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五回 萧萧雨夜无觅处 重重铁幕匿芳踪 (7) 苏郎
刘谦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深知,此时倘若出言稍有不慎,他们一行数十人便可能招来横祸,轻则入狱监禁,重则身首难全。他正思量着该如何回话,黄巢却忽然抢先了一步,跪倒在大堂之上。只听黄巢朗声回道:“小的姓王,名朝,乃是刘都将手下的一个都指挥使。小的愿如实回禀李大人!”
刘谦惊得目瞪口呆,不知黄巢接着还要怎么说。李维周哈哈一笑:“好!原来是个都头!王都头!你且如实道来!”
只听黄巢一字一句慢慢答道:“不瞒李大人,我等确实是想借故潜入牙城,只为搜寻高飞燕小姐而来。但是,这不能完全怪罪于刘都将!因为他也是身不由己,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末将句句属实,愿以人头担保!”
李维周“哦”了一声,追问道:“此话怎讲?”
黄巢便故意大声答道:“原本,我们早就决定回归广州了。但是就在前几天,周宝周大人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个莫须有的消息,说三个月前,李大人曾经在邕州城中抓获三名少年女犯,因此特命我等设法潜入邑州城中,暗中侦查此事!稍等几天,周大人还要另派一干人马过来,以便替换我们,继续侦办此案!偏偏无巧不成书,我们恰在今日遭遇南诏敌军,所以便借报告敌情的名义,进入邑州城!”
刘歉心领神会,忙跪拜答道:“王都头所言极是!因周大人怀疑李大人办案有误,故命末将潜入邕州城中暗中调查。又因周大人矛头直指李大人,末将唯恐李大人动怒,误以为周大人存心弹劾李大人,从而与周大人结怨,所以一直不敢明说!”
李维周听罢,面色刹时阴沉下来,禁不住站了身来回踱步。踱步良久,方才开口说话,声音却小了许多:“不错!本官亲兵卫队,确实在三个月前,生擒了三个少年女犯!此三人虽口口声声称是高大人家人,却又拿不出任何证据。经本官严查,方知此三人乃是南诏奸细,意欲侦查我邕州城,行刺我军将帅,而今已被本官依照军法,全部被肢解处决!莫非你们的周大人,是怀疑本官指鹿为马,草缄人命不成?”
黄巢等人听到这话,顿觉天塌地陷,五雷轰顶。
李维周幽幽笑道:“本官乃是依军法行事,本无可厚非!纵使草缄人命,手段残忍,本意亦是杀鸡敬猴,以儆效尤!只为根除内奸隐患,安定军心民心!你们周大人要查办,就让他来查办好了!话说回来,既然你们是奉周大人之命行事,本官也不与你们计较了,明日一大早,本官就派军队护送你们回广州城!本官只要你们捎带一句话给你们的周大人:煌煌大唐,莫非王土,处处王法森严!你们周大人,若想在朝廷上弹劾本官,说本官草缄人命,误杀高飞燕等三个女孩,总得拿出真凭实据来,凭事实来说话定案!否则的话,就别怪我李维周不讲情面,也在朝廷上参他一本,告他扰乱军营,越权办案,诬陷本官!”
说罢,李维周呵呵狂笑。刘谦等人心如滴血。
正狂笑间,骤起一阵阴风,如泣如诉,穿堂而过,卷起文书无数,在半空中久久回旋,令人毛骨悚然。原来,那惊堂木本是李维周当?髡蛑接玫模美囱棺〕赊氖椤H缃癖焕钗苣美磁淖雷右灾皇奔渫朔呕卦Γ枪室徽蟠蠓缦矗赊氖橄なⅰV谇妆簧簦际置怕遥合嗉袷吧⒙湓诘氐闹狡F渲幸徽盼氖槠朴疲吨甭湓诨瞥埠土跚拿媲啊A跚豢床淮蚪簦ňο缚矗故歉哝榍妆适樾吹囊皇资?<<赴安南却寄台司>>曾驱万马静江山,风去云回顷刻间。
今日海门南面事,莫教还似凤林关。
其下还有一行小字,乃是“高千里,咸通六年九月六日于安南所书”
高千里,也就是高骈。刘谦募地一惊:而今已是咸通七年十月,如此说来,难道高骈将军至少已于一年零一个月之前,就已率领大军从海门渡海南下,在安南沿岸登陆作战了?刘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惊诧间,一个亲兵大步赶了过来,一把将高骈诗稿掳走。忙乱了小半日,所有文书方才被众亲兵收拾整齐,大堂之内又安静如初。李维周勉励镇定下来,端坐在大堂上沉默了片刻,对秦宗权说道:“你,带他们回去吧!”
刘歉等人如释重负,暗自庆幸逃过一劫。众人再不敢多说,忙拜谢了监军使李大人,紧随秦宗权匆匆离去。
李维周一言不发,在众亲兵的簇拥下,亦缓缓退堂。众人打着一盏灯笼,穿过森森雨夜,穿过重重府邸,径直来到后花园。到了此处,众亲兵随即留步,各就各位,隐入黑暗之中,里里外外地将后花园重重屏护。李维周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没有走向自己的住处,而是带着两个贴身侍卫,径直走向另一间矮小破旧的房屋,轻轻打开了房门。
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层层的木质楼梯,通往鬼域般的地层深处。李维周令贴身侍卫把守门口,他自己提着灯笼走入。借助昏黄的灯光,只见屋内布满灰尘,脏乱不堪,仿佛从来没有人居住过。那楼梯是木质的,每走一步,楼梯都发出与脚步声完全一致的声声回响,甚觉恐怖,似有鬼蜮紧紧相随。
李维周几经辗转,终于来到底层。
底层果然有座地狱。
昏黄灯光下,但见粗大的木栏之内,高飞燕缓缓抬起头来。在乱草铺就的所谓地铺上,她蜷缩成一团,惊惧莫名,恰如一只受伤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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