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五回 萧萧雨夜无觅处 重重铁幕匿芳踪 （3） 苏郎
等待中的时间分外难熬，城上的官兵和城下的官兵面面相视，彼此都无话可说。也不知等了多久，骤然间，那扇巨大的吊桥咯吱吱地响动起来，伴随着两根粗大铁链在辘轳上滚动的哗哗声响，吊桥缓缓下落，轰然横架于护城河上。众人一声欢呼，刘谦不假思索，带头踏上吊桥。当数十人刚刚越过护城河，那扇巨大的吊桥就迫不及待一般咯吱吱地响动起来，伴随着两根铁链在辘轳上滚动的哗哗声响，吊桥又轰然高高悬挂在半空中，截断了城内城外的唯一通道。
这时，城楼上那个营指挥使又探出头来，高声叫道:“方才我们的团指挥使说过了，按照大唐律令，所有大唐军队倘若没有入城兵符，一律不得入城！”
城下众官兵差点气炸了肺，刚要开口漫骂，那营指挥使又喊道:“不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念在诸位弟兄是我们友军的情份上，你们可以进入城池。但必须上缴所有兵器，等你们出城时再一一奉还！”
城下众官兵差点气炸了肺，纷纷嚷道:“这不是将我们当成敌军一般看待了么?”
然而风雨呼啸中，众人已经没有了退路。黄巢低声恼道:“早知如此，我们不如兵分两路。一路进城抓捕人犯，解救紫绡和高飞燕。另一路在城外寻找民房歇息，等侯消息。这样才能防止他们杀我们灭口！”
刘谦连声叹息，左思右想，却已是无可奈何，对众人说道:“既然已经无路可退，也就只能全部进城了！以免他们起疑，但是大家须千万小心！”
众人来到城楼前，此刻城门尚未打开。举目望去，但见煞气弥漫，处处设防严密，非同寻常，果然是一派战时景象。城墙上，每一个女墙垛口处，都挤满了守城官兵，一个个剑拔弩张，如临大敌，十分警惕地伸着脑袋向下观望。除了无数官兵，城楼和城墙上又排满了无数绞车。绞车上悬挂着的，不是狼牙拍，就是夜叉擂。这两种守城兵器，其上都密密麻麻钉满了又粗又长的铁钉，犹如犬牙交错，望之令人生畏。所谓狼牙拍，系用厚重木板制成，每块五尺见方，厚达三寸，木板四边皆镶嵌着利刃，木板中间钉满铁钉。战时，放开绞车，将其从城墙上滑落，以拍砸方式杀伤攀爬城墙的敌人。夜叉擂则与狼牙拍类似，系用粗重的整段圆木钉满铁钉，两头加装铁轮制成，以坠落和滚动方式杀伤城墙附近的密集敌兵。
走入城门洞内，借助一阵阵的电闪雷鸣，放眼望去，更觉阴森。但见门洞两侧布满箭孔。每一个箭孔内，都闪着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抬眼仰望，头顶上方尽是狼牙拍和夜叉擂。眼前也悬挂着一道坚厚的闸门。所谓闸门，是一种守城用的备用应急装备，兼有防火功能。系用厚重坚木制成，外面包裹着层层铁皮，平时用绞车吊挂在城楼上半部，战时可迅速放开绞车，凭借自重下落，可迅速堵塞城门通路。此刻，这扇闸门早已半遮半掩放下了一半，随时准备一放到底，阻挡敌兵冲击。当他们低头弯腰走过闸门，这才看清楚了前方那两扇又厚又重，而且钉满大颗铜泡的朱漆城门。直到此刻，两扇城门仍紧紧关闭。
一直等到守城官兵确认无疑，那两扇城门方才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半边。众人刚刚走入，里面的守城兵卒就迫不及待地将城门砰然关上，且逐一收缴了众人的所有兵器。众人定睛望去，只见城门洞内，除了负责开闭城门的众多守城兵卒，尽是一排排的塞门刀车，拒马枪，木蒺藜。等到走出门洞，依然看不见邕州城内的大街小巷。环顾四周，满目尽是高不可攀的城墙，城墙上依然排满了剑拔弩张的官军和面目狰狞的守战兵器。原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没有走出城门，仅仅是来到了瓮城之中。所谓瓮城，乃是取自瓮中捉鳖之意。也就是一种加大了防御纵深的口袋式城门建筑，其中构筑有许多藏兵洞，可容纳数百人乃至上千人，使城门处变成了一座能独立战斗的坚固堡垒。
随后，便由两个守城军健带路，一个举着火把，一个举着雨伞，领着众人鱼贯进入邕州城。细看这两个军健所穿铠甲的形制式样，虽与众人的皮质铠甲相仿，却都是全套银镀铁甲。但见头戴银镀凤翅盔，身披银镀明光山文甲，脖颈处环缀着银镀山文护项，腰间又悬一柄三尺横刀。一路上，光影摇曳。尤觉这两个军健步履铿镪，浑身铁甲银光铮亮。所谓山文甲，是古代的一种制作精良的铁铠甲，因甲片的形状略呈“山”字形而得名。用山文甲片紧密编排缝制的甲衣，因甲片之间的缝隙呈曲线形状，是故箭矢和利刃难以穿透甲片缝隙，所以可对士卒提供较强的防护能力。却说此时天色已黑，依然风大雨急。众人转弯抹角，穿过翁城的第二道城门，方才来到外城之中，亦即真正走入邕州城内。放眼望去，与三个月前相比，那邕州城中的街景又大不相同。一路上，在昏冥的弥天雨雾中，紧挨着城墙脚，影影绰绰地挤满了无数行军营帐。
两个守城军健领着众人，一直辗转来到一处城墙角下的十几座大营帐前，这才停下脚步。一个军健笑道:“?馐缸逝瘢际俏颐堑男芯剩∫蛭颐歉涸鸢咽爻敲牛每梢跃幼≡谖统堑牟乇茨冢∷哉庑┱逝穸伎兆牛『每梢匀酶忝蔷幼。 ?/P>
两个守城军健说罢，便转身离去。众人早已疲惫不堪，忙道了谢，纷纷钻进帐篷之中，哪管三七二十一，任意捡个空地方，就和衣躺下各自安睡。且说刘谦，黄巢，红绡，王二丑四个人共住一个帐篷，刘谦手下的三个都指挥使则同住在邻近的一座帐篷内。刘谦等人心事重重，哪里睡得着，又将三个都指挥使叫了过来。七个人挤在一个帐篷中，商议如何搜寻高飞燕和紫绡。
刚说了几句话，忽听见那两个守城军健的脚步声又来，黄巢等人只好暂且打住。原来，两个守城军健在风雨中转了一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又破又旧的灯笼，径直送入刘谦帐篷中，且抱歉地笑道:“因军中严禁烟火，灯笼实在少得可怜！我们两个找了半日，只找来这么一个破灯笼！只能给你们长官凑合着使用了！”
刘谦接过灯笼，一连声地谢了。岂料借助那昏暗的灯火，王二丑和红绡一见这两个人的面孔，都不约而同低下头来，借故悄悄地转过脸去。刘谦和黄巢看在眼里，心中不由一紧，忙暗使眼色，让刘谦手下的三个都头有意遮挡住两个军健的视线，将王二丑和红绡庇护起来。
所幸这两个守城军健没有在意，未曾察觉有什么异常。只听另一个军健笑道:“你们先进去歇着，暂且稍等片刻！我们两个先去了，过一会儿，就有人给你们送饭菜来！”
两个军健说罢，又拔脚就走。刘谦忙说道:“两位兄弟且慢！我还有要事在身，急需禀报敌情！所以我必须尽快面见监军使李大人才是！”
两个军健笑道:“这位长官别急啊！我们的上司，正在给你们忙着准备饭菜呢！他已经说过了，他要亲自带人送饭菜过来，等你们吃饱喝足了，就带你一同去见李监军！”
刘谦便问:“不知你们的顶头上司怎么称呼?”
那两个军键答道:“姓秦，名宗权。是我们的都将！”
黄巢心中又是一紧，忙问道:“你们所说的秦都将，可是方才站在城楼上，隔着护城河与我们说话的那位长官?！”
两个军健点头称是。刘谦又追问道:“你们可知秦都将叫什么名字?”两个军健笑道:“他既是我们的都将，我们岂有不知他名字的道理?！他叫秦宗权！军中都戏称他秦三腿！”
众人正在纳闷，那两个军健又补充道:“我们秦都将，平生最好女色，特别喜欢逛窑子。不论军队行进到何处，只要有空，都必定首先找女人寻快活！所以军中上上下下都戏称他是用三条腿走路的人，因此送了他一个绰号，叫做秦三腿！”
两个守城军健说到此处，都忍不住笑起来，随即告辞。众人陪笑起身相送，笑容却十分勉强，感觉恰如芒刺梗喉，说不出是何等滋味。等两个守城军健渐渐走远，消失在风雨之中，黄巢方才低声询问王二丑和红绡:“对这两个军健，你们确实都认识么?”
王二丑使劲地点着头，说道:“何止认识他们两个，他们两个都是我们肉铺的常客，经常到我的肉铺来买肉的，只不过是叫不出他们的名字而已！”
众人再转过脸来看红绡。只见她正紧咬双唇，默默地点头，两眼中隐隐闪烁着饱受屈辱的泪光。黄巢一声叹息，便不再询问了。
众人感慨不已。刘谦沉吟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来得全不费功夫！真没有料想到，在转眼之间，该寻找的凶犯就全都自己送上门来了！”
黄巢苦笑道:“凶犯近在眼前，我们却不能动手抓捕凶犯，居然拿他们毫无一点办法！如此下去，不用说紫绡和高飞燕是死是活，我们无法知晓！就连这些凶犯，我们都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逍遥于法外！为之奈何?”
刘谦叹息道:“是啊！为之奈何?而今我们寄人篱下，身陷于万军之中，处处都得受别人制肘，看别人脸色！况且我们的兵器又全被收缴了，赤手空拳的，连个自卫的本钱也没有。万一稍有闪失，泄露了我们此番进城的真正意图，我们就将自身难保！所以我们也别无他法，只有守口如瓶，暗中在城中搜寻高飞燕和紫绡的下落，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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