箭。南诏众官兵因半路突然杀出一个黄巢,劫持了他们的大军将,一个个都觉得投鼠忌器,早就憋了一肚子窝囊气。而今一听大军将下令,立即一齐张弓搭箭齐射黄巢。
刹时间,只听近千根弓弦一声轰鸣。黄巢扭头看时,近千支利箭已经尖啸着追身而来!所幸他已经冲入丛林,忙拨转马头,一个急转,那近千支利箭就齐唰唰落在他身旁方圆数丈的丛林之间,发出扑簌簌一片响。刹那间,乱箭如麻,将那片草皮和树木射得如同刺猬一般。黄巢避过乱箭,旋即冲出丛林,继续沿着小路飞奔。当敌军再次放箭齐射时,黄巢已经冲出了弓箭射程,飞马扬长而去。南诏军队无奈之下,匆匆解救了大军将,便隐入丛林,迅速离去。
黄巢一路疾驰,当他追上刘谦等人时,他们已接近邑州城郊。彼此见了面,众人皆大欢喜,都喜道:“黄庄主回来了!这下终于放心了!”
刘谦又问:“我们离开后,南诏军队对你还算老实么?我一直担心他们欺你只有一个人,会趁机下毒手暗算你!”
黄巢淡然一笑,轻描淡写道:“我有人质在手,还怕他们做什么?那些南诏军队,一直都没敢动弹,直到我释放人质安然离开!”
众人闻言,都甚感庆幸。黄巢心中却突然有一丝后怕,他难以想像,倘若那个大军将略微勇敢一些,敢于和自己以及刘谦等人同归于尽,那又将是何种结局?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话题一转,询问刘谦:“想必刘都头已经详细问过红绡和王二丑,得知高小姐失踪案的详情了?”
众官兵笑道:“如今我们的长官已经不是都指挥使了,而是营指挥使了!”
黄巢“哦”了一声,笑道:“如此说来,是我黄某人失敬了,该尊称你为刘都将才是!”
“咳!什么刘都头刘都将的?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校尉罢了!论武艺论才学论胆略,我都不及黄庄主一星半点,黄庄主莫笑话我了!”刘谦感慨一番,叹道:“我已经详细询问过红绡和王二丑了!事到如今,我才恍然大悟。难怪那个监军使李维周要找出种种借口,百般阻挠我的五百人马进入邕州城,还因此白白让我耽误了三个多月时间!原来恰恰是他心中有鬼,生怕我们真的查出有关高小姐的蛛丝马迹来!只不过我仍百思不得其解,此时正值大敌当前之际,李监军和高将军共率大军对抗强敌,按说恰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彼此缺一不可。在这关节眼上,李监军怎么会做出这种惨杀高将军爱女的荒唐事来?”
黄巢点头道:“对这等怪事,我昨夜也想了很久,总想找出一个合理解释。想来想去,我觉得只有一种解释比较合理,可能性较大。那就是在当初,亦即在三个月前,监军使李维周确实错将高小姐和红绡,紫绡三人误认为是南诏军队派来的奸细了。因为,高飞燕,红绡和紫绡三人乃是擅自从长安出走,冒然来到边关寻父。而高骈恰恰不在邕州,李维周事先也不知此事,又不认识高飞燕等人。偏偏高飞燕等三个女孩儿手中也无凭无据,无法证明自己就是高骈的亲生女儿。所以李维周就将她们三人分别关押在三三个密室之中,以便隔离审讯,这确实是极有可能的!”
“我来说!”刘谦眼睛一亮,抢着说道:“不料事情弄巧成拙,因三个女孩儿貌美如花,李维周手下的那些神策军官兵见色思淫,竟将三个女孩儿全部糟蹋了!等到李监军发现此事处理有误,早已为时已晚,追悔莫及。他又怕在高将军和皇上面前无法交待,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来个死不认帐!”
两人甚是兴奋,觉得案情总算有了一些眉目。黄巢说道:“不论如何,我们的下一步,就是如何进城搜救高小姐和紫绡!”
刘谦大喜:“好!你们三人都换上盔甲和军服,乔装成我手下的三个都指挥使,以免被邑州城中的军民指认出来!而且这样,出入城池也甚为方便!”
黄巢却道:“但是,邕州城毕竟是一座边陲重镇,有外城,内城和牙城三重城墙!如今又有重兵驻扎,各处都盘查严密,出入甚为不便!你既然是一位都将,好歹也是大唐的一个军官!因此救人之事,还是你出头比较合适,我就在暗中帮你打打下手了!”
刘谦沉思良久,点头说道:“看来也只有我来出头了!我恰有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借口向李监军通报敌情之机,暗中寻找嫌犯!这样我就可以带着你们出入内城和牙城了!”
“且慢!”黄巢补充道:“以通报敌的名义,出入三道城墙当然容易,但是必须防备那个李监军。倘若李监军继续错上加错,继续铤而走险,再将你们几个都拘禁起来,那时再想出城,可就难了!弄得不好,干脆将你们几个也杀了灭口,那就真的是冤沉大海了!所以依我看,我们还必须留一手。我可以进入牙城城,但是红绡和王二丑则绝对不能进入牙城。他们两人是目前最重要的人证,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只有将他们二人留在外城之中,这样才稳妥些!”
黄巢和刘谦正埋着头说话,众人忽然一片哗然,纷纷遥指前方。有的人长叹道:“那片庄园肯定被南诏军队洗劫一空了!”
有的人感慨道:“那片庄园,我们凌晨时分还去过!不曾想才过半日,就成了一片废墟了!不知那片庄园里面是否还有人活着?”
刘谦则嚷道:“我们快过去看看,不知那片庄园里面是否还有没有人活着!”
原来,他们已经来到柳彦璋的那处庄园附近。黄巢闻言,忙举目遥望时,恰似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心凉骨寒。但见远处地平线上,柳章彦的那片庄园早已不见踪影,缕缕黑烟还未熄灭,还在从一处处残垣断壁中不断腾起,融入昏冥的天际。那些铅块一般的乌云,一块叠着一块,一团紧挨着一团,将那天空压得极低,从四面八方紧紧挤压着地平线。空气分外沉重,没有一点风。天空更是格外黑暗阴沉,似乎再也不堪重负,马上就要倾塌下来一般。
众人匆匆赶过去,试图寻找幸存的人。然而遍地死尸,满目惨景,哪里还有什么活人?刘谦悲愤道:“那些南诏军队从来都是烧杀掳掠,洗劫一空,凶残成性的!他们到我大唐来,无非就是想掠夺我大唐财物,掠夺我大唐人口,将我大唐年轻男女悉数运回南诏,贩卖为奴隶!即便人被杀死了,他们也要剥光死人的衣服才会罢休!所以就算有人存活,也早被南诏军队掳掠走了!我们走吧,再寻找下去,也只能是徒增伤感而已,心里更加堵得慌!眼下还是高小姐和紫绡这一悬案最为要紧,况且事关我大唐军队最高统帅。案情如此重大,不容我们有片刻延误。大家快走吧!”
黄巢忧心如焚,他恨不能寻遍各个角落。他不知道,他的九位弟兄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是浴血战死?还是安然活着?还是已经被南诏人掳掠为奴?王仙芝,尚君长,尚让,朱温,钱繆,王建,秦彦,毕师铎的音容笑貌,还有刘彦璋和他的家人,不停地在他的眼前一幕幕闪现。他只觉得喉咙口仿佛被异物紧紧堵塞着,几乎被堵得喘不气来。他几乎把持不住自己,想仰天狂吼,对天长啸。但是他又只能强忍着,不能将心里话对刘谦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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