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六回 高都护鏖兵安南 李监军玩寇邕州 (3) 苏郎
众人再不敢说话。这一夜,无人能眠。皆在苦苦煎熬之中,等待着那凌晨时分的来临。黑暗无边,如同死一般沉寂,又仿佛一道无比沉重的连天铁幕,高悬在所有人的眼前,令所有的人都窒息难耐。黄巢圆睁着双眼,恨不能将这无边黑暗看破。高飞燕赠与他的那面鱼符,紧紧攥在他的手心,一如他曾经紧紧拥抱在怀中的羊脂美玉一般的雪白胴体,此时此刻似乎正在痛苦挣扎,将自己的手心划出累累血痕。高飞燕赠与他的那方香帕,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芬芳,恰似伊人玉体散发出的迷人幽香。但此时此刻,这方香帕,也一如曾经紧紧偎依他怀中的柔情似水的佳人,似乎正在血泪泣诉,声声如鞭,狠狠抽打在自己的心坎里。与高飞燕的往事,又一幕幕地重现在黄巢眼前。他又分明看到了她的朦胧泪眼,听到了她的软语娇音:<<送兄>>: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飞,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
黄巢满怀酸楚。对他来说,高飞燕赠与他的鱼符和香帕俨然已成遗物,触目伤情。浪漫邂逅也罢,似水柔情也罢,山盟海誓也罢,依依惜别也罢,他与她的一切,而今都已成为过眼烟云,痛苦回忆。
然而黄巢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李维周正领着一帮凶神般的亲兵,大步走入邕州府衙内的地牢。
高飞燕虽拼死挣扎叫骂,然而哪里是众亲兵的对手。无须一个回合,高飞燕就被众亲兵按倒在地,动弹不得。旋即便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高飞燕犹叫骂不已,李维周又下令众亲兵用破布将她的嘴堵严实了,方才将她拖出牢笼。俗话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些亲兵在李维周的调教下,个个如同色中饿鬼,遇着高飞燕这等美艳少女,岂能轻易放过?于是无一不是在高飞燕身上连捏带掐,百般非礼。可怜一个绝色娇娃,除了满脸屈辱绝望的泪水,哪能发得出半点声音。
李维周见状,大笑不止,也不加拦阻。任凭高飞燕被众亲兵轻薄多时,方才下令将高飞燕连同财物一并塞入马车。一并同行的还有十余辆马车,车内尽是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李维周亲自押车,连夜率众将高飞燕送交至秦宗权处。接着又对秦宗权面授机宜,如此这般地交待稳妥了,这才放了心。交由秦宗权押车,趁着雨夜,将高飞燕送出城外。
秦宗权率众甲兵押车疾行,一路上偶尔惊起数只飞鸟。鸟儿们呀呀惊叫着,无不伧徨遁入雨夜。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一处阴深深的丛林。随着秦宗权数声有规律的轻咳,只听四下里发出鬼鬼祟祟的一片声响,便黑压压地现出大队南诏军队,将秦宗权等人四面包围。领头的南诏军将不是别人,正是率众围歼刘谦所部的那位大军将。众神策军官兵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心中无不惊惧。但事已至此,秦宗权也只得硬着头皮,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向南诏大军将跪拜问安。
只听那个大军将呜里哇啦,低声吼道:“你们的李监军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说好的是在昨天白昼时分将十车财物送来,但是我们却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五百个轻骑兵?彼此还发生几场恶战!”
因通人已被黄巢等三人击毙,所以?舜擞镅圆煌āG刈谌ㄅ阕判Γ咕⒌氐阕磐匪?“那都是误会,误会!”说着就指手划脚地说明各辆马车所载财物。
南诏大军将似懂非懂,索性亲手提着灯笼,逐一验看各辆马车所载财物。当掀起最后一辆马车的门帘,赫然见到一位被捆绑着横躺在车内的绝色美少女,大军将不由张大了嘴巴,一把扯开了塞在高飞燕口中的破布团,圆睁了色迷迷的双眼,将手中灯笼逐一凑近高飞燕的杏脸和身段,目不转睛地欣赏了半日。末了,方才呵呵大笑,使劲拍了拍秦宗权的肩头,接着翘起大拇指,口中呜里哇啦,以示赞许。旋即一声令下,南诏大军便撤除包围,携所有马车,悄然隐入丛林,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宗权至此方才拭了一把冷汗,与众官兵面面相觑,悻悻地踏上归途。却说那南诏大军将自从得到高飞燕和数车财物,一路上紧紧看护着装载着高飞燕的那辆马车,眉飞色舞,口中也不住地哼哼着。其手下的几员蛮将亦争先恐后,赶来一睹芳资。看罢无不垂涎,你一言我一语,对大军将恭喜戏言道:“此次满载而归,既得金银财宝,更得绝色美女,真可谓双双丰收了!”
“这次得到数车财物,皆大欢喜,足够我军所有兄弟们分了。可惜美人只有一个,我们就只有流口水的份儿,无此艳福啊!”
“等回到驻地,大军将洞房花烛之时,可别忘了请我们诸位兄弟们喝酒!最好能让绝色小美人出来多敬几杯酒,也好让我们兄弟几个饱饱眼福!”
大军将呵呵笑道:“你们只想对了一半!那些财物,等回到驻地,自然人人都有!但是这个小美人,也是大家拼了性命才弄到手的,又生得如此天香国色,我一个人岂敢独自享用?依我看,倒不如将她原封不动,直接进献给我们蛮峒部落的大酋长。这样也算是我们几个弟兄的一桩大功劳!料想大酋长得此佳人,必定对我们另有封赏,诸位意下如何!”
几个蛮将皆点头称是,但又觉得甚为可惜。
大军将摇头大笑:“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如今那大唐国度,一则富而不强,民富而军弱。二则富者极富,贫者极贫,时常有造反起义者。”
“而且那大唐的汉人,其民风又天生柔弱,远不及我们南诏各个部族民风之强悍。更况且那大唐如今的文武百官,十有八九皆是醉生梦死,懦弱无能之辈。但凡遇着战事,大多畏首畏尾不敢出战,只知一昧送钱送美人,一昧屈膝求和。”
“至于大唐如今的几任皇帝,就更是不值一提,尽被操纵在宫廷宦官手里。宦官想立谁做皇帝,就立谁做皇帝。宦官想杀哪个皇帝,就杀哪个皇帝,形同玩偶一般!要是我,才不想当这种皇帝,免得晦气!”
大军将略一停顿,接着说道:“总而言之,依我之见,那大唐的气数行将耗尽,衰亡之时迟早会来临,只不过是迟早而已。只要我们眼光放长远些,专心于战事,一鼓作气拿下广州和益州,乃至扬州洛阳和长安,我们诸位弟兄何愁不能金玉满堂,佳丽满屋?!恐怕到那时,只愁美人太多,无处安置呢!”
几个蛮将开怀大笑,心悦诚服。
高飞燕蜷屈于黑暗中,动弹不得,任凭马车将她四下颠簸。李维周手下的那帮恶棍也着实太狠毒了些,她的身下虽是绫罗绸缎,但周身都被绳索死死勒着,,随着马车的颠簸,依然一阵阵地痛得钻心。门帘外的任何一点动静,都让她心惊不已。虽然听不懂蛮军的笑语,但南诏大军将口中说出的广州,益州,扬州,洛阳和长安这五座大唐最大都城的名字,她却分明听清楚了。她不知道她的父亲究竟怎样了,不知道如今的战事究竟怎样了,不知道马车将要把她运至何方,更不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又将如何?绝望的泪水潸然滑落,模糊了她的双眼。绳索紧勒之下的痛楚渐渐淡去,她的周身开始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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