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五回 萧萧雨夜无觅处 重重铁幕匿芳踪 （5） 苏郎
刘谦，黄巢和三个都头商议妥当，便更换了衣服，外面仍是中低级军官所穿的绣豹纹饰的短后衣，里面却穿了普通士兵所穿的黑色短袄和黑色灯笼裤，以便在黑夜里暗中查看。穿戴整齐，一行五人打着雨伞，直奔秦宗权处。却说秦宗权带着一队神策军官兵，个个全身披挂，刀枪齐备，早已在翁城中等候多时。
见了面，彼此刚寒喧数句，秦宗权忽将话题一转，笑问道:“今天的晚餐怎么样?味道还算鲜美么?！”
刘歉赞不绝口，频频点头笑道:“多谢秦都将的盛情款待，今晚的饭菜果然是鲜美异常啊！我虽然自幼跟随家父走南闯北，经营过大小饭馆酒楼无数，品尝过各色精美菜肴无数，但今日吃到贵军的饭菜，却觉得风味大不相同，极有特色！我想倘若猜得不错，贵军的火兵之中必定有名厨之类的高人吧?！”
秦宗权呵呵大笑，摇头道:“你猜错了！其实并非有什么名厨之类的人物，而是菜肴用料有所不同罢了！你不妨猜猜，我这顿饭菜是用什么做的?”
刘谦心中惊疑不定，便故意问道:“据我所知，汤饼用料无非就是牛肉和羊肉，不禄羹也是用羊鹿猪等牲口连骨带肉熬制而成的，均大同小异，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若说口味不同，那无非都是各种佐料的功劳！但那也仅是略有不同而已！莫非是你这饭菜所用的肉料大有名堂?！”
秦宗权微笑点头，刘谦越发惊疑，但又只能佯装不知，惊讶道:“既然不是猪，牛，羊，鹿，那必是其它野兽的肉了！”接着就不着边际地乱问一气:“是驴?！是马?！是熊?！是虎?”
看着秦宗权一一摇头否定，刘谦禁不住着急起来，勉强笑道:“那到底是什么肉啊?我实在猜不出来了！还是请秦都将把谜底明说了吧！”
秦宗权微微一笑，神秘道:“是人肉！”
刘谦等人虽有心理准备，但陡闻此言，还是禁不住脸色煞白，无不疑惧道:“不是真的吧?”
嘴上虽如此说，却早已恶心难耐，腹中翻江倒海，忙弯腰低头，张着嘴“啊啊”地想呕吐，却又吐不出来。
秦宗权见状，呵呵大笑，直等到笑够了，才止住笑，幽幽地说道:“我是和你们寻开心，说着玩的！你们切莫当真！其实就是猪牛羊鹿四种走兽的肉，只不过所用佐料不同罢了！想必你们一路打杀，腹中饥饿，所以吃起饭来便觉得格外香甜！”
刘谦等人到了这时，也不知秦宗权所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众人满腹狐疑，纵有万般感受，也只得勉强忍耐住。那感觉，恰似误食了苍蝇一般。
且说黄巢听闻秦宗权此言，亦暗自揪心不已。难道高飞燕和紫绡果真已被这帮禽兽肢解煮食，而且在不意间成为自己的果腹之物了么?倘若果真如此，自己拼了性命，冒死潜入邑州城中，又能图个什么结果?黄巢不禁头晕目眩，憋闷至极。但再转念一想，毕竟秦宗权没有明说，他的那句煮食人肉的话就是真的，也许仅仅是秦宗权的一句玩笑话呢?况且即便煮食的果真是人肉，也未必就是高飞燕和紫绡的肉！
想到此处，?瞥埠鋈痪醯谜飧瞿钔吩趺慈绱吮鹋?但是别扭归别扭，反正对他而言，在眼下，救人最是要紧！哪怕尚存最后一丝莫须有的希望，他就仍将要咬着牙，坚持着寻找下去。
凭着强烈的直觉，黄巢断定这位秦都将，必是解开高飞燕和紫绡失踪之谜的关键人物之一。于是冷眼旁观，格外留意这位秦都将的举止形容。但见眼前这位秦都将:衣衫单薄，双臂赤裸。身着双层铁甲，刀枪不入。体格如牛，壮硕无比。两臂刺青刻字，力能拔树。察其神色，蛮横而淫邪。观其面相，猥亵而险恶。再细看其两臂所刺的花纹，原来竟是唐代那起地痞无赖常用的两句诗词:“生不畏京兆伊，死不惧阎罗王”。总道是，魔王现世下凡，天生煞才一个！
黄巢料知此人乃是骄兵悍将一类的人物，有百夫莫当之勇。别的不说，仅那双层铁甲，少说也有百十斤重。倘若是常人，身穿双层铁甲，甭说征战沙场，就是披挂在身上来回奔跑一圈，都是极其勉强的。而自己这一边，一个个都是手无寸铁，两手空空。黄巢心中顿时凉了半截，盘算着倘若一旦事发，被迫强行杀出邕州城时，又该如何与这个凶犯交手！
黄巢看着秦宗权，心中正胡思乱想。岂料秦宗权见黄巢不住地打量自己，也对黄巢留意起来。这一看不打紧，秦宗权顿觉似曾相识，惊讶道:“这位都头生得好相貌！我好象在哪儿见过一般！”
猛听得这话，刘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黄巢急中生智，笑道:“我知道秦都将为何对我似曾相识！”
秦宗权困惑道:“为何?”
黄巢笑道:“你看看我的相貌，是不是极象贴在城门边上的一个通缉犯的画像?”
秦宗权细看一回，方才大悟笑道:“果然极象那个叫做黄巢的朝廷要犯！难怪我觉得面熟！”
刘谦会意，接口笑道:“他是我手下的一个都头，不仅相貌极象黄巢，连他的名字也极象黄巢呢！正所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秦宗权“哦”了一声，忙问:“此话怎讲?”
刘谦干咳数声，故意大声一字一句说道:“他姓王，名朝！此王朝，非彼黄巢也！”
秦宗权等人信以为真，皆点头大笑。
等到风雨稍歇，秦宗权就命一名军健举着灯笼走在最前面，自己则拿着一面兵符，紧跟着这名军健，带领众人上路。一路上，处处设卡。每到一处关卡，秦宗权就拿出手中相应兵符，交给守关士兵验看。这验看的方法说起来也极简单，原来兵符在制造时，事先被一分为二，化为两半。一半在秦宗权手中，一半在守城官兵手中。其中奥妙全在于两半兵符的纹路是否相符。实际使用时，就将两个兵符交合。两个兵符若能合二为一，严丝合缝，即可证明秦宗权身份合法，有权出入城门。因此众人一路畅通无阻。
验者无意，看者有心。且说黄巢留意观察着秦宗权手中的兵符，心中不由砰然一动。他忽然觉得，秦宗权手中的这面兵符，与高飞燕赠送给他的那面鱼符极为相似，不仅都是铜质镀金的鲤鱼形状，连尺寸大小和外观造型也十分吻合。倘若能将秦宗权手中的兵符设法调包就好了！当这念头在他心中萌动之时，高飞燕的身形容貌便止不住地在他的眼前一幕幕无声闪现，针扎般将他的心深深刺痛。不知不觉，黄巢已将高飞燕的那面鱼符紧紧攥在手中，反复摩挲，不忍放手。紧握着手中这面沉甸甸的鱼符，他实在难以割舍。然而，眼下还是救人要紧，哪怕仍有一丝半缕莫须有的希望，用这面鱼符将秦宗权的兵符调包，也是极其值得的。
心意既定，黄巢便来到手持灯笼的一个军键身旁，笑道:“我来拿灯笼吧！走了这么久，恐怕你的手早已发酸，也该歇息一会了！”
那军键正愁没人替换他，闻言笑逐颜开，忙道:“也好！我手早就酸了！”遂将灯笼交给黄巢。
黄巢随即举着灯笼，替换了那位军健的位置，走到秦宗权身前。一面与他谈笑，一面提醒他注意脚下，以免滑倒。秦宗权见黄巢谈吐非凡，亦萌生好感，索性与黄巢并肩同行。黄巢按捺住性子，等秦宗权带领众人走进了牙城，等秦宗权将兵符系于腰间，再等眼前出现一处泥泞的水塘。黄巢终于觉得等来了绝佳机遇，遂暗暗将高飞燕的那面鱼符扯入手心。等众人走到那处泥泞水塘，黄巢便假意说道:“这里有一处水塘，脚下甚滑，大家须格外小心一些！”说着就瞅准时机，冷不丁一个侧滑摔倒在地，身体顺势往秦宗权脚下一横。那秦宗权猝不及防，亦被绊倒在地，重重压在黄巢身上，摔得满脸泥水。众人一声惊呼之际，那盏灯笼早已被黄巢顺势甩入了泥水之中，灯火随即熄灭，众人眼前倾刻一片漆黑。趁众人摸着黑，手忙脚乱地前来搀扶两人时，黄巢早已将高飞燕的那面鱼符按入泥水之中，同时用手攥住秦宗权腰间系着兵符的细绳，手指略一发力，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扯断细绳，将秦宗权的兵符攥入手心，旋即将兵符藏于衣袖之中。
却说那秦宗权摔倒在地，因身穿双层重甲，挣展了半日，方才爬起身来，身上，脸上和手臂上都粘满了臭哄哄粘乎乎的泥浆，想看又看不见，想洗又没处洗，甚感窝火，只得在口中骂骂咧咧地说个不停:“他娘养的！这该死的街巷，竟敢让老子丢人现眼的！现在这般模样，叫我怎么去面见监军使李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黄巢站起身，一边用衣袖帮秦宗权擦拭着泥水，一边陪笑道:“不管怎么说，秦都将好歹还有我这个垫背的，身上要比我干净多了！都怪我一时大意，只顾提醒大家，自己却不小心摔了一跤。还连累了秦都将，实在是惭愧之极！惭愧至极！”
秦宗权无奈道:“算了，反正现在灯笼也没了，大家就摸黑走路吧！但要小心些，不要再滑倒了！”说罢带领众人继续赶路。
黄巢见他毫无察觉，心中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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