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五回 萧萧雨夜无觅处 重重铁幕匿芳踪 （2） 苏郎
刘谦早已猜出黄巢的心思，苦笑道:“可惜我上午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都被黄庄主和南诏军队搅乱了！追踪不成，反而枉送了我四百五十多个弟兄的性命！如今随着这个庄园被洗劫一空，我追踪黄庄主诸位弟兄的线索也就全断了！”
黄巢无奈一笑，回应道:“刘都将此言差矣！首先，我黄某人与我的诸位弟兄，和官府再如何水火不容，也毕竟是大唐的子民，理当同仇敌忾，共同保家卫国，怎么能和那南诏蛮寇混为一谈?再说了，你所说的线索也没有断，我黄某人分明就在你的身边。你若想回广州城邀功请赏，升官加爵，现在就将我五花大绑起来，送交广州官府查办，不就大功告成了么?”
刘谦笑道:“我刘谦岂是那起恩将仇报的卑劣小人?黄庄主如此侠胆义肠，就是我想这么做，我手下的诸位弟兄也不肯答应啊！”他又大声对众官兵说道:“从今往后，我们追踪黄庄主诸位弟兄的线索就完全断了！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了！大家说是么?”
众官兵齐声响应，黄巢和刘谦相视一笑。刘谦又道:“既然在此庄园内，就请黄庄主，还有红绡王二丑，顺便都将甲衣穿上吧！”
三人答应了，就近找了一间干净的房屋，进去换穿甲衣。其实众官兵身上的甲衣都已伤痕累累，多多少少都有刀枪箭矢留下的窟窿。刘谦只得从这个官兵身上找个胸甲，从那个官兵身上找个战裙，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齐三套完好的盔甲和军服，给三人换穿了。等到三人装束整齐走出门来，众官兵都忍俊不禁。只见黄巢和王二丑都威风凛凛，唯独红绡却红着脸。她的腰身细，那套盔甲显得又肥又大，穿着不甚合身。两只莲足又小，穿在硕大的战靴里，空荡荡的，行走时勉为其难。
刘谦因笑道:“我们这副鲨皮铠甲虽是轻甲，但加上铜盔和战靴等物，全套重量也有二三十斤！只怕红绡小姐以前从没穿过铠甲，一下子还不能适应！”
红绡应道:“甲衣虽说沉重，倒也罢了！只是这双战靴尺码太大了，行走十分不便！若能换双小些的靴子才好！”
刘谦笑道:“我已找遍了，这一双是最小的了！只有一个办法了，往鞋子里多垫一些东西！”红绡便要脱下战靴，但甲衣沉重，不要说行动不便，就连起坐都十分困难。黄巢便说:“我来！”说着帮助红绡脱了战靴，往战靴里面塞了好些鞋垫。红绡又用布条将双脚缠绕了数层，这才觉得穿着舒适了。
等三人将甲衣穿戴整齐，众人便继续赶路。遥见邕州城时，天色已晚，此时滂沱大雨又倾盆而下。风助雨势，风雨交加。凄声呼啸中，邕州城仿佛摇摇欲摧。那锥子一般的雨点如同亿万支利箭，铺天盖地一齐射向大地。只一瞬间，就激起弥天雨雾，天地上下都昏冥一片，几乎完全湮没了邕州这一座历经数度浩劫的边城。众人又冷又饿，又无处躲避风雨，一个个都被淋成水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好不容易赶到城楼前，只见城楼和两边城墙上，都密密麻麻地排满了身着全副银镀铁甲，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神策军官兵。
刘谦高声叫喊:“请城楼上诸位神策军弟兄！快快放我们进城！我们乃是广州官军，奉命追捕人犯！今日恰与南诏军队遭遇，彼此血战了一场，因此特来向监军使李大人禀报敌情！”
不料守城的神策军官兵却拒不放下吊桥，更不用说开启城门了。加之风大雨急，彼此之间的喊话都听不真切。众人叫喊多时，城楼上才有一个营指挥使高声问道:“你们可有入城兵符?”
刘谦高声应道:“我们虽然没有入城兵符，但是你们都是知道的，我们就是奉命缉捕人犯的广州官军啊！”
谁知那个营指挥使回道:“话虽如此说，但我们也只能奉命秉公行事！况且现在天色已晚，况且又风雨交加，我们实在看不清楚城外的情况！倘若南诏大军正埋伏于城外，一旦放下吊桥，势必会趁机攻入城中！还请城外诸位弟兄多多见谅！先找个民房暂避风雨，好好睡上一觉！等到明天再说吧！”
城外众官兵一听这话，不由心头冒火，皆破口大骂道:“他娘的，你们这些个吃干饭的鸟人，就知道躲在城池里做缩头王八！你们可知城外百姓现今被南诏军队蹂躏烧杀的惨状?若有种，就到城外与敌军好好地血战一场！老子们早在城外与南诏军队交过手了！你们也不睁大眼睛看一看，我们这里，有哪个不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有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舍了性命打拼出来的?”
城楼上的神策军众官兵自知理亏，都呐呐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个营指挥使干咳了数声，为难道:“请城下诸位弟兄息怒！不是我们不想出城杀敌，而是监军使李大人的军令委实如此！若违抗军令，擅自放下吊桥或开启城门，必将遭军法惩处！还望诸位弟兄多多见谅！”
王二丑听了片刻，忽然低声道:“我听此人说话，怎么这般耳熟?”
黄巢忙催问:“你快仔细看看！此人是不是图谋杀害红绡的凶手?！”
王二丑还未来得及回话，红绡早咬着牙低声惊叫起来:“就是他！一听这声音，我就知道是他！就是他带领几个手下，将我捆绑起来塞进大麻袋的！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刘谦闻言，忙压低嗓门追问:“你们两个都必须看真切了！果真没有认错人?”
见王二丑和红绡两个人都极认真地点了点头。刘谦于是又大叫:“这是什么混帐军令?快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城去！我自有要事向监军使李大人禀报！哪有自家人不放自家人进城的道理?倘若耽搁了大事，小心你们的脑袋不保！”
黄巢也大叫:“快去禀报你们的长官，让我们立刻进城！”
城楼上那个都头犹豫了半晌，高声回道:“你们暂且稍等片刻，容我先禀报了营指挥使，再作定夺！”说罢那都头便隐入城楼，不再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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